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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的小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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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的小鵝。

柳部長是個鋸嘴葫蘆, 到最後,聞璱也沒能問出更多消息來。

但無形的交鋒到底讓兩人各退一步,柳部長松了口, 讓聞璱一會就把弓錚皎帶走。

“不要妄想自己總是能做救世主。”柳部長對聞璱道,“利益、資本、強權、社會輿論,這些都暫且不說, 人類永遠無法與自然規律相抗衡。”

他竟有些惆悵:“曾經軼榕的結果,你也看到了。”

試圖讓哨兵脫離向導素,從而解放向導, 卻迎來了慘痛的教訓。

聞璱沒應聲。

不過, 他沒忘記臨走之前拿上柳部長桌上的U盤。

在等待手續辦理的時間, 聞璱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 第一次有種喘不過氣的憤怒感。

運氣不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他尋找不到回答, 心裏反而不服輸地想,弓錚皎偏得活下去,就算為了給自己打個樣,也為了讓一口咬定的柳部長把說出去的話吞回去。

少有的情緒化時刻影響了小黑,小黑從睡夢中醒來, 開始毫無章法地滿地亂跑, 簡直是焦慮和煩躁的具象化表現。

療愈中心的燈光本就昏暗, 職工又多數是向導, 幾乎沒人能看清那是什麽, 只見一團黑影在近地面低空疾行,但靈巧地避開了所有人。

在公共場合讓精神體滿地發瘋,聞璱平日裏會認為這種行為很沒素質。

但現在他就想當個沒素質的人。

一直到弓錚皎被釋放出來,聞璱還是掛著臉,小黑也還是在發瘋。

這只沒怎麽作惡的鵝終於被一雙更快的手逮住, 當場被撈到懷裏,自己把自己固定住了——弓錚皎一頭霧水地看著小黑用修長的脖頸在自己脖子上繞了一圈,仿佛黑色版哈達。

聞璱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弓錚皎身上。

和上一次相比,弓錚皎的狀態不能說是差,簡直就是非常好,臨時標記的微弱連接讓他在小黑屋裏也不再喪失所有感官。

不過,他脖子上還是多了一個新的電擊環。

聞璱瞥了一眼小黑,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就轉身離開。

弓錚皎更是迷茫,這一次,他在小黑屋裏都沒怎麽緊張,倒是見聞璱這幅樣子,緊張得腦筋亂轉。

兩人一道離開療愈中心騎車回家,路上一直安安靜靜,沒人說話。

直到回家,在玄關邊換鞋的時候,弓錚皎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口鍋背上,很虔誠地說:“對不起,讓你生氣了,我要跟你道歉。”

聞璱:?

他挑了挑眉,是疑惑好奇不解,但在弓錚皎眼裏,這微妙的表情意味著:看你表現。

弓錚皎立刻融合出尾巴繞在聞璱腳踝,人也蹭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聞璱:“我問了逄靨星之前你不讓我問的事,對不起,但我真的太好奇了——昨天我睡不著,忍到今天早上實在忍不住了,所以才……”

“總之,是我又不聽你話了,你懲罰我學狗叫好了,汪汪。”

聞璱:“……”

首先,學狗叫是弓錚皎又在偷偷獎勵自己;其次,弓錚皎不提這事他都快忘了;況且,這事他只是在餐桌上一時好面子不想讓逄靨星到處亂說,並不會真的為此生氣;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學狗叫明明是弓錚皎又在獎勵自己!

在弓錚皎融合出耳朵蹭他之前,聞璱一把捏住弓錚皎的鼻子,隨口道:“沒關系,知道就知道了。”

見聞璱對此似乎並不介意,弓錚皎眨了眨眼睛,立刻蹬鼻子上臉:“那我能喊你‘小鵝’嗎?”

