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難馴

關燈
場面一時靜謐到極致。

甚至連慣常愛作死的傅清平都不敢再開口, 視線在傅西庭與傅老爺子身上打轉,生怕成為吸引炮.火的人。

姜疏寧被傅西庭牽住,站在他身後。

目光灼灼地落在傅老爺子身上, 片刻後, 察覺到門內有人走了過來,她輕輕捏了下傅西庭的手。

“……”

片刻後,傅西庭彎唇淺笑:“我說這話有問題嗎?”

傅老爺子笑意不明:“當然沒有問題。只不過小五, 咱們傅家人張揚是好,但若張揚錯了場合,小心得不償失。”

傅西庭像並未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反倒謙卑請教道:“這點我的確不懂, 還得跟您好好學學。”

“……”

姜疏寧偏過頭,嘴角微微扯起弧度。

有些時候, 不得不說傅西庭這張嘴的確很會氣人,之前鐘其淮在她面前吐槽的那些, 放到眼下,只能算小菜一碟。

走過來的人是傅雲薔。

見一行人都在這, 她拉開門, 宛若看不懂現場氣氛般訝異:“我就說怎麽半天都不見你們蹤影, 原來在門口聊天呢。”

“……”

傅雲薔又扭頭看向姜疏寧,笑起來:“阿寧來了。”

“大姐。”姜疏寧乖乖喊人。

傅西庭聞聲回頭。也沒再沈浸於剛剛的對話中,看了眼傅雲薔後, 對傅老爺子稍稍頷首, 提步往裏走。

見他這樣子,傅雲薔也不好說什麽。

跟傅老爺子打了個招呼, 而後轉身追了上去。

被留下的兩人面色皆很難看。

因為嫖.娼被抓, 當夜情節尤為嚴重, 傅清平被拘役收管了整整一個月。不比平時逍遙自在,性格也磨的暴躁起來。

等傅西庭消失在視野中,傅清平嚷嚷道:“什麽東西!年紀輕輕就這麽狂妄,爸,你怎麽不教訓教訓他。”

“教訓什麽?”傅老爺子握住紅木龍頭拐杖的手用力,手背泛起青筋,“你要爭點氣,我至於今天被嘲諷?”

“……”

傅老爺子嗓音冷到可怕:“沒用的東西。”

話音落,傅老爺子便提步進門,從岔路口朝蘭苑三棟走。

身後的傅清平敢怒不敢言,他自知理虧,壓下怒火後幾步追上去,搓手問:“爸,那我銀行卡……”

傅老爺子淡聲道:“已經給你解開了。”

“謝謝爸。”傅清平瞬間高興,不屑一顧地朝旁邊那棟別墅看了眼,“現在張狂有什麽用,以後不都是我的。”

“……”

傅清平笑著恭維道:“都是咱們三房的。”

“如果你繼續這副德行,”傅老爺子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什麽後,嗓音稍軟,“可不一定是你的。”

傅家最沒心計的就是傅清平。

此時聽他這麽說,反而樂出了聲:“您就我一個兒子,公司不給我繼承,難道給小墨啊。”

傅雲墨在南方城市直博考古專業。

向來對生意上的事不感興趣。

聞言,傅老爺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傅清平並未深這笑容的含義,回到家換鞋時,忍不住問:“那明盛那邊您現在什麽打算?”

“最多兩年。”

撂下這四個字,傅老爺子進了書房。

傅清平站在原地,以自己畢生的智商思索,終於用了十分鐘得出結論。

傅西庭最多還能在明盛留兩年。

思及此,傅清平頓時樂了。

……

而另一邊。

姜疏寧被傅西庭牽住往裏走,在門口他們一打岔,所有的緊張煙消雲散。看著傅西庭的側臉,她舔了舔唇角。

“剛才那樣真的沒事嗎?”

