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刺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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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疏寧趴在他肩膀上, 神色安靜。傅西庭的這句話她佯裝沒聽清,別過臉看了會兒窗外:“晚上有工作嗎?”

傅西庭:“晚上約了人吃飯。”

莫名其妙地,姜疏寧察覺到了危機感。

她輕輕皺起眉頭, 思索片刻問:“男的女的?”

“……”傅西庭笑起來, 學著之前她說話,“男的怎麽樣?女的又怎麽樣?”

姜疏寧意識到情緒露了出來,煩悶地將臉壓在他肩上, 嗓音悶悶地:“男的我祝你吃飯愉快,女的我不發表意見。”

“為什麽不發表?”

腦海閃過前段時間,大清早傅西庭結束電話時說的話,姜疏寧撇嘴:“因為我不配。”

“……”

傅西庭好笑地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

一陣酥癢襲來, 姜疏寧立馬扭了下身子:“碰我幹嘛?”

“你怎麽能這麽可愛?”傅西庭的掌心追上去,“之前肚子餓到響也這樣, 是不是在故意誘我犯罪?”

姜疏寧:“?”

被他這句話弄到無言以對,姜疏寧輕哼:“你都說我可愛, 還跟別的女人去吃飯。”

傅西庭擡眉:“這麽耿耿於懷?”

姜疏寧:“我沒有哦。”

“……”

聞言,傅西庭雙手托住腰讓她直起上半身。

目光似是而非地落下, 從姜疏寧的眉眼開始, 一寸一寸往下挪動。像是在考究她的舉動意味, 表情與先前每每懷疑她時,所露出的一模一樣。

姜疏寧頓感不妙,捂住他的眼:“你看什麽?”

“我在看, ”傅西庭頓了頓, 眼皮輕眨,意味不明地換了話題, “感覺你最近好像胖了點。”

“……”

傅西庭眼皮垂落的瞬間, 睫毛在姜疏寧掌心劃過, 細細密密的感覺麻了全身。

與此同時。

仿若有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入她心裏。

姜疏寧喉嚨有些幹,迅速松手:“你別胡說八道。我前幾天剛稱了體重,輕了兩斤呢。”

眼前的黑暗消失,姜疏寧尚未收斂的神色被他看在眼裏。定格兩秒,傅西庭收回眼:“還不好好吃飯。”

姜疏寧瞪他。

傅西庭松開手,閑散地往後靠:“嗯,現在還說不得了。”

車子緩緩停在紅燈前。

後車座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傅西庭的視線再一次飄向姜疏寧,那雙眼又黑又深邃,好像一把極其鋒利的刀刃。

過去姜疏寧怕他這樣的眼神。

是因為被迫接近的秘密。

可是眼下這一刻,傅西庭這麽盯著,她好像渾身赤.裸,毫無隱私的在被他端詳。

那些秘密已經往後排去。

而真正怕被發現的,其實是頻率越來越快的心跳。

姜疏寧耳根通紅地坐回旁邊的位置,像遮掩什麽似的,惱羞成怒道:“你真的煩死了。”

……

把姜疏寧送回奧森花園,等樓上燈光大亮,車子才拐了個彎開出小區,重新駛入車流中。

前段時間姑姑得知他身邊有了人,第二天兄姐們緊跟著發來消息詢問,這其中,笑聲最猖狂的要數姐姐傅雲薔。

這兩年由於工作變動,傅雲薔一直在國外。

昨晚剛回國,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門看看弟妹,傅西庭怕姜疏寧被嚇到,只好約在了外面。

西餐廳距離奧森花園並不遠。

傅西庭走上二樓,正找著人,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女聲:“小五,姐姐在這兒!”

“……”

朝那邊走的間隙,傅雲薔反覆張望他身後,直到落座,傅西庭才聽見她說:“人呢?”

“沒來。”傅西庭言簡意賅。

傅雲薔不讚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傅西庭熟練地點好兩份牛排,身子往後靠:“你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唐突。本來就膽小,你再給我嚇跑了,我找誰要人?”

“呦。”傅雲薔打趣,“你還挺認真。”

傅西庭擡眉:“不然呢?”

趁牛排還沒送來,傅雲薔傾身:“那天電話裏說不清楚,你快跟我講講,現在到哪一步了?”

傅西庭沒說話。

見他這樣,傅雲薔不氣餒,自顧自地猜測:“牽手了嗎?親了沒有?還是說你倆已經確定關系走到最後一步了?”

“還沒確定關系。”傅西庭如實道。

傅雲薔一楞:“那其他……”

傅西庭:“都做過了。”

長姐如母,從古至今血脈壓制不是沒有道理。

傅西庭的爺爺膝頭一兒一女,兒子是排行第五的傅濯,女兒是平輩獨女傅蓉。比起跟三房的感情,傅西庭與姑姑家的兩個孩子自然較為親近。

以至於傅雲薔動起手來,也更狠厲。

二樓沒什麽人,抱枕被毫無顧忌地砸在他肩頭後掉落。

傅西庭嘆息著彎腰去撿,一擡頭,傅雲薔的低罵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你個小兔崽子!難怪人家小姑娘不跟你好,你幹的是人事兒?”

