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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標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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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標記我。”

聞璱掐住弓錚皎的下巴, 硬生生把肩頭的腦袋拔起來,擰到了自己面前。

“那個生物現在在我的精神圖景裏。”聞璱說,“很穩定、虛弱, 無法對我造成影響。”

弓錚皎:“我知道。”

“那為什麽它能作用於你?你幹了什麽?”聞璱認真道,“在你昏迷不醒期間,你幹了什麽?”

如果是被‘酸雨’汙染而昏迷, 他確信弓錚皎一定趁無法被觀測期間做了什麽……否則,怎麽可能變成這樣。

“你中彈了。”弓錚皎摸索著捏了捏聞璱的左手。

“是柳部長的向導素提取物,含有金皮樹毒素, 你將疼痛轉移到了你的身上?為什麽?怎麽做到的?我不是切斷了我們之間的連接嗎?”

“因為那本來就不是向導素毒素, 我也中了一彈, 那根本不算什麽。”弓錚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似乎想嘲諷地笑一下顯得輕松些, 卻笑不出來,“這個老登賊得不行,擊中你的那一發是催化劑,所以我才能依靠‘酸雨’的在我身體裏的遺留將這些成分轉移……”

既然聞璱成了新的手術供體,自然, 這就是必備的術前準備了。

起初, 弓錚皎還能勉強維持自己的精神圖景, 便制造出一如往常的假象騙一騙聞璱, 原本只是想讓聞璱這一路上能安心, 回到公會再想辦法。

可隨著時間流逝,‘酸雨’在蠶食他的精神圖景,轉眼間,就只剩下核心。

弓錚皎不敢醒來,否則圖景就會徹底失守。

偏偏就在此時, 突如其來的車禍又讓他不得不選擇——是救聞璱、救下車上的所有人,還是繼續沈寂下去,守著一個還不知道有沒有轉圜可能的精神圖景?

想來是個很困難的抉擇,但意外發生時,弓錚皎幾乎沒有猶豫的時間。

這一回,聞璱見到的那漆黑一片就是他那完全荒蕪的精神圖景現狀了,一片漆黑,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阿咬。

荒蕪,緊接著就是萎縮,這曾經令弓錚皎感到絕望,但對於現在的弓錚皎來說,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不是最差的結果。

他能感知道自己身體裏的沖動——精神圖景淪陷之後,他的神經系統也逐漸失守,即便‘酸雨’已經不在他身上,他仍然覺得自己在“變異”。

至於這條路的終點是什麽,返祖哨兵,還是汙染生物?誰也不知道。

聞璱卻很快有了其它猜測。

水母本來就是會通過分裂或出芽來無性繁殖的生物,所以弓錚皎未必是汙染導致的變異,而是新的‘酸雨’正在以弓錚皎的精神圖景為溫床繁殖。

聞璱還記得自己精神圖景裏關著的那只,一開始一直在慘叫“好疼”。

以前不明白為什麽,現在弓錚皎說他也中過宮博士的弩箭,這謎題便水落石出——‘酸雨’寄宿於神經中,能夠引起強烈疼痛的金皮樹向導素對它的殺傷力同樣不小。

也就是說,死馬當活馬醫,這或許是個辦法。

雖然柳部長的精神體已經在藥物作用下退化多年,雖然精神圖景被摧毀後重建的案例前無古人,

但聞璱絕對不會接受,這是一條絕路。

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弓錚皎的臉,又撐開弓錚皎的眼皮,深深凝視那雙充血發紅的眼。

粉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環境裏顯得如此瑩潤美麗,讓目光也溫柔得不像話。

這樣的目光或許像極了生死之間最後的一眼,滿是對臨終的愛人的愛憐,也是弓錚皎曾經夢寐以求,認為得到就能滿足的“臨終關懷”。

“外面還有人嗎?”

“沒有了,我都收拾掉了,但雨太大,不安全。等雨停之後你再走,小心一點。”

他頓了頓,又說:“我把宮泰初的耳朵割下來了,當時他那輛車被截停了,有人想救他。我只是搶他的耳機,一不小心順手就……算了,我故意的,我恨他,以前惦記著我的用處,現在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真想殺了他。”

“幹得漂亮。”聞璱摸了摸他的耳朵,檢查他其他器官和肢體的變化。

“……”弓錚皎沒話說了,圖窮匕見,“那你能和我結合嗎?”

聞璱緩緩松開手,鄭重道:“現在,不行。”

“我這輩子最討厭半途而廢,我做一件事,就一定要有頭有尾。”

“對不……”

“抓緊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羽翼在山洞裏展開,像花苞一樣包住兩人,旋起急促的氣流。

疾風驟起,聞璱挾著狂風飛出山洞,烏黑的羽毛振開雨水,宛如一道漆黑的光撕開烏雲翻滾的天。

穿透雲層,穿過高樓大廈,穿過暴雨和閃電——

.

