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刺玫

關燈
最近室外的溫度急劇下降, 姜疏寧畏寒,哪怕房間裏常年恒溫,洗澡的時候也要在浴室開一段時間暖氣。

剛才燒水時, 她順手將暖氣打開。

隨著時間流逝, 溫度也在逐漸攀巖。

幹濕分離的玻璃門上,霧氣騰騰,也因為兩人的存在, 附著了星星點點的水珠。

被窒息的熱.浪感所包圍,姜疏寧很快喘不過氣。

傅西庭松開她,微微躬身站在洗手臺前,姜疏寧稍張開嘴, 粉紅的舌尖瑟縮著露出一小截。

又湊近啄了兩下,傅西庭問:“今天有什麽好事兒?”

“一定要有好事兒嗎?”

傅西庭看向姜疏寧, 伸手揉她下巴:“當然不是。”

順勢將臉放在傅西庭手心,姜疏寧隨口扯起別的事:“工作室的第三季度財務報表做出來了, 今年又是豐收的一年呢。”

“小財迷。”傅西庭好笑,“明晚有沒有時間?”

姜疏寧睜開眼:“你要約我啊。”

“約你看個電影, 小姜老師賞臉嗎?”

聞言, 姜疏寧忍不住笑起:“你誠心一點, 當然有。”

傅西庭意味不明地往前頂了頂,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輕輕按著往下壓, 動作並不怎麽友好地說:“這還不誠心?”

“……”

自從表明心跡之後, 傅西庭愈發不像從前,很多時候的行為舉止, 都令姜疏寧大為震撼。

像是變成了每個在心愛對象面前的小男生。

幼稚又光明正大。

姜疏寧按住他:“明天幾點?”

“早上我有個應酬。”傅西庭想了想, “兩點吧。”

確定好時間之後, 洗澡水燒好了,姜疏寧把他往出趕。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坐在洗手臺上又拽住他:“對了,我問你個事兒。”

傅西庭回頭。

姜疏寧:“如果想查公司有沒有違法,或者工作違規之類的,有什麽正經渠道嗎?”

“你想要查誰?”

姜疏寧不著痕跡地搖頭,把話題往戚靈身上扯:“她最近喜歡的男生,聽說也是建築行業,最近在跟之前的公司仲裁,想問問還能不能從哪兒多查一些信息。”

見是姜疏寧的朋友。

傅西庭回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公示系統就能查到一些公開信息,如果要查非公開的,我不建議,畢竟是違法行為。你讓他在網絡上多搜一搜這家公司,貼吧論壇都找找,如果有別人匿名披露過的信息,也可以取證後作為證據。”

姜疏寧若有所思:“那要是項目違法了呢?”

“舉報。”傅西庭言簡意賅,“等部門調查清楚,屬實的話會停下工程勒令整改。不過目前江北近期的在建項目就那些,你朋友要查哪一家?”

話頭猝不及防地被繞了回來,目光相對。

姜疏寧似乎感受到來自傅西庭的打探,腳尖輕踢他膝蓋,眉頭輕蹙:“我怎麽知道。”

傅西庭哼笑,松開她:“趕緊去洗澡。”

門被從外面關上,姜疏寧晃了晃垂落的腿。

唉。

這可真麻煩。

前段時間鄭恒讓人聯絡了畢昇科技那邊,不知道是因為在逃避這件事,還是真的忙。

最近那邊才把電話回過來。

鄭恒約了幾次,才好不容易見上面。

傅西庭原本並不打算親自去,但他們那頭反覆推諉,他被勾起了一絲興致,抱著問清緣由的心思決定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傅西庭走時姜疏寧還沒醒。

可能昨晚腦子裏想事兒,她大半夜都沒睡著,淩晨三點,還起床去泳池邊上坐了半個小時。

最後裹著涼氣上床,被傅西庭按進懷裏死死捁住,不知道過了多久,姜疏寧才慢慢沈睡。

聽見玄關傳來的鎖門聲。

姜疏寧睜開眼,打了個呵欠坐起身。

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她進到浴室簡單洗漱幹凈,拿上手機出了房間。

隨便拿了瓶牛奶與面包片。

姜疏寧走到沙發旁坐下,邊吃邊翻網頁。

之前因為對黎應榕心生厭惡,連帶著對他的公司也從未細致了解過,現下在公示系統一查,才發現黎氏的確很大。

黎禾集團涵蓋了房地產開發、建築公司、物業機構等等。

有關建築行業的幾乎應有盡有。

她對這些並不感興趣,點開旁邊的處罰與風險條例,發現有不少的法律訴訟以及其它風險。

姜疏寧盤起腿。

將整個網頁翻遍,跟傅西庭說的一樣,都是公開信息。

喝完牛奶,姜疏寧舔了舔下唇,按照傅西庭教給他的那些,緩慢耐心地開始搜索。

甚至連每個關聯企業與合作人都不放過。

但的確有效果。

過了半小時,姜疏寧翻到一家名為寶譽醫療的器械公司,查詢之後發現,這家公司並未上市。

法人代表的名字沒聽過,但占股最大的實際控制人叫李清蕾,這個人是黎應榕的那位女秘書。

順著這條線往下看,發現有人說過寶譽醫療背靠黎禾集團,但由於公司小,醫療與建築行業無關聯,鮮少有人知道。

姜疏寧在網頁上找了找寶譽醫療。

吐槽吧裏,三年前有離職員工點名罵過。剛發布那時候回帖的人寥寥無幾,而現在再看,頂貼的幾乎都是相隔幾個月後,不同的離職員工。

視線定格在最後一條。

是自稱女兒在半年前被寶譽醫療器械公司的老板欺.辱,一家人上訴無果後,女兒喝藥自殺。

現在家裏只剩下老夫妻倆,每天堅持去公司蹲守。

一定要為孩子討個公道。

姜疏寧指尖輕顫。

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她很早就明白命運不會眷顧苦命人這個道理,可眼下再看到這些,還是忍不住惻隱。

