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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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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彼之死境,黃沙遍地,眼前長長黃泉路,向前綿延進一片昏黃。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穆念仙尊的魂靈游蕩許久,累了。不知道是走了太久,還是留戀過往的仙山,腳步太沈重。

可惜還沒修到上神,死後竟然要走到黃泉來。

她一步挨一步,挨進那片黃昏。

眼前一座衰敗的門樓,上寫豐都兩個大字,過了門樓,又不知道行了多少步,遇見一座橋。一位美艷的老婆婆守在橋這邊。

穆念仙尊看著眼前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世人以為八百裏黃泉無花無葉,可到了孟婆這裏,卻遍種曼珠沙華,彤紅綿延燒到天邊,說不出的浪漫。

孟婆:“生有何歡,死又何懼,來來來,喝了我這盞孟婆湯,前世盡忘。輪回去吧。”

世傳孟婆殊色,今日一見,果然美若天仙。郢穆兒低頭哂笑,一片死境,也有美人美景,這冥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一回來,看上去委實有趣,不死哪裏知道這麽多。

哎,胸口好痛。穆念仙尊揉揉胸口,挨上前去。

孟婆:“你生前為仙門尊主,被師兄親手殺害,弄丟了朗月派鎮山靈寶上神之願。此靈寶擁有不世靈力,九冥判你入人世輪回,再修仙緣。這一世仙做不成了,輪回去人間再修幾世去吧。”

穆兒:“靈寶丟了……我也丟了。那去人世,修什麽?”

孟婆:“傻孩子,修心。嘗嘗情愛的甜,也嘗嘗痛恨的苦,喝了我這碗湯,等你去了,就都想明白了。

人是美艷,話不中聽。你才需要修心呢。我有什麽問題?

穆念仙尊心裏默默罵了兩句,捧起案上一盞孟婆湯,前情一番番在眼前走馬燈一樣輪換上來。父尊,母尊,仙門,十三哥,還有青羽師兄,故事在這裏就結束了嗎?

可我才活了四百八十歲,還有妖邪未除,還有清風法陣要守,母尊找不到我又怎麽辦?我的故事戛然而止,世上還有未完事,怎放心去?

孟婆:“喝吧喝吧,喝了,如此往事隨黃沙去,愛恨隨意。幹一盞孟婆湯,輪回裏做個快樂的好鬼。”

穆念仙尊被孟婆逗的哈哈大笑,一仰頭,飲盡一盞。

穆兒:“孟婆湯果然甘美香甜,回味無窮。”

孟婆:“哈哈哈,小女仙你倒嘴甜。我便允你留一句遺願。”

穆兒:“只願來世愚且直,那煩惱的便都是旁人。”

穆念仙尊魂魄獨自走過橋去,向著天邊,一步一步挨向黃昏裏。

孟婆收起湯盞,擦擦桌子,長嘆一聲:“我可沒答應你啊小女仙。依你的命數,這恐怕難如願。”

諸法無我,誰在輪回?

帝十三自仙門重返荒陽寶殿,閉門謝客,整日把自己鎖在寢殿中。

等過了七七四十九日。帝十三穿戴整齊,獨自出門,徑直奔向司命府。

十三:“世間命格皆由九重天排布,為何這一筆我全然不知?”

大司命:“十三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十三:“無需多禮。本殿自人間游歷歸來,心中諸般疑惑,還請大司命為我解答。”

大司命:“回稟十三殿,萬般緣法,皆入輪回。除九重天上神,諸人都在六界之中,冥冥中有未知,有荒謬,有隨機,亦有緣法。”

十三:“這一筆更改,後續又當如何?本殿有位故人,還盼一見。”

大司命:“仙修再世為人,便投生人道。殿下若有未了事,何不入輪回游歷一番,也是一場修行。只是一點,不可飲孟婆湯。”

十三:“若我也去轉世為人,以我凡人之軀,如何尋她?我以凡人之軀又如何探知轉世的仙修命格?”

大司命:“人的命運本是定數,一時命途更改,大概也會回歸既定的命途。這不肖小仙多說,十三殿也是知道的。”

大司命:“只是,如今上神之願流入人世,的確多了些變數。即使渺小如草芥,凡人的心念也可改寫神袛定下的命途,更何況是來自上古宇宙諸神的願力。這就是定數中的緣法,已知中的未知。更何況六界之中,無數貪嗔癡念左右眾生命途。當然,您發上神宏願,自然也可扭轉凡人的命數。”

十三:“命盤是大司命每日在看管,看來其中蹊蹺本殿只能投胎做人才能得知了,那便送我去她身邊如何?”

大司命:“可,可。小仙尚有一事,十三殿可記得禦粟上神之子?”

十三:“記得,此子生下來被諸神詛咒,放逐朗月仙山修行。”

大司命:“正是。十三殿可知,禦粟青羽在四十九日前,先殺害同門師妹,奪走上神之願,自毀神識已墮成魔,此時亦在九冥中盤桓。待魔神降世人間,亦將卷入人世輪回之中。十三殿在人間世事難料,多多保重才是。”

前世已過。今生又啟。

冥界有花,名曼珠沙華,一千年長葉,一千年開花,花葉永不相見,又名彼岸花。花開彼岸,愛人永不相見。然輪回有終,唯念不滅。今世相見,便是前世彼岸,有情人終需一個結局。

眾生皆苦,人間最苦。人生一世,本就是一場修行。若今世有緣有份,能否放下前世彼岸,珍惜眼前,結一段善緣?

孟婆說,“帝十三,孟婆湯甘美香甜,世間罕有,來此一遭若不嘗上一嘗,豈不暴殄天物,很是可惜。”

十三:“謝孟婆好意,只是人間還有未完事。”

孟婆收起湯盞,擦擦桌子,摸了摸鬢角,有點楞神,咦,人間還有未完事,這話好像之前聽過?稀奇。

穿過八百裏曼珠沙華,到人間去過幾十載。大司命的命盤可看準了?不知穆兒這一世在做什麽,她過的好嗎?

好久不見啊穆兒。十三甚是想念。

不知要到何處輪回尋你。再見你時,你會不會早已前情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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