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刺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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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似是安靜下來。

除卻酒吧裏嘈雜的音樂聲響, 其餘三人都聽見了姜疏寧醉酒後的沙啞哭訴。平時她不吭不響從不抱怨,眼下忽然爆發,看上去多少有些揪心。

再加上傅西庭旁若無人的神色, 一時間沒人說話。

唐忱看了眼身側的紀衡, 目光示意。

猶豫片刻,紀衡低聲嘟囔兩句,走到戚靈邊上:“什麽情況啊?”

“還能什麽情況。”戚靈心不在焉, “今天她攝影展,誰知道主辦方那邊不聲不響的,直接把作品撤了。要不是我倆去館裏,這事兒肯定被掩蓋過去了。”

“這麽缺德?”

聽見這評價, 戚靈笑了:“沒想到吧。”

“你們沒去要個說法嗎?”紀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種事兒應該提前講啊。”

戚靈:“誰說沒去?”

可能心情真的不爽, 又或者是看姜疏寧只能在喝醉酒後,才敢表露情緒的行為而感到心疼, 戚靈的語氣有些沖。

剛說完,她就察覺自己兇錯了人。

戚靈抿了抿唇:“抱歉啊, 我不是故意沖你的。”

紀衡擺手:“小事。”

見眼下姜疏寧有人照顧, 戚靈拎起包, 跳下高腳凳說:“既然傅西庭來了,那我就把人交給他了。你等會兒說一聲,阿寧醉酒有點鬧騰, 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你這就要走了嗎?”紀衡一楞, “我送你吧?”

戚靈心情郁郁。

搖頭拒絕紀衡的好意,離開了酒吧。

唐忱走過來倚著吧臺問:“怎麽說。”

“展品被悄悄撤了。”紀衡聳聳肩, “誰知道呢。”

吧臺頂上的燈光晃眼刺目, 眼前的一切都像夢境。

沈默半晌,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傅西庭身上,沒人先說話。過了會兒,唐忱率先挪開視線,重新抖了根煙咬進嘴裏點燃。

大概都想到了剛才姜疏寧的那句“不喜歡”。

氣氛有些壓抑。

而傅西庭安靜地哄著懷裏的人,發覺她沒有再抽噎,才擡起頭,對上紀衡難言的眼。

須臾後,他輕嘆。

也不是沒有一絲感覺的。

當風塵仆仆從外地趕回來,走進酒吧,發小站在不遠處,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迫聽見姜疏寧幾乎毫不猶豫的否決。

聽見的那一瞬間,狼狽與挫敗在同一時刻襲來。

想到不久前才說出要追她的話,傅西庭險些產生風度盡失的沖動,想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問她這些日子每每接近,眼裏的情意算什麽?無意識的撩撥又算什麽?

怎麽能引誘他上鉤後,又沒有半分心理負擔的說出那三個字。

傅西庭甚至想轉身就走。

什麽狗屁風度。

可下一秒,兩人目光相對的那刻,姜疏寧醉的渾身發軟,卻依舊在第一時間認出他。

將人攬進懷裏時,熟悉的小蒼蘭淺香細膩地縈繞著他,多日以來的疲憊消散,她就像他的良藥。

那剎那似乎她的喜不喜歡變得不再重要。

思及此,傅西庭把人打橫抱起,走到吧臺前順手勾上包:“謝了兄弟。”

紀衡不可置信,神色錯愕:“你們……”

“我們回家。”

承認吧,傅西庭。

冥冥之中,從姜疏寧八歲開始,她就是你命定的例外。

門口的光線忽明忽暗。

從背後看去,傅西庭的臂彎裏墜下兩只小腿,隨步伐擺動,兩人身形性張力十足。

“五哥他這……”

唐忱慢悠悠收回眼,嗓音清淡:“當初就讓你別學醫。要是現在繼承家業,還能有時間談個戀愛。”

聞言,紀衡不明所以:“為什麽談戀愛?”