傅西庭擡眉:“能有什麽事兒。其實幾年前江北商圈重新洗牌開始,我跟三房就已經算站在了對立面,現在不過是,把有些事情徹底挑明白而已。”

“但如果他們要對你不利——”

“放心吧。”傅西庭停下腳步,彎腰在姜疏寧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幾下,“你男朋友不會吃虧的。”

姜疏寧掀起眼皮,撞進他漆黑的眸裏。

正要說話,只見傅雲薔追上來,看見兩人的姿勢,滿臉嫌棄地嘖了好幾聲。

被打斷了眼神交流。

傅西庭有些不爽地看向傅雲薔:“不是說不讓你來接,我們自己就回去了。”

“我不過來,你們在門口能打起來。”

聽她這話,傅西庭表情無奈:“哪兒有那麽誇張。”

“你說好端端的,非得正面撕破臉做什麽。”傅雲薔走在姜疏寧旁邊,“大過年的,出點岔子怎麽辦。”

“……”

傅雲薔:“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兩人的德行,要真把人惹惱了,你就不怕跟你較死勁兒。”

這話說得有些過重,姜疏寧垂眼聽著。

無意識地捏緊了傅西庭的手指。

傅西庭看她一眼,覺察出傅雲薔還想要繼續說教,趕緊擡手擋了擋:“你有這閑工夫,不如留給姑姑。”

“還有,說話也分分場合。”

“……”

傅西庭把姜疏寧拽近,閑散道:“嚇到我女朋友了。”

恰好此時走到門口。

三哥傅駿寧受傅蓉安排,出門去找消失的姐弟,剛推開門,聽到他那曾經桀驁陰鷙的五弟,說了這麽一句話。

兩撥人面面相覷。

由於工作性質,傅駿寧平時向來不茍言笑。但此時此刻,對上傅西庭的雙眼,耳邊再度響起他的那句話。

傅駿寧的眼稍稍往右偏轉,看向姜疏寧。

面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意。

“都到了。”

嗓音低沈嚴肅,配上他的笑容,愈發讓人心驚。

見狀,傅西庭扯了扯嘴角,跟姜疏寧介紹:“這是我三哥。”

姜疏寧跟他對視。

一股望而生畏的懼意湧上心頭,過了好久,她才僵硬地跟著揚起唇角:“三哥好。”

“嗯。”傅駿寧繃著臉,“都進來吧。”

被他倆的互動逗樂,傅雲薔不正經地笑出聲。

聽見動靜,傅蓉夫妻倆從廚房走出來。姜疏寧循聲看去,撞見傅蓉那張臉時,當即楞在了原地。

這人正是前幾年在國外,除卻齊澤裏主編以外,另一位頻頻邀約姜疏寧的國際時尚雜志主編。

在姜疏寧失神的過程,傅蓉走了過來。

四目相對。

傅蓉看著她親切地笑著說:“好久不見呀。”

“……”察覺出她一點兒也不驚訝,姜疏寧第一時間想到傅西庭,楞怔地側過頭,看著他訥訥點頭,“好久不見。”

她這舉動太有意思。

傅雲薔頓時樂開了花,偏頭將額頭抵在傅駿寧肩上,忍俊不禁道:“你看著小五說什麽呢。”

姜疏寧一動不動。

傅西庭擡手輕撥了下她的腦袋:“傻了?”

“沒。”姜疏寧收回眼,“不可思議。”

如同玩偶一樣,跟著傅西庭挨個喊完人,姜疏寧把禮物遞給傅蓉,被安排著與傅西庭去沙發看電視。

直至坐下,姜疏寧才徹底反應過來。

傅西庭正傾身給姜疏寧倒水,手臂忽然被抓住,他眉頭微微挑起,側頭看過去:“怎麽了?”

“你知道你姑姑是認識我的嗎?”

傅西庭:“知道。”

姜疏寧:“她為什麽會主動找我合作?”

動作微頓,傅西庭將杯子塞進她手心裏,拖著腔調笑:“這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叮當貓。”

姜疏寧遲疑:“真的?”

見她一臉不相信,傅西庭哼笑。

察覺到問不出什麽,姜疏寧抿了抿唇,低頭喝了口水,沒再繼續追問。而是垂下眼,安靜出神。

吃飯的過程中,一家人氣氛頗好。

姜疏寧起初還有些拘束,後來傅雲薔時不時將話頭拋過來,傅蓉也極其照顧她。

這頓飯吃的很輕松。

在花園裏陪傅蓉聊了會兒天。

姜疏寧原本想試探著,問問傅蓉有關當初在國外的事,可他們姑侄倆口風一樣,什麽都問不出。

見時間不早了,姜疏寧發覺傅西庭始終在前廳沒動靜。

她回頭張望了幾次。

傅蓉好笑:“想去找小五?”

“他在門口起了沖突,我怕心裏掛念這個。”姜疏寧撓了撓頭,“他們的事兒您知道嗎?”

