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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真的被罵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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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真的被罵爽了。

SS44520T,這是一個白塔療愈中心的臨時編號。

三年前,聞璱曾在療愈中心短暫實習。

代號為SS44520T的失控哨兵,是聞璱負責壓制的最後一個哨兵,也是聞璱印象很深的一個哨兵。

聞璱記得他,原因很簡單,S級哨兵又不是地裏的大白菜。

但聞璱從來沒想過,SS44520T會是弓錚皎。

因為他原本以為,SS44520T已經“死”了。

他悄無聲息地調整了弓錚皎的感官,因為共鳴炸彈的餘波尚未消去,很輕易地就讓弓錚皎自己“催眠”了自己。

這也是療愈中心柳部長最擅長的,壓制失控哨兵的方法。

聞璱算是柳部長半個“得意門生”,這一招當然信手拈來,但聞璱並不常用,因為共鳴炸彈需要或主動或被動地和哨兵淺度共鳴,聞璱不喜歡這種感覺。

大概這也是弓錚皎抗拒被催眠的原因。

淺度共鳴帶來的悸動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散去,讓聞璱感覺仿佛有個多動癥在自己腦子裏打軍體拳。

他心裏靜不下來,肩上還靠著一個站著睡著的弓錚皎,一時間也有些莫名的胡思亂想。

猶豫再三,聞璱最終把弓錚皎放在了自己床上。

畢竟這屋裏現在除了床上和洗手間,根本沒有一處可以正常落腳的地方。

而且剛才灰煙亂飛,血花四濺,多少沾到了床上,讓聞璱自己躺上去睡一覺,他絕對接受不了。

但弓錚皎……介意也得能張嘴說才行。

給弓錚皎象征性地蓋上被子之後,聞璱環顧四周,不得不承認這個宿舍現在真是堪稱廢墟。

聞璱又照了照鏡子,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現在也像個狼狽的難民。

脫下外套,又簡單地洗臉洗手之後,聞璱找出手套戴上,然後撿起來剛才被弓錚皎丟在地上的那沓合同。

他相信弓錚皎應該是沒有翻他的東西,就算翻了,也沒仔細看。

因為弓錚皎如果翻到合同末頁,就會發現簽名處赫然被貼上了一個卡通貼紙。

像是兒童醫院給孩子打針之後送貼紙和糖丸一樣,卡通字體寫著:真棒!下次也要加油哦!

是聞璱之前去孤兒院做義工時,被孤兒院的孩子送的禮物。

聞璱原本也沒有打算簽下這份合同。

雖然誠如彭梟所言,聞璱從來不避諱,自己確實是個功利的人。

正因為功利,他才分得清孰輕孰重。

聞璱明確知道,無論是財富還是希冕創輝的幫助,跟弓錚皎這個傻白甜溝通,都一定比簽下這份合同,與專業律師團隊斡旋更容易。

在意識到弓錚皎和希冕創輝的關系之後,他也確實是這麽打算的。

只是考慮到弓錚皎剛剛失控過、從小黑屋出來、甚至進入了低能模式,他覺得立刻提這事也太沒人性了,好像自己完全把弓錚皎當個工具人,這才按下不表。

不論是朋友間,還是其他關系,他還是動了點真心,所以不想顯得那麽“功利”。

也是因為有了點真心,才會在弓錚皎問都不問,就認為他開始履行合同內容之後,罕見地生氣。

……畢竟,他確實不會給普通朋友剝荔枝,還親手餵進對方嘴裏。

他嘆了口氣,把合同撂在一旁,轉而把荔枝端到面前,剝了一顆給自己吃。

剛才剝的幾顆都用來餵弓錚皎了,這麽貴的荔枝,他自己還沒嘗過。

結果進了嘴,果然不出他所料,寡淡無味,錢全花到包裝上了。

這種華而不實的荔枝,包裝好一點就能賣這個價,大概也只有弓錚皎這種人傻錢多的少爺,才會被騙了還美成那樣。

對聞璱來說,還不如自家種的好吃呢。

.