聞璱:“……”

這種展開也真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無語了三輪又三輪,聞璱斬釘截鐵:“不行。”

“好吧。”弓錚皎有點失望,但也說不上很失望,畢竟從一開始,他也沒對這個異想天開的請求能被準許抱有太大的希望。

而且,聞璱也就能管管他的嘴,他當然可以在心裏偷偷……

“反正我說不行,你也會在心裏偷偷行的。”聞璱涼涼地看著他。

弓錚皎裝乖:“就喊了一聲。”

被弓錚皎這麽一插科打諢,聞璱的心情多少平靜幾分。

收拾進屋之後,小黑又開始睡覺了,只不過脖子還掛在弓錚皎脖子上,這畫面實在有夠小眾。

這很合理,似乎自從聞璱按照“代償”來推測之後,小黑就真的被“代償”得嗜睡起來。

但也很不合理,因為按照柳部長的意思,這件事遠沒有這麽簡單。

好在聞璱能感應到,和它的連接一直在,並且越來越細膩了,比如現在小黑就在通過連接隱隱表達一種——去醫院的話我就再隱身給你看的任性。

聞璱拿這只比弓錚皎還叛逆的鵝真是沒有一點辦法,只能摸了一把,吩咐弓錚皎:“你抱著吧。”

弓錚皎簡直覺得是天降餡餅呢,一邊擼鵝一邊問:“那你剛才為什麽不開心?”

提起這事,聞璱原本因無語而松快了兩分地心又沈了下去。

他在沙發上坐下,認真道:“我得先給你打個預防針——不是什麽好消息,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弓錚皎也被他感染地認真起來:“我聽著呢。”

“其實我一直懷疑你在醫院拿到的檢測報告是否屬實,所以,我今天和柳部長見了一面,從他手裏拿到了數據拷貝件,本來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讓你也有點信心。”

聞璱說著,從口袋裏拿出芯片放在桌上,語氣一變:“但是,我聽柳部長的意思,這件事的情況實在覆雜,有隱情是一定的,我現在也不知道該信哪句話,不相信那句話。”

“那你呢?”弓錚皎突然問,“這和你的病情有關嗎?”

聞璱楞了楞,道:“或許有……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會放棄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我的情況至少比你明朗。”

至少目前看來,弓錚皎的病情一直比聞璱更危險——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 神游、圖景萎縮,永遠是懸在哨兵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對於聞璱來說,不管內情如何,現在好歹是和小黑連接上了,幸運的話,聞璱大可以不追究,就這樣糊塗下去,似乎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而且,張律師還說過,弓錚皎是很重要的一環?

可惜張律師現在在希冕創輝監管下的高級病房,聞璱之前發消息詢問是否能夠探視,得到了很官方的婉拒。

看來永不空軍那個小號也在希冕創輝的手裏,要麽張律師拉聞璱跳樓之前還周全地把聊天記錄也處理了……要麽就是,張律師給出的信息或許反而起到了誤導作用,因此,希冕創輝至今沒有追究聞璱。

聞璱愈發覺得每個人的話都大有文章。

尤其對張律師,聞璱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感。

如果真的是希冕創輝害得自己和弓錚皎患上必死的絕癥,聞璱才不會搞那麽迂回的覆仇方式,他恨不得搞幾斤炸彈直接跟宮董爆了。

“那就好。”弓錚皎松了口氣。

“你沒有明白嗎?你的情況……”

話未說完,聞璱看著弓錚皎有些憐惜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一直覺得弓錚皎原本的求生意志就太薄弱,回來的路上,甚至一直在思考這些信息究竟該不該如實告訴弓錚皎,生怕因此令弓錚皎又消極下去。

也因此,他本以為弓錚皎聽完這些話會生氣、會難過、會失望……唯獨不包括會這樣,心疼之餘,還夾雜著幾分莫名其妙。

聞璱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那我該什麽表情?”弓錚皎有些迷茫地問,“就只是這樣而已啊。”

“……那你還想怎樣。”聞璱也罕見地迷茫了。

“這……”弓錚皎撓了撓頭,“我覺得你說的這些,對我好像沒什麽影響。”

聞璱比他還要費解:“怎麽會沒有影響?這件事是我不夠周全,讓你的心裏大概不太舒服。你有情緒很正常,但是,之前答應我的事不許反悔。”

聞言,弓錚皎沈默了。

但與其說是心有芥蒂的尷尬沈默,倒不如說是欲言又止的無奈沈默。

他看著聞璱,有些為難地張嘴又閉嘴,艱難道:“原來你想要課題數據是為了鼓勵我,我都不知道……”

聞璱:?