“都是一家人,你說呢。”

對上傅蓉平和又包容的視線,姜疏寧抿唇,拖著凳子往她旁邊坐去:“他媽媽的事真的跟那位有關系嗎?”

“不管有無關系,當年意外發生的確是在三棟。”傅蓉吃了塊水果,低嘆,“小五認定是他們。這麽些年,他什麽都沒查出來,但還是不肯放棄。”

姜疏寧看她。

傅蓉忽然想到什麽:“阿寧,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麽?”

“如果真的有查明真相的一天,千萬千萬要看顧好他。”傅蓉耐心地低聲托付,“有些東西查不清是一回事,查清楚又是另外一回事。”

“……”

“小五被幹擾太久,我怕他承受不住。”

春分一過,氣溫逐漸回升。

自打從蘭苑回來,兩人各自開始投入自己的工作。姜疏寧選好工作室位置,交付一年租金,請了人來裝修。

而傅西庭一如往常,仍舊很忙。

只是在忙碌中,姜疏寧隱隱約約看出,似乎被傅蓉說中。

傅西庭近期從公司回來早,幾乎剛吃過飯,就會去到書房,不清楚在研究些什麽。

中途趙潘也有來過幾次。

猜測到或許跟當年的事有關系。

看傅西庭忙碌到極致,姜疏寧便沒有過問。

直到後來某天,姜疏寧半夜去洗手間,看到傅西庭形影單只地,趴在陽臺欄桿上吸煙。

那瞬間,她莫名地被心疼戳中。

有了這一晚前兆,之後的幾天姜疏寧有刻意留心過,發現傅西庭夜夜都沒有辦法睡得好。

要麽夜半驚醒,要麽從噩夢裏脫不開身。

清明節在四月第一個周四。

姜疏寧跟以往一樣,從工作室下班後去給喻溓掃墓,而後和戚靈吃過飯,等到結束回家,時間已經臨近十一點。

見客廳與書房都沒人,姜疏寧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才發現傅西庭已經睡了。

怕吵到他,姜疏寧在去到樓下。

簡單沖了個澡,換好睡衣,走進房間就見傅西庭平緩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她的腳步一頓,下意識行至床邊。

正皺著眉頭彎腰的時候,傅西庭猝然睜開眼。

姜疏寧嚇得瞳孔微縮,小心握住他的手,低聲詢問道:“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

臥室內一片靜謐。

傅西庭漆黑的眼瞳中,沈浸的失神與被夢境帶來的各種情緒在眼底來回游蕩。

在一起這麽久,姜疏寧頭回從他表情感到不安。

但當年之事已經成為傅西庭的心魔。

姜疏寧又會怎麽不明白。

她咽了咽喉嚨,擡手抹掉他額角細微的汗珠,開口準備說話的時候,傅西庭反手抓住她,緩慢坐起身。

“沒事。”

見他眉眼間染著郁色,姜疏寧也有些不開心,環住傅西庭的肩膀,讓他靠過來:“是夢到趙阿姨了嗎?”

突然提及,傅西庭喉結滾動:“嗯。”

“跟我講講吧。”姜疏寧側頭親了下他的額角,聲音沙啞,“我也想,成為能夠被你依靠的人。”

傅西庭後背一僵。

由於最近時常睡不好,導致他看上去有些憔悴,高大清俊的身形微微塌陷,被姜疏寧抱著。

畫面莫名有幾分搞笑滑稽。

感受到姜疏寧柔軟的掌心在他後腦輕輕撫摸,傅西庭艱難地將思緒從夢境裏拉扯出。

閉了閉眼,掀開被子起身。

帶姜疏寧去了書房。

保險櫃被打開,傅西庭從裏面拿出一本包裝精致的筆記。

姜疏寧從他手裏接過來,坐在辦公桌前,小意翻開,發現並不是什麽筆記,而是一本很多年前的賬簿。

賬簿數據看上去尤為潦草。

不是打印出的流水,更像被誰看到後,按照原件手抄之後的覆印件。

數據密密麻麻,姜疏寧草草翻了幾頁。

她的專業無法支撐她看明白。

擡眸求助地看向傅西庭,男人倚在辦公桌邊,低聲解釋:“這個東西,應該就是當年我父親被殺的證據。”

姜疏寧錯愕:“一份賬本嗎?”