弓錚皎醒來時,覺得自己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過。

在患病之前的很多年,他就已經需要依賴安眠藥來入睡了,更不用說患病之後。

有一年多的時間,他幾乎完全無法成功入睡,藥石罔效,連鎮定劑也只能讓他平靜而疲憊地在幹躺幾個小時。

所以,他曾經是小黑屋的常客——不是因為失控發狂,而是因為他需要休息。

整個療愈中心,沒有向導是他的對手,而那時柳部長還沒有上任,催眠方向不算主流。

幾乎每一次,弓錚皎都是被治愈著在黑暗中揮發精力,直到筋疲力盡,陷入昏迷。

只有一次不是。

那是一個能夠把精神力化為實質的向導,讓弓錚皎第一次承認,向導也不全是為弱者準備的後勤人員。

小黑屋的機制針對哨兵,所以,弓錚皎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就暈過去了,比以往都輕松。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患病之前。

而他只是在草地上打滾,在河裏游泳,在Windows XP默認桌面般學院派的藍天下不斷奔跑。

好簡單,但也好安寧。

迷夢朦朧之間,弓錚皎仍然能聽到小黑屋外傳來的議論聲。

有人說:你怎麽敢進去安撫他的?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他剛剛發狂,把你撕成碎片,沒有人能替你伸冤!

弓錚皎無法反駁。

可是,夢竟然還沒有結束。

在清醒夢裏,過了不知多久,竟然有人進來了。

弓錚皎突然意識到,這是那個向導還在努力——因為無法進入精神圖景,對方大概以為是被拒絕了,於是,便用精神力編織起一個能讓他休憩的夢。

這個向導不怕死的嗎?

……也可能是對自保能力有充足自信。

畢竟,剛才也是這個向導把他揍暈過去的。

弓錚皎安心地沈浸在夢裏

黑暗裏,弓錚皎看不清來人的臉,卻記住了對方的向導素。

因為,有人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又點了點他的嘴唇,似乎是想把什麽東西餵進他嘴裏。

弓錚皎本能地閉鎖牙關,於是向導說:“張嘴,吃糖。”

“什麽味的?”

向導似乎有些無語和好笑地說:“荔枝味的。”

那顆荔枝糖的味道,弓錚皎至今都還記得。

離開小黑屋之後,他買遍了市面上所有的荔枝糖,甚至買下一整條食品生產線,投資了好幾個食品加工廠,都沒能成功覆刻。

他逐漸明白,化在自己舌尖的好像並不是一顆糖,只是一塊冰而已。

因為沾上了特別的向導素,而讓他念念不忘。

而現在,弓錚皎第一次在這股向導素的包裹中醒來,舒服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去猛吸一口。

他一睜眼正想這樣做,就和夢裏的眼睛對視上。

“別告訴我你要吸一口。”聞璱幽幽道。

弓錚皎喉頭一滾,咽下原本迫不及待的那口氣,故作無事道:“沒有。”

雖然聞璱覺得並不是這樣,但畢竟懸崖勒馬了,也沒什麽好再追究的。

他也是剛剛醒來,在桌子上趴著睡了一夜,腰酸背痛不說,直起身體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不對勁——他落枕了。

於是,他只能正襟危坐地偏著頭和弓錚皎說話:“那好,我有些事要問你。”

見弓錚皎坐起來時還兀兀陶陶地,像是宿醉過後大腦遲鈍得無法處理信息一般,聞璱又一本正經地重覆了一遍:“SS44520T,我們談談。”

果然,這串編號就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得弓錚皎立刻手腳冰涼,僵在床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顫:“你……你知道了?”

共鳴炸彈激發了他潛意識的反應,緊接著又是催眠,讓他不記得昨晚最後發生了什麽,更忘了自己已無意識地把這個秘密全盤托出。

而弓錚皎的記憶止於聞璱最後罵他的那一句,“沒有家教的幼稚鬼”。

他試圖回想,很快猜到了什麽,臉色陰沈道:“你催眠我?”

所以說,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是的,作為對你的報覆。”聞璱坦然承認。

當然,聞璱的意思就是最直白不過的——作為對你昨晚誤會我履行合同義務的報覆,既然如此,就讓你看看,怎麽才叫真正的履行義務。

這話落在弓錚皎耳中,卻另有一番含義。

他抿了抿嘴,竟然仿佛松了口氣,問:“那我們,這就算扯平了?”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或者你還可以再罵幾句,我確實沒家教。”

“……”

聞璱一時失語。

他心想,是這句話對弓錚皎的攻擊力太低,還是弓錚皎和他想的,根本不是一碼事?