好比魔鬼在人間,地獄空蕩蕩。

之後沒有人再回覆這個帖子。

而有關這件事的所有信息,像是自然而然地,被流量屏蔽。無人搜尋,無人求證。

詭異又理所當然。

姜疏寧覆制了公司地址。

叫了個車,隨後背上攝影包,扣了頂鴨舌帽下樓。

寶譽醫療地處偏僻,公司建在五環開外,是一棟七層高的白色辦公樓。大門正前方直對假山噴泉,玻璃門被保潔擦拭的幹凈清晰,環境頗好。

司機將車停在馬路對面。

姜疏寧下了車,將只掩蓋住嘴唇的口罩往上拉了些,胸前掛著相機,裝模做樣地四處拍了幾張。

這會兒正是上班時間,大門外沒什麽人。

姜疏寧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發現那對老兩口,她坐在長椅上等了會兒。很快,臨近中午下班,從寶譽醫療附近的停車場旁邊,互相攙扶著走來一對夫妻。

其中女人頭發花白,男人弓著背。

姜疏寧就那麽看著他們,兩人從包裏翻出白色橫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殺人償命”這四個字。

到了十二點,公司門口陸續出現員工。

只是他們似乎對這畫面格外熟悉,幾乎沒有多停留,腳步匆匆地,結伴去了另一頭的美食街。

兩側場景對比鮮明。

姜疏寧移開眼,明明她也過得不好,卻仍舊看不得疾苦。等到吃完飯的員工陸續回到公司,姜疏寧起身,去到附近的便利店拿了三瓶水。

掃碼付錢的時候,年輕收銀員探頭看了眼對面,嘀咕道:“今天居然來遲了。”

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姜疏寧一頓:“什麽?”

“我說那對夫妻今天來遲了。”

支付了六塊錢,姜疏寧拿起水瓶:“你認識啊?”

“不認識。”收銀員撇嘴,解釋道,“不過聽說是女兒被欺負喝藥死了。這半年他們每天都來,我老板在的時候,還讓我過去給送過吃的。”

聽她說的詳細,姜疏寧擰開瓶蓋喝了口:“天天來這裏拉橫幅,那家公司老板沒報警?”

“沒吧。”收銀員說,“反正我聽好多人說事兒是真的。這麽久了沒個說法,也沒有賠償,就這麽吊著。”

“……”

便利店裏這會兒沒人,收銀員大概也是難得遇見想聽八卦的顧客,加之分開後不一定再見。

她絮絮叨叨的,把這半年所見所聞講給姜疏寧。

一整瓶水在這過程裏下肚。

直到聽完,姜疏寧收斂起思緒,才意識到肚子脹得厲害。

伸手摸了兩下,將塑料瓶扔進垃圾桶。

“唉。現在就希望能有人幫幫他們。”收銀員嘆息,“剛發生的時候,我跟老板還有在社交平臺上幫忙說話,但都沒用。”

“……”

姜疏寧抿了抿唇,跟收銀員道了聲謝。

拎起另外兩瓶水出了便利店。

穿過馬路,姜疏寧站在兩米開外的路沿邊,神色怔忡地望著他們。兩人皆是疲憊面容,看上去很可憐。

她忽然想到自己。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愛子女的父母,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的爸爸媽媽,拼命算計她。

眼角幹澀,姜疏寧走近幾步。

在中年男人的註視下,她彎腰半蹲,將兩瓶水放在面前,安靜地垂下眼眸,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臨走前,她聽見中年男人低聲開口:“謝謝。”

粗厚的聲音裏帶著外地口音。

姜疏寧鼻尖泛酸,背過身快步離開。

……

快到跟傅西庭約定的時間。

姜疏寧打車去到他發來的地址,剛剛下車,攢動的人群中,傅西庭長身玉立,極為明顯地出現在她眼裏。

像是擔憂姜疏寧的安全。

他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隨後擡起頭,四處打量。可惜尋找的位置有誤,姜疏寧手機響起的同時,傅西庭背過了身。

朝著相反的方向。

看著他的後腦勺,姜疏寧壓抑了一路的糟糕心情變淡。

猛然察覺,自己其實已經很幸運。

這個世界窮苦的人拼命求升官發財,富裕的人求長命百歲,蒙冤受屈的人為求公道,不得被愛的人四處求愛。

似乎沒有人生來順遂。

也沒有人始終不遂。

如果前半生所有不好的運氣,都用來遇見傅西庭。

她覺得好像也值得。

思及此,姜疏寧眼尾染上了笑意,腳步站定在人群裏,忽然高聲喊:“傅西庭!”

目之所及的男人猝然回頭。

他眼底跟著浮現光亮,久久未散。

聽見動靜,周遭經過的人倏而止步,但也只是一秒,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

視野中心的傅西庭被鍍上濾鏡。

旁邊宛若被虛化,姜疏寧望著他笑了起來。

幾秒後,她一手按住身前的攝影包,從不知不覺讓開的路中間向傅西庭奔跑。

兩人間的距離被拉近。

傅西庭似是詫異,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還沒準備好,姜疏寧已經來到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

稍稍穩住身型,傅西庭收起手機,摸了摸她的後腦,笑意沈沈地問:“看個電影就這麽高興?”

“不是。”姜疏寧喘著氣。

“……”

隨即她擡起頭,勉強穩住呼吸:“是看見你高興。”

作者有話說:

評論發紅包。

文中所有壞人都會得到懲罰,愛你們(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