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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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海水與天色連成墨色的一片,幾十艘戰艦錯落有致地停在海上,連成一條穩固的防線。

自兩天前的大敗後,蟲族就退到了防線外幾海裏處,始終沒有動靜,此刻也仍躲在目之所及之外。

白歌一走出艙門,值夜的士兵就向她敬禮。

她本來就聲名遠揚,真的到了戰場上後的表現更是讓所有人都震撼——前兩天那場戰役裏,她剛獨自殲滅了幾乎半數蟲族。

當時她駕駛了一艘小船,用幾支充能炮和她那柄刀,切入密密麻麻的蟲族之中,像用利器切蛋糕一樣在那蟲海中切出一條裂縫,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清理幹凈了半數的蟲族……值夜的士兵想起她的風姿,打了個哆嗦,不禁感到自己很幸運,恰好在今天值夜。

白歌一本就是為戰爭而打造的武器,比起指揮才能,她本身的戰鬥素養更加突出,所以與主將反覆商量後沒有領兵作戰,而是繼續獨自作為一個小隊行動。這樣也很好,因為以她的實力,身邊有隊友反而束手束腳。

她本身也不是個熱情的人,又單獨行動,每天神出鬼沒,行蹤不定。整個軍隊恐怕只有將領能與她說上話,普通士兵想見她一面都難。

白歌一點點頭回應這士兵。正巧這時天邊漸漸有了一絲光輝,朝陽還未露面,光芒就如拔出的利劍般在海上斬出一條白線,映進她漆黑的眼睛,也把她的臉照亮了一些。

她始終凝視著海平線,讓那值夜的士兵激動之餘又有些疑惑,正要開口詢問,就聽見她說:“去通知所有人備戰。”

“是!”士兵立馬向艙內跑去,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白歌一已經抽出刀,卻站在原地沒動。

海平線上刺眼的白色光芒裏似乎有些大小不一的黑點,士兵看不清楚,只本能覺得它們數量不少。白歌一卻能看得一清二楚:海平線上密匝匝的全是蟲族,其中有半數都是會飛的,正告訴朝著防線逼近。她視線落在其中最大的黑點上,那黑點形似一艘帆船,桅桿上似乎立著個女人——這就是“幽靈公主”,蟲族的女王。

與其他蟲族不同,幽靈公主是有智慧的。

先前幽靈公主也不是沒露過面,可次數極少,且從未如此靠近前線,顯然在自保這件事上極為上心。再加上前兩天蟲族剛剛大敗,按兩月以來雙方交手的經驗,此時幽靈公主應當暫時避戰,休養生息,或者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發動大規模的戰鬥。

白歌一有種奇怪的感覺,幽靈公主似乎很著急。

它在急什麽?

天光還未全亮,現在近戰對於蟲族更加有利,葉將軍當即下令,一時間艦船上所有遠程武器都出動了,把蟲族的領頭部隊打了個稀碎,略微減緩了它們前進的速度。

“還要再開炮?”副手點了點面前的顯示屏,上面寫滿了數據,讓人一看就頭疼,“這樣做我們的能源就會不夠用。”這樣揮霍,如果這一戰不能令蟲族知難而退,他們的能源是撐不到下個月物資補給的。

物資的缺乏也是他們不乘勝追擊的原因之一。

“開。”葉將軍半點沒猶豫。

他剛剛收到白歌一傳來的話,叫他盡量拖延時間,別讓蟲族那麽快前進。聽她話裏的意思,這一戰至關重要。葉將軍理解不了為什麽,卻知道白歌一本領了得、經驗豐富,十分信任她。

副手沒再質疑,傳令下去,艦船立馬又是一陣顫動,炮火齊鳴。

有那邊拖延著時間,等天完全亮起時蟲族還沒成功靠近防線,白歌一這邊倒是已經成功深入敵營。

她越深入越確信幽靈公主確實是在焦急。蟲族根本沒準備好這場戰鬥——陣營內部極空虛,蟲族的數目也遠少於平時。

為數不多的“大臣”級的蟲族也被她在來的路上幹掉了,剩下的似乎都是些老弱病殘,根本不足為懼。

她從未如此靠近幽靈公主。

這惜命的“女王”從來躲在重重守衛後,難以近身,如今竟出現在前線,還如此疏於防範。

白歌一直覺不對,卻又不能錯失良機。她更加謹慎地靠近,戒備著它的一舉一動,可那體型巨大的蟲族卻對她的靠近毫無反應。

五十年來,蟲族的來歷始終是個謎。既然無人知道它們為何出現在這顆星球上,就更無人知道為何蟲族的女王形態極似帆船。似乎從最開始,這只最特別的蟲母,就以這副形象出現在人們面前,直到後來燭寧公主手下那員大將戰死,它的形態才改變了一點——桅桿上那女人般的影子,正是與那將軍一模一樣的“幽靈公主”。