弓錚皎:“……我都做好用意志力硬扛病魔的準備了。”

他聲音很小地覆讀了一遍那荒謬的要求:“不能為你創造醫學奇跡打敗病魔,我有什麽資格說愛你?”

聞璱:“……”

弓錚皎:“……”

面面相覷了半晌,聞璱意識到弓錚皎是認真的,弓錚皎也意識到,聞璱之前並不是認真的。

至少這句無理的要求,並不是百分之百認真的。

弓錚皎才突然明白過來,聞璱的設想裏自己該是有什麽反應。

只可惜他早就並不寄希望於外力了,如今從蛛絲馬跡裏扒拉出聞璱的關切,即便他清楚聞璱和自己的病友關系,也明白,這意味著這份關切裏有一半也是為了聞璱自己。

但弓錚皎還是忍不住尾巴絞得越來越緊。

“你對我也太好了吧。”弓錚皎說。

興許心情一好起來,腦子也忽地靈光了,弓錚皎賊心不死:“那我這麽乖,能申請一個獎勵嗎?”

只可惜,意圖感太強,聞璱一秒就識破了弓錚皎想要的是什麽。

明明現在不是想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的時候,尤其按照聞璱一貫行事風格,更不該糾結這些有的沒的。

然而聞璱不得不承認,相處久了,很難不被帶跑偏。

他彎腰解開自己腳踝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以此掩住微微發熱的臉頰,聲音低不可聞:“隨便你吧。”

弓錚皎歡呼一聲:“小鵝!小鵝寶貝——”

聞璱猛地起身,長發狠狠抽過弓錚皎,粉紅的眼中帶了一絲慍怒:“但我沒說你可以在後面加後綴。”

“嗯嗯,以後不加了。”弓錚皎千依百順地貼上來,又念道,“小鵝,幸好你的ID不叫拔牙小鵝,不然大家都會這樣叫你,太可惜。”

這原本不是個多令人羞恥的小名,偏偏被弓錚皎喊多了,叫聞璱生出幾分沒由來的羞恥來。

他當然也能用同樣的咒語回擊,而且,弓錚皎對被喊網名的反應可比自己大多了。但如果真的這樣互相喊對方小名,實在幼稚得太過分,跟小孩鬥嘴有什麽區別?

聞璱拉不下臉,更拉不下年紀。

他盯著弓錚皎試圖用目光施壓,卻不知道在弓錚皎眼裏,這是如何一番含情脈脈、含羞帶怯的美人薄怒圖。

讓弓錚皎更是爽得直白,爽得透徹,爽得不可言說,爽得天靈蓋起飛。

看到聞璱眼邊那一抹微窘的緋色,弓錚皎眼睛都亮了,恨不得色膽包天地上去嘬兩口。

幸好弓錚皎知道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沒有真的這樣做,只是用肩膀蹭了蹭聞璱的肩。

聞璱偏開了臉,白發裏只剩下兩只泛紅的耳尖。

弓錚皎便對其中一只輕聲說:“小鵝,你可以靠在人寬闊的肩頭。”

小鵝當然惱羞成怒地甩開他,轉身進了屋。

但弓錚皎肩頭懷裏還有另一只小鵝。

他一邊摸著小黑的腦袋,一邊在心裏說:小鵝,我的小鵝。

人想把你捧在手裏,含在口中……吞進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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