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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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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

夜色闌珊,樂舞息,華宴止。穆念仙尊回到寢殿換上寢衣,卻遲遲沒有睡意。

一整天端著虛禮,人模人樣的,可是菜沒吃幾口,又喝了一肚子冷酒。

“穆兒,睡了嗎?”

窗外月色潔白光亮,印著男子挺拔的身影在門上,是青羽師兄在門外。

“大師兄,什麽事?”

“入夜了,不知道你會不會餓,帶了夜宵來給你。”

“來了。”她起身開門,看到大師兄一身藕色寢衣,手裏還端了一大盤吃食。

“這太多了,大師兄你陪我吃吧。”

“好。”

除了一般的果子點心,托盤上還有兩盞青精飯和泰室山草。

這麽晚了,只有青羽師兄有耐心親手準備這麽精細的吃食。

“師兄你這麽快醒酒了,十三哥呢?”

“是啊,巧了也是,我近幾日,剛巧在修解酒咒,十三應該過幾日才醒。”

“……”

青羽師兄是這麽奸詐的人來的?

飽餐一頓,穆念仙尊伸了個懶腰。今天臉有些僵了,一肚子場面話說的也圓滿,吃飽喝足精力尚好,只是情緒上的疲倦讓人放空。

她突然想起年幼時,幼時她才到青羽師兄膝蓋高,喜歡攀著他,爬到肩上要他背著。

有時練功辛苦,偶爾貪吃貪睡想偷懶,她總愛緊緊抱住師兄大腿,賴在地上不起來。

大師兄一直很溫柔,對她曉之以理,嘴上說著“不合適不合適”“你這什麽樣子”,每次卻都讓她趴在肩上睡到飽。

“今日累了吧穆兒。”

“嗯。”幼時累了,就喜歡這樣趴在大師兄胸口,大腦放空,喃喃自語,很快就睡著了。

今晚聞著青羽師兄身上的香味,她仿佛又回到幼時午後。後山瀑布高懸,鏡湖清澈,父尊在崖頂撫琴,母尊在湖邊雕玉牌。綠綠的一片草坡上,師兄躺在草地上,她嫌草尖紮紮的,爬到大師兄身上,毛茸茸的腦袋壓在他肩膀上,靠著大師兄厚實的胸膛,聽著砰砰砰有力均勻的心跳聲,曬著太陽,聞著花草香,舒舒服服睡到日西沈……

此時腦袋越來越沈,她慢慢靠上大師兄的肩膀。

熟悉的露水味道,像那年後山的青草地一樣。

一場大雨傾盆,人間得以喘息。

山雨,下了三天三夜。站在檐下,雨珠一個接一個滾落,大大的圓圓的像禮服上鑲的東珠。從屋檐掉下來,噗咚噗咚砸在腳前,臨了臨了,變成無數細小圓珠飛濺。

多情雨珠,悠長夏季。雨水沖刷過的庭院,草木森森,滌蕩出一股清新之氣。

穆念仙尊幼時的記憶,最早是從九重天開始的。

那時她還腳步蹣跚,天天支棱著肉肉的小短腿,到處逛來逛去。後來,很快帝俊召見了他們,朗月仙尊與慕招上神便帶她來到這座仙山上定居下來,還開創了仙門朗月派。

其實,離開前她還有掛念著的事,她很想去常玩的地方再走一走,跟那些仙草們告別。那些仙草很漂亮,能聽懂她的話語,有時還會顫動著回應。

她走過天池邊,臺階太陡了,小肉腿爬上趴下,一個沒踩實,“咚”地一下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天宮的路走起來怎麽那麽遠,太累了!想到這兒,她幹脆原地趴好,放聲大哭。

“你怎麽哭了?”一條白白香香的錦帕遞過來。順著帕子往上看,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兩條英氣的眉毛飛向兩鬢。身上穿著白色仙袍,飄滿錦繡暗紋,衣襟和肩膀上鑲著碧玉繡成的仙草紋樣,長相頗俊朗。

她看的出神,眼淚珠子掛著,忘了哭泣。

帝十三見狀,以為哄住了小女仙,上前托著兩臂給抱了起來,端端正正放在臺階上坐好,又掏出帕子輕輕給擦臉。

“你是誰家小仙子,為何趴在這裏哭?可是摔疼了?”