母蟲全身覆蓋著漆黑的甲片,片片泛著彩光,只是得靠的足夠近才能看出來。白歌一此時已經近到能看清這些甲片上每一道細小的刮痕、看清其上寄生著的藤壺與其他叫不上名的生物。

近到這種地步,母蟲卻還是毫無反應。白歌一擡頭打量了一下數十米高的蟲身,此時她已經能輕松地上去。這事順利到不正常,她自己的直覺也反覆預警,可她仿佛被蠱惑了般,糾結著不肯放棄——她有一種預感,這是一個解開所有迷題的機會。

結束五十年來的海戰,解出蟲族來歷之謎。

沒糾結太久,她還是登上了這血肉的巨輪。

甲板與外皮是同一種質感。漆黑的甲片、黏膩的粘液、寄生的生物……白歌一踩在上面,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平靜而警惕。

甲板上的一切都很寧靜,海聲濤濤,藍天如洗。若不是還能依稀聽見遠方的炮聲,白歌一幾乎要以為她只是和華雲一起游歷到了海上,開著船享受上午的陽光。

她擡頭看了眼“幽靈公主”,沒什麽感想,只是抓緊了刀,縱身進了船艙。

艙內一片漆黑,而且十分狹窄,與白歌一想象中有些不同——從外部看,這船艙相當寬敞——白歌一借著艙門外的光確認了兩側的墻壁不是蟲族的卵或血肉,而是甲片,然後就放心地扶著墻往深處走去。

這樣深入地走了數十步,她腳下一空,隨即發現這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沿著樓梯下行,兩側的墻壁越來越窄,走到中途時白歌一就不得不側過身來前行。若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遇敵,白歌一就只能自認倒黴了,不過她始終留意著四周的動靜,沒察覺什麽異常,也沒聞到奇怪的味道,便決定繼續賭命前行。

走到一處,手邊的墻壁突然消失了,腳下的臺階也變成了平地。白歌一知道她這是走到寬敞的地方了。她正要摸出光源,遠處就有暖黃的光亮起。

這光不亮,只是一點,且離她很遠,不過多少照亮了四周的環境。

這寬敞的船艙裏,滿滿當當的都是雪白的脂肪,這些大塊大塊的脂肪互相聯結,又不完全合為一體,半融不融地堆積在一起。血紅色的虬結血管狀的東西緊緊貼著脂肪生長,其上分出無數細管,細管又再分出更細,沿著脂肪表面大小不一地蔓延開來。每坨脂肪中心都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卵,輕輕地跳動著,攪得半融不融的脂肪微微晃動,表面的粘液便流到地上。白歌一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會踩在那惡心的粘液上。

這大概就是蟲巢了。

白歌一見過的蟲巢數不勝數,比這更惡心的更是多得很,她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保持著冷靜,尋找著光源。

沒幾分鐘她就發現,光源似乎掩蓋在脂肪後面,想過去就必須要從脂肪中擠過去,或是幹脆把這些鬼東西搗毀。她踩上粘液,確認這東西沒什麽腐蝕性,純粹就是惡心罷了,又靠近脂肪,沒敢亂碰。

她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用火燒比較靠譜,問題是這地方是個密室,估計火燒不起來。

最後她還是決定搗毀一個試試看。刀一插進去粘液就濺了出來,咕嘰咕嘰的,比之前更惡心了,那蟲卵仿佛察覺到了危險,跳動地劇烈了些,但是白歌一一刀把它捅斷後它就再沒了動靜。

白歌一又等了一會,發現沒有其他異動了,便決定一路殺進去。

她的刀是特制的,除了材質本身削鐵如泥外還可以註能,註入能量後這刀就不完全只是一柄刀了,它周圍會圍上一層實體化的能量,這能量可以隨意變形,而且殺傷力極強,美中不足是耗能極快,比充能炮還浪費得多。她從兜裏摸出個能源,給刀註能,手起刀落間就清出幾米的距離,一路突入。

到了更深處,她終於得以一窺那暖黃光源的真面目——那是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

蟲族也會有心臟嗎?

白歌一朝心臟砍去時,心裏冒出這個念頭。她下刀的速度極快,砍進去的瞬間就後悔了——那始終沒有動靜的母蟲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她的存在,發出極其淒厲的叫聲。

聲音極有穿透力,即使是還在戰艦上的士兵們也都渾身一震,耳中流出血來,更不用說正處於其腹中的白歌一了。她幾乎直接被吵得失去意識,最後一瞬間似乎看見周圍的蟲卵迅速變化,顯然不妙的預感就要成真了。

這次她太莽撞也太自信了,竟獨自深入到這種地步。她什麽都來不及想,只能在昏迷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搗爛了那顆昏黃的心臟……

白歌一重重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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