“嗯。”傅西庭垂眸,“我父親出事後,很快殺人兇手被緝拿歸案。到幾年前,我從別人口裏得知,被判處死刑的兇手,很有可能只是個幌子。”

“……”

傅西庭看向她:“先是拿到我父親的死亡錄像,沒過兩天,他又約我見面,可惜我晚了一步,他墜樓而亡。”

姜疏寧的瞳孔微微縮緊。

說到這,傅西庭長長吐出口氣,換了話題:“你還記得,聯森酒會那天晚上,咱們在走廊碰見的時候嗎?”

“我記得的。”

“就在那間休息室,潘叔將那人的弟弟從鬼門關救回來。”傅西庭的視線下移,落在賬本上,“他告訴我,當初他哥哥要交給我的,就是這份賬簿。”

姜疏寧從沒想過,豪門世家的水這樣深:“那之前那個。”

“嗯?”

“會是因為他一直藏著秘密,被發現後,所以才找到你。”姜疏寧自顧自地推測,“然後先被——”

話還沒說完,姜疏寧撞進了傅西庭的眼睛。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剛緩過勁兒,眸間含著一種類似於欣賞的笑意,看的姜疏寧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摸了摸臉:“怎麽了嗎?”

“看你。”傅西庭頓了頓,雙手撐著身後的桌子,“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但現在我覺得很開心。”

姜疏寧不明就裏:“為什麽?”

傅西庭說:“因為我感覺,身邊終於有了可以倚靠的人。”

“……”

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勾引的五迷三道,姜疏寧清清嗓子,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賬本邊角,轉移話題:“這東西,你沒有跟警察那邊溝通嗎?難道一直查不到。”

“賬本原件早就交了過去,這是覆印件。”

姜疏寧點點頭,從傅西庭剛剛那句話裏回過神,又問:“那視頻呢?可以給我看看嗎。”

時間已經很晚了。

想到視頻內容,傅西庭將賬簿放回去:“我明天拷給你,晚上就不要看了。”

姜疏寧跟著傅西庭起身。

看他把保險櫃鎖好,面對面站在她跟前,姜疏寧才被傅西庭安安靜靜地抱進懷裏。

溫熱與安全感環繞在周身,姜疏寧閉上眼。

“昭昭。”傅西庭喊她。

姜疏寧應聲擡頭:“怎麽了?”

“之前一直沒有說過,你會經歷這些,其實都是因為——”似乎有些艱難,傅西庭斟酌半晌,“跟在我身邊。”

“……”

傅西庭擡手捋了捋她臉頰邊散落的頭發,聲音裏包裹著無端令人沈悶的情緒:“不管被偷拍,還是被威脅。好像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我。”

“……”

“你明明不用經歷這些。”盯著姜疏寧略微怔忡的眼,傅西庭的喉嚨幾度滾動,艱澀地說出,曾經以為根本不會說的話,“所以我很抱歉。”

姜疏寧心底泛酸,抽出抱在傅西庭腰間的雙手,捧住他的臉踮腳親吻過去。

有些生氣地開口問:“你在胡說什麽。”

濕熱的舌尖抵開他的齒關。

尋找到傅西庭的舌尖,糾纏了會兒,姜疏寧睜開眼,睫毛潮濕地看他:“與我有關的人裏,唯一不用說抱歉的人就是你。”

“……”

“這些年我去過的地方不多,但每次到一個新地點,滿腦子想著的,”姜疏寧說,“都是你。”

傅西庭落在她腰間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晦澀。

下一秒,姜疏寧牽起嘴角笑:“愛情裏從來都沒有抱歉,千金難買我樂意。”

對上傅西庭染著光的眸子。

姜疏寧咬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鼓槌重重砸在聽者人的心頭:“而我最最愛你。”

話音落地,傅西庭的掌心再度用力。

情緒翻滾著,勒令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情.潮,勾住姜疏寧的後腰將人扯進懷裏,低頭重新吻了下去。

姜疏寧被狠狠抵在辦公桌沿。

被迫仰起脖子,承受著傅西庭如狂風暴雨般的吻,兩人唇齒碰撞,書房內氣氛旖旎。

親到鳴音不斷的耳畔,傳來傅西庭低.喘的聲音。

“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說:

繼續紅包惹。

我就知道只要一戀愛,人就跑沒了(點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