“……”

“我就說你藏著掖著不肯讓我見,原來是你欺負人。”

傅西庭無奈至極:“你說什麽胡話呢。”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傅雲薔狠狠瞪他,“得虧老二最近忙沒空搭理,否則你看他跟四叔不扒了你的皮。”

傅西庭:“我跟她的事兒你不知道。”

“知不知道不都是你把人欺負了。”傅雲薔語氣恨恨,一直到說夠才停止。

服務員上了餐,兩人邊吃邊聊了會兒天。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刷完卡,他們一前一後的下樓,去到路邊停的車旁站定。兩人個子都高,身側樹上的彩色燈光落下,傅雲薔又念叨了幾句。

最後她才說起正經話:“雖然我不清楚你倆到底什麽情況,但你既然要追,就用心點。”

傅西庭:“我明白。”

“只要她沒有特別抗拒,你就還有機會。”傅雲薔提醒他,“暫時可以露出苗頭追一追,時間成熟告白就是。”

想到今下午在車上的畫面。

傅西庭的唇角細微勾起,像是為了附應一般隨口問:“那要是她又拒絕了呢?”

“……”傅雲薔嘆息,“追人最忌諱提前設想結尾。”

聞言,傅西庭揚眉:“行。”

“對了,再過不久就是三爺爺壽宴了,你把時間留出來。”傅雲薔想了想,“可以帶上你那個小女朋友。”

傅西庭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傅雲薔一笑:“順便再給她教點別的東西,免得總被你欺負。”

“……”

拍賣會圓滿結束。

由於傅西庭的大手筆加價,姜疏寧的名聲徹底被打響。

之前雖也算是小有名氣,但只是少數人口耳相傳,眼下有了成名作,慢慢地,來找姜疏寧約單的客人越來越多。

短暫的休息日過去。

姜疏寧與傅西庭一樣開始朝九晚五,要麽扛著相機奔外景,要麽待在工作室裏修圖。

偶爾工作量太大,還要加加班。

江北的盛夏氣溫極高。

隨著時間流逝,天氣預報上的溫度數字日益攀升。

有天姜疏寧迷迷瞪瞪地補完眠,出來喝水,聽見傅西庭打開的電視新聞裏報道——

今年是歷年來最熱的一個夏天。

一到夏季,外景單總是空前的多。

忙碌起來時間過得飛快,不知道塗完了多少瓶防曬乳,辦公桌上的周歷一翻再翻,天氣終於逐漸轉涼。

中秋節那周,姜疏寧加點收拾完餘下的照片,提前下了班。

最近氣溫反覆無常,極其容易感冒。

前幾天傅西庭跟合作方相約打高爾夫,結束後出了一身汗,稍微有些著涼,咳嗽始終不見好。

昨晚半夜低燒,紀衡開車過來看過後,說是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發燒,喝了藥今早才好。

姜疏寧始終記掛著傅西庭多次照顧她的情分。

於是在戚靈店裏熬了盅小吊梨湯,準備拿去公司。

靠近明盛的這條路正堵著,姜疏寧幹脆讓師傅在路邊停車,付了錢後她走過去。

即將抵達公司大門。

姜疏寧正低頭給傅西庭發消息,偶爾餘光瞥一眼身側,並未太過註意到迎面而來的急匆匆的人。

直到兩人相撞,姜疏寧擡頭。

男人穿了身黑色西裝,方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膚色暗沈發黃。不知道怎麽了,他鼻尖溢滿了汗。

四目相對。

姜疏寧到嘴邊的話頓了兩秒,那人已經健步如飛地越過她,直沖沖地下了臺階。

而後他一拐彎,人就不見了。

手機震動了兩下。

姜疏寧回神,看到傅西庭回覆的內容,她忍不住彎唇。

最近這段時間,兩人接觸的機會並不頻繁。

可傅西庭若有似無散發出的氣息,無端令姜疏寧想要靠近,就像是從前喻溓身上才有的安全感。

而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姜疏寧隱約發現,心裏的天秤開始緩慢傾斜,逐漸向傅西庭靠攏。

有些不受控制,可姜疏寧卻仿佛變得習慣。

甚至很喜歡現在的狀態。

她說不清楚,但有在變得明白過來。

姜疏寧勾起笑意,提步往前走。

腳下忽而咯吱的一聲,似乎踩到了什麽,低頭去看,發現是一枚員工胸牌。

照片上赫然是剛才那個男人。

姜疏寧沒來及多想,下意識回頭追上去。

步入岔路口,剛走沒幾步,她幾乎條件反射般,迅速背過身躲在了一旁的死角墻邊。

停頓兩秒,姜疏寧悄悄探出頭。

只見三十米外的人行橫道旁,停了輛黑色寶馬,由於車身傾斜著,姜疏寧看到了左側車窗裏的男人。

側臉輪廓綽約,有些像黎應榕。

“……”