一道黑影砸碎了郊區別墅的玻璃露臺,摔進屋裏。

屋主人,被暫時“停職調查”的白塔精神防衛部部長柳心致,在驚嚇中一把抽出廚房的西式餐刀,用鋸齒形但並不鋒利的刀刃對準了這位不速之客。

一瞬間,柳心致以為來的人是徹底瘋狂之後的宮鴻初 本人。

近來他和希冕創輝之間顯然不愉快,暴露之後,柳心致就被變相“軟禁”了。

然而沒過幾天,宮董那邊又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好聲好氣想要請他回去,甚至還發來了莫名其妙的鳥人照片。

柳心致不明白罐子裏賣的是什麽藥,幹脆破罐子破摔什麽也不管,宮董那邊也層層加碼,顯得更是可疑。

“……是我。”聞璱濕漉漉地從地上爬起來。

飛行速度太快,他根本沒有減速的空間,幸好柳心致家裏的露臺硬度適當,充當了緩沖。

防彈玻璃碎了也粘在一起,沒有太多零散、尖銳的碎片,但仍有一片很不懂事的碎片在聞璱的鼻尖上留下一道見血的紅痕。

這麽多年了,柳心致從來沒見過聞璱如此狼狽、不顧形象的一面。

平心而論,柳部長知道聞璱不愛打扮,但這不代表聞璱不愛體面,他只是不精於穿搭,但形象永遠是整潔得體的。今日一反常態在先,以至於柳部長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兩件事。

一個,是聞璱的精神體似乎恢覆正常了?不僅如此,還融合到了聞璱後背上。

另一個,是聞璱的腰上怎麽還掛著一個意識不太清醒的黃毛……

餐刀脫手,柳心致瞪大了眼睛:“弓錚皎?!”

“先不跟你解釋了。”聞璱收了羽翼上前,“長話短說,讓你的精神體出來。”

“你開什麽玩笑?”柳心致一臉莫名其妙,“我的精神體幾十年前就出不來了。”

“你沒有後手?我不信。”聞璱道,“你主動讓它出來,或者繼續嘴硬,我就給你強行灌點催化劑揠苗助長——忘了告訴你,星海能源那個催化劑的來源是汙染區,特種人攝入了可能會死。”

一串連環消息打得柳心致頭昏眼花,第一次對自己步入中年這件事有如此切實的觀感。他扶著櫃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等等、從頭來,什麽?”

“給我向導素!”聞璱忍無可忍,幹脆從地上撿起餐刀,抵在自己手腕上。

“給我向導素。”聞璱說,“不然,我就動手了。”

“你……”柳心致一口氣好半天才上來,“我還不知道你?你才不會呢!”

聞璱冷冷道:“試試看。”

“你用你自己來威脅我?聞璱,你別太天真,以為是個向導的忙我都會幫,你滾出我家!”柳心致怒道。

聞璱還是那三個字又重覆了一遍:“試試看。”只是這次說話時,他下壓刀刃,轉眼間就在手腕上留下一個鋸齒形的紅印。

“等等!”柳心致連忙道,“……你需要多少?”

“你能提供越多越好。”

柳心致罵罵咧咧道:“好吧,好吧!你這個神經病!”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翻找片刻,拿著一堆瓶瓶罐罐走出來。

服下一堆藥片之後,柳心致緩緩說:“三天之後你來找我,服藥之後至少三天抽血才會見效。”

“不行。”聞璱當場否決,“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們?”柳心致冷笑一聲,“你果然又是為了他?聞璱,我提醒過你多少次,動動你那腦子,你——”

話沒說完,突然被聞璱抓住了手。

“你在拖延時間,你服用的只是活性劑和維生素。”

“廢話!”柳心致道,“不然我還能有什麽後手?你以為特效藥滿大街都是啊!”

“但我好像能感知到你的向導素仍然存在。”聞璱把柳心致一只手舉到面前很近的地方,眼神莫測,似乎在透過手指觀察什麽。

柳心致還以為他在看自己,當即雞皮疙瘩爬滿了一身,陰惻惻道:“你想做什麽?”

聞璱迅速道:“你並沒有被徹底‘閹割’,只是現在的血液裏向導素的濃度很低,低到無法被檢測和提取保存,也無法用來標記,對吧。”

“當然沒有,註意你的用詞!”柳心致氣不打一處來。

聞璱的目光仿佛穿透皮膚看到皮下血管,他認真地註視了一會,又重覆了一遍:“我能感知到你的向導素。”

大概就像聞璱曾經故意在弓錚皎身上留下的標記只有同為向導的柳心致察覺到,此刻聞璱也能感知到,柳心致身上有很低濃度的向導素,帶著隱隱的刺痛感。

柳心致配合但又不是很配合:“那又怎樣?說到底,你還沒告訴我,你想用我的向導素做什麽?”