有時候他試圖和弓錚皎搭上同一根筋,但成功率不太可觀。

靜了幾秒,聞璱幽幽道:“你別告訴我,你真的被罵爽了。”

弓錚皎立刻道:“怎麽可能?我又不是彭梟!”

對視了一會,聞璱問:“你是不是很早就認出我了?”

如果是因為曾經在療愈中心的這段“無面之緣”,那弓錚皎突然要上趕著來給他送錢,似乎勉強能……

不,還是很難解釋得通。

弓錚皎說:“其實也沒有很早。”

“我記得你的向導素,但是,隨著病情越來越嚴重,我對向導素也產生了障礙,很長時間裏,我一嗅到向導素就會反胃、惡心。”

“一直到那天你借走我的終端,我突然聞到你的向導素,但是不覺得難受,才反應過來那是你。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只有你的向導素對我有效。”

醒了就變成“不知道為什麽”了。

聞璱涼涼地瞟了弓錚皎一眼,最終沒有揭穿。

他是落枕才不得不這樣說話,在弓錚皎眼裏,卻是對此十分不滿,才作出這番姿態。

弓錚皎連忙找補道:“我真的沒有視奸你很久,那天也完全是個巧合。”

聞璱回想起那天,立刻問他:“你那天不會回家之後偷偷吸自己的終端吧?”

弓錚皎也惱了:“都說了我不是彭梟那種人!”

聞璱:“彭梟可不會用我的餐具當助眠香氛。”

一提這事,弓錚皎才硬起來的腰板立刻又軟倒了,低著頭不說話。

顯然,這半認命半逃避的態度也意味著,下次還敢。

聞璱忍不住問:“為什麽不直說?”

SS44520T號哨兵,為什麽不在一見面就坦誠自己的身份?

SS44520T,真名為弓錚皎的哨兵,偏開臉,低聲說:“你不怪我嗎?”

聞璱一楞:“什麽?”

“我以為你會恨我。”弓錚皎道,“聽說你原本是柳部長的得意門生,也是他欽定的下一任部長候選人。但是因為我,你失去了這份工作。”

靜了半晌,聞璱才驚疑不定道:“你的意思是,我離開療愈中心,是被你害的?”

好新奇的說法,連聞璱本人對此都聞所未聞。

偏偏弓錚皎的黯然不似作偽,讓聞璱不禁思考,如果這是真的,那自己那段從療愈中心辭職,還被柳部長一通痛批的記憶,又是從何而來。

“你應該知道我的背景了,我家人都是普通人,他們不懂特種人,誤會你折磨我……所以,我叔叔威脅療愈中心將你辭退,並且之後永不錄用。”

弓錚皎獨自沈浸在自己愧疚難過的情緒裏,總結道:“……是我毀了你的未來。”

聞璱:“……”

他這下明白了,怪不得弓錚皎連給錢這麽理直氣壯的事,都要做得如此富有偷感。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個對療愈中心懷揣著美好夢想,準備大展宏圖的向導,善心救治某特權哨兵,反而被誤會丟了工作,確實會恨死這個哨兵。

而且,也大概率不會在這個哨兵需要向導素時,提供幫助。

“我所聽說的,倒是和你恰恰相反。”聞璱說,“而我離職,完全是我的個人原因,與你無關。”

弓錚皎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叔叔騙了你,而你沒有跟我說實話。”聞璱靜靜地看著弓錚皎,“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弓錚皎,別再撒謊。”

他知道,或許弓錚皎想粉飾的真相,對自己並不會有什麽影響。

大概這又是某種本能的防衛機制,保護的是弓錚皎某些不想示弱的別扭心理。

放在以前,聞璱會理解、尊重、回避。

但現在,聞璱偏要揭開他的保護色。

弓錚皎怔怔地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雙藍紫色的眼眸中有驚訝,有憤怒,有聞璱看不懂的情緒,卻唯獨沒有疑惑。

好一會兒,弓錚皎才再次開口:“是的……是因為那時,你或許真的能救我。”

“如果那時候就讓我見到你,大概我還有救,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這才是我叔叔不想看到的結果。”

“因為,他希望我能早點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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