這人怎麽陰魂不散,姜疏寧垂眼。

看向手裏的工作牌,頂端印有明盛的字樣,而職位上寫著“網絡技術部門-視覺開發”。

姜疏寧的眉心蹙了蹙。

還未深想,傅西庭大概是不放心,打來電話。她莫名心虛,眼疾手快地掐斷鈴聲。

傅西庭:【?】

姜疏寧松了口氣:【馬上。】

回覆完,她打開相機,把手機放在身側,一點一點往前挪動機身。直到鏡頭對準黑色車輛,姜疏寧按下快門,連續拍了五張照片。

被黎應榕算計怕了。

姜疏寧如今遇見他的事,不得不防備。

快步往回走時,經過剛才撿工作牌的位置,她悄無聲息地將東西重新丟了下去。順手點開連拍的照片,有兩張很糊,但其中有一張,依稀能看清後排右側還坐了個人。

姜疏寧皺眉。

這個人是誰呢?

“又不看路。”

傅西庭的聲音傳來的同時,姜疏寧的額頭抵住他的掌心,擡頭一看,發現他就在面前。

姜疏寧驚喜道:“你怎麽下來啦?”

“接個人。”傅西庭接過保溫飯盒,抓住她的手進了公司,“說好半小時後到,都過五十分鐘了也不見人影。”

進了電梯,姜疏寧笑瞇瞇地湊過去:“生氣啦?”

傅西庭扯了扯唇角:“沒有。”

電梯很快在頂層停下。

門被打開,傅西庭牽著她越過總裁辦,兩人進了辦公室。很快,門口的牌子變成請勿打擾。

桌上放著兩份餐盒,姜疏寧半蹲下,掀開蓋子倒了半碗。她怕湯變涼,於是趁傅西庭不註意,低頭喝了一口。

傅西庭剛回頭,就看見她蹲在茶幾邊偷偷摸摸的行為。

幾步走到沙發旁坐下。

傅西庭伸手揪了揪她的臉:“不是買給我的?怎麽有些人還偷喝呢。”

“我嘗嘗溫度。”

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有自知之明,姜疏寧沒說是自己做的,而是去西廂齋買的梨湯。

姜疏寧坐到傅西庭旁邊,將碗遞給他:“快喝吧。”

“你這個眼神,”傅西庭似乎對她並不信任,“真的是去店裏買的?”

姜疏寧:“?”

察覺出她不善的表情,傅西庭改口問:“甜嗎?”

“苦死你。”姜疏寧不爽道。

見她這樣,傅西庭反倒很高興的樣子。

他哼笑一聲,擡起碗喝了兩口,眉心一跳,被姜疏寧目光灼灼地盯著,傅西庭喉結吞咽的動作停頓片刻。

隨後把剩下的都喝了幹凈。

姜疏寧的面色稍稍緩和。

傅西庭:“下次別去他們家買了。”

“為什麽?”

“最後的味道有些奇怪。”傅西庭看著她,細細品鑒,“感覺像放錯了鹽。”

姜疏寧沈默。

其實是她起初冰糖放的太少,出鍋時嘗了嘗,覺得味道太淡,恰好戚靈店裏就只有那點冰糖。

於是在櫥櫃裏翻出一小袋砂糖放了進去。

臨走前,戚靈喝了鍋裏剩下的,一臉菜色地說放錯了東西。

雖說結果出了岔子,但過程與開頭都是好的,姜疏寧覺得心意最重要,自然不會浪費。

只是突然被傅西庭戳穿,她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連看見黎應榕的疑惑都被拋諸腦後。

姜疏寧安靜了兩秒,故作自然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味道有些奇怪。不過你既然不喜歡她家,那下次就換換吧。”

話音剛落,傅西庭笑出聲來。

“……”

姜疏寧回頭,毫無情緒地看著他。

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傅西庭才斂起毫不遮掩的笑容,擡手按了按右肩頸,皺眉嘶了一聲。

“你幹嘛?”

傅西庭:“脖子好像扭了。”

姜疏寧在心裏自我安慰了幾句,畢竟這麽久以來,傅西庭的確很縱容她,而且對她也還算不錯。

現在正是生病的時候,應該有所回報。

思及此,姜疏寧臭著臉靠近。

在即將越過傅西庭的那刻,她的肩膀忽地被眼前的人按住,之後視野場景天旋地轉。

下一秒,她躺在了沙發上。

這動作讓姜疏寧徹底被傅西庭籠罩在了身下。

睫毛輕眨,陣陣緊張引導著心臟狂跳,不滿的情緒無意識地從臉上退卻,她忍不住咽了下喉嚨。

意料之中的,傅西庭彎了腰。

可幻想裏的激吻並未發生,他一手掌著姜疏寧的腰線,溫熱的唇落在她眉心,而後轉至唇角。

只停留了一秒鐘,傅西庭就直起身。

眼底光輝交錯映襯,只餘一人。

他笑著看向明顯晃了神的姜疏寧,舒朗聲線裏帶了點感冒未愈的輕啞:“不用換別家,以後我只喝她家的梨湯。”

“你不是說不甜嗎?”

“湯是不甜。”傅西庭揉了揉她的耳垂,“但做湯的人很甜,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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