“註射給他。”聞璱回頭指了指趴在沙發上的弓錚皎。

“什麽?你瘋了?他會受創的!”柳心致驚疑不定。

“……就是要這樣。”聞璱語焉不詳,“你的向導素會無差別攻擊他的精神投射物,這就是我需要的。”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味,柳心致看了看沙發上似乎奄奄一息的弓錚皎,身上沒有外傷,可見大概是遭受了精神力方面的攻擊。

難道是聞璱幹的?

他拿不準這對前幾天還情比金堅的情侶怎麽轉眼間就成了這樣的一對怨侶,但聞璱眼看著就要誤入歧途……柳心致覺得如果共犯是自己的話,好歹能幫忙遮掩一下。

“……不早說。”柳心致緩緩拉起衣袖。

聞璱一眼就看出柳心致誤會了,但解釋起來覆雜,而且一旦知道自己是在嘗試救人,柳心致可能又會反悔。他並沒有多說,迅速點了點頭。

消毒、抽血之後,盛著一小管鮮紅血液的采血管被交到聞璱手裏。

聞璱坐在沙發上看著意識昏沈雙目緊閉的弓錚皎,拿出一個新的針管抽出幾滴,遞到他唇邊。

“……臭。”弓錚皎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

柳心致當場就要發火,聞璱安慰道:“臭也要喝,試一下。”

幾滴入口,不友好的向導素從喉頭、食道一路竄進弓錚皎的身體裏,當場蜇得他險些斷氣,他艱難道:“沒用。”

“……”聞璱沈默片刻,手上用力,直接將采血管捏碎。

“餵!”柳心致怒了,“我可不會再給你新的一管!”

玻璃碎片幾乎嵌入聞璱掌心的皮肉,鮮血湧出,和柳心致的血混在一起。

聞璱隨手挑出大塊的玻璃碎片,小塊碎片卻來不及清創,他把手垂在弓錚皎唇邊,吩咐道:“張嘴。”

“不要嘗試分離我和他的血液,也不要抵抗,相信我,我會幫你把向導素提取出來。”

“然後,他的向導素可能會摧毀你的圖景殘留,會很疼,就把這當是一種清創,不要抗拒,有我在……”

他說著,用滴著血的指尖輕輕按了一下弓錚皎的嘴唇。

“標記我。”

“什——”弓錚皎驚訝。

“餵!”柳心致則是崩潰。

聞璱不容拒絕,直接把手指伸進弓錚皎口中,指尖抵住舌根,指腹壓在虎牙上,再次命令:“用你的牙齒標記我。”

皮膚被磨破,不僅是向導素在溢出,令人著迷和疼痛厭煩的氣息糾纏著淌進弓錚皎的喉嚨,哨兵的精神力也被反向刻進聞璱的傷口中。

刺激得聞璱下意識想要抽手離開——但他眉心緊鎖地忍住了。

弓錚皎用舌尖舔他的指尖,左右互搏一般,沈溺於烙印於聞璱的愉悅感中,又憐惜地舔他的傷口,似乎希望傷口早些愈合,標記也隨之結束。

不論怎樣,舌尖裹走聞璱的鮮血,唇瓣還追逐著抿過傷口,像饑餓的吸血鬼一樣索求更多。

生理知識提醒聞璱需要時刻註意自己的失血速度和失血量,然而實際上……聞璱完全顧不上了。

他的精神力隨著獻血與標記也深入弓錚皎的每一個細胞,嘗試和這個精神圖景已然荒蕪成了黑洞一個的哨兵建立連接。

這第一步已經困難得就像是拘起一捧幹燥的金沙,接下來,聞璱還要用這些沙金捏出一座城堡。

只是或許弓錚皎原本也沒有在渴望一座城堡。

聞璱突然意識到,那個莊園建立在弓錚皎的童年時代,現在,又有什麽會是阿咬喜歡的呢?

向導素牽引著他,在一片漆黑中松開了手。

金沙自指縫滑落,落下去,最終化成了一個只有巴掌大的波浪邊小魚缸。

聞璱終於看到對面出現了一只藍紫色的虎眸。

接著是胡須、牙齒、耳朵、身體……尾巴。

透過玻璃的曲面折射、輕輕搖動的水波,這只刃齒虎顯得如此比例失調,身體幾乎只有很小的一部分,眼睛卻占了臉的絕大部分。

就像是透過貓眼看到的一樣。

意外的也有點可愛。

聞璱伸出手——或者說是鰭——打開門,觸摸它的眼睛。

世界就陡然亮起來,以魚缸裏這條發光的小魚為中心,折射出萬花鏡一般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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