那時的穆念仙尊還在出神,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從懷裏掏出一包糖糕,小塊小塊,白白糯糯的樣子,捧到小女仙眼前。

“這個好吃,你嘗嘗。”

她伸出小肉手,抓起一塊,軟軟綿綿的,咬上一口,香甜清醇的味道瞬間充滿了嘴巴。吃的高興,便沖他笑了起來。

“哈哈哈,還挺好哄,愛哭愛笑的。快吃吧,吃飽了我送你回去。”

“真可愛……你怎麽這麽可愛……好吃嗎……”

他像天神恩賜的禮物一樣出現,帶著光環,觀之可愛,回憶起還很香甜,足夠銘記好多年。

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大雨中的庭院,十三也正在出神。

莫名其妙地,想起很多年前,在九重天,天池邊的臺階上……她吃著白白糯糯的糖糕,眼睛都在甜甜地笑。穆兒,明明我更早遇見你。對你的喜歡,從來不是順水推舟而已。為何我費盡心思,你卻總像近在身前,又遠在天邊。快五百年了,愛一個人,到底要多久才能修成正果?

你個小傻瓜,這麽久了,都認不出我來。

穆念仙尊此時在庭院中:“奇怪,怎麽心裏潮乎乎的。回屋熱壺酒喝吧。這雨,真是。”

世道古怪,人心越來越刁鉆。喝茶不好好喝茶,茶葉要貴出天際才算好茶,茶器壺具要金的銀的名家大作才配上桌,不然客來飲茶時,總要面露赧然,為拿不出像樣的待客上品感到丟臉。

喝酒不好好喝酒,要找諸多理由拔升這鏇兒水的身價。譬如釀酒時,一粒米給削掉外皮,留下精壯米肉,耗了多少道工序,煩請哪裏的大師傅親手操刀釀造,又足等了久久地日子,才得了這上好的幾小壺。那眼前桌上這小小瓶,便要爭得多幾分青眼相待了。

卻不想想,最初時,喝茶只為了喝茶,端著熱杯,曬著太陽吹著風,四肢舒展開歇上一歇,這本叫喝茶。最初時,喝酒也只為了喝酒,巴山夜雨,秉燭夜游,衷腸就酒痛快一訴,哪怕窩心處放肆一哭一笑,這本叫喝酒。

世道古怪,人心越來越刁鉆。

哎,牢騷這麽多,當然事出有因了。

黃金都長長一支求親禮隊,穿城而來,拜謁山門。

浩大的聲勢,傳遍方圓數百裏,黃金都將迎娶朗月仙尊之女,現任女尊穆念仙尊的消息,一時沸沸揚揚,民間沸議。

她端坐議事廳主位,頭頂“清風朗月”的匾額,想當初,父親坐在這裏,鎮守山門數百年。

黃金都少主慕傾城立在堂下,紅衣花冠,身為男子卻不佩劍,一支金雀翎羽扇晃的搖曳生姿。

穆念仙尊心想,是在下輸了,該本尊求娶他才是!

慕傾城?正經人誰叫這個名字。心可真大!

看他那一對丹鳳眼,風騷盛不住要溢出來了,渣男,呸!

慕傾城:“穆念仙尊上午安好,在下黃金都少主慕傾城,今日登門拜謁,求娶尊上。吾遍尋五經三界珍寶,饋贈以表誠意,還請笑納。”

穆兒:“求親之禮,應奉父母之命,遵媒妁之約,三書六禮,鴻雁為信。你我今日初見,結親一事還須從長計議。

慕傾城:“穆念仙尊有所不知,年少而慕少艾,本是天倫。你我尚在繈褓時,就隨父尊母尊多次在山門集會相見,三百年前我父曾向令尊求親,只是穆兒不記得了。”

嘶哈——這貨叫誰穆兒呢……真想剁了他。

慕傾城:“吾此次自然奉父母之命,前來完婚!三書六禮,鴻雁之信,盡已籌備。只要穆兒歡喜,就算要我伸手摘星,傾城也甘願一試。”

看來有備而來。看他一臉嫵媚的笑,穆念仙尊心裏已經罵出幾萬字。

既然如此,她想便借力打力,立黃金都為靶,讓眾仙門看清楚,我穆念仙尊究竟是否池中物!你今日送上門來,我自是要笑納!

穆兒:“即是我父尊生前約定,待我回稟母尊,擇日詳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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