“……”唐忱夾著煙的手攥緊又松開,最後還是敲在了紀衡頭上,“因為你沒談過戀愛,所以看不出來,你五哥他墜入愛河了。”

“……”

唐忱罵他:“媽的還好意思說我,你才是那個蠢貨。”

離開酒吧,林叔與鄭恒在門口等待。

兩人上車之後,沒多久車子就停在奧森花園樓下,傅西庭準備下車,忽然想到什麽:“你讓人去查查,今天攝影展怎麽回事。”

“明白。”

七點半的天色還不算太深。

路邊的照明燈亮起,落在姜疏寧臉上,她皺了皺眉,側頭將臉埋進了傅西庭懷裏。

察覺到動靜,傅西庭垂眼去看。

倏然想起四月那次,姜疏寧也是這個樣子,不省人事的從車上被他抱下來。

再之後,她就留在了他身邊。

傅西庭沒什麽情緒地扯了扯嘴角,乘坐電梯上樓,打開門進了臥室,把姜疏寧放在被子裏。

剛直起身,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直勾勾地看向他。

“看什麽呢?”傅西庭上半身微微弓起,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不是不喜歡我?還這麽盯著我看。”

姜疏寧眼神清亮:“因為你好看。”

“……”

如果不是確定姜疏寧一定喝醉,傅西庭都要以為她是故意惹他生氣,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他唇角的弧度變得晦澀:“那我這麽好看,你怎麽就不能稍微喜歡我一下?”

“喜歡啊。”姜疏寧理所應當地眨眼,“你這麽好,誰會不喜歡你。”

這一晚上,好賴話都讓姜疏寧說遍了。

傅西庭嗤笑了聲。

“是啊。你說那個小白眼狼到底怎麽想的。”傅西庭喃喃自語,落在她臉上的視線尤為認真,過了片刻,他突然冒出一句,“你說我追追她怎麽樣?”

姜疏寧的眼瞬間變得銳利:“你要追誰?”

“……”

突如其來的質問令傅西庭停止設想。

抽回思緒,他按住試圖起身的姜疏寧,溫聲說:“不追誰,我跟你開玩笑呢。”

“你最好是。”她語氣不善,“我很記仇的。”

跟醉鬼計較什麽。

傅西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伸手解開她上衣紐扣,隨口敷衍:“知道了。”

“你怎麽這麽冷淡!”姜疏寧抓住他的手,莫名其妙地掙紮起來,“你是不是要去追別人了,所以不想再對我好了。”

早知道應付喝醉酒的人這麽費勁,他到底說這些幹什麽,簡直白費功夫。傅西庭頭痛難耐,姜疏寧抓他的力道格外重,像在爭奪寶藏一樣。

怕傷到她,剛?婲松了力道,姜疏寧就猝然用力,他被連拽帶拉地覆蓋到了她身上。

兩人上半身重疊。

姜疏寧笑的格外狡黠,琉璃色的眼亮晶晶的,宛若搶到了心愛之物的模樣。

傅西庭的耳邊再度閃過酒吧裏那句刺人的話,他神色微頓。

“昭昭?”

大概鬧騰的困了,姜疏寧雙手摟著他的胳膊,眼皮耷拉著,模樣困倦。聽見他喊的聲音,喉嚨裏溢出幾句含糊的話語,像在應答。

傅西庭沒在意:“問你個事兒,你如實告訴我唄。”

宛若聽懂了他這句話。

姜疏寧擡起眼,茫然又失神地望著他。

過一會兒。

傅西庭確定她在看自己,才低聲開口:“如果我追你的話,你會答應嗎?”

“……”

臥室裏悄無聲息,沒有人回應他。

幾秒後,姜疏寧平穩的呼吸傳來,傅西庭魔怔似的站起身,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荒唐又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簡直像夢一樣。

原來在不被愛的前提下。

天之驕子的傅西庭也會自卑。

隔天早上。

姜疏寧宿醉醒來,感覺渾身難受的同時,太陽穴和眼窩好像被人打了一拳,疼痛難忍。她緩慢坐起身,發現身上換了睡衣,帶著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傅西庭回來了嗎?

意識到自己因為這個消息而開心時,小腹一陣憋痛,想上廁所的感覺立時拉回了姜疏寧的思緒。

她起身迅速進了廁所。

解決完生理問題,視線落在水杯上那只被擠好牙膏,顯得有些形影單只的牙刷。

姜疏寧忍不住彎起嘴角。

把牙刷塞進嘴裏,開始回想醉酒前的畫面。

昨晚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酒吧裏,燈紅酒綠的光線下,她好像被戚靈扶著轉身,而後看見了面色冷淡的傅西庭,仿若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再之後就記不太清了。

姜疏寧也不執著於此,想到等會兒就能見到傅西庭,她帶著小小欣喜地加快動作。

但由於睡眠質量還算不錯,片刻後,因喝醉酒而遲鈍許久的一些零碎記憶突然被她想起。

“因為你好看。”

“你說我追她怎麽樣?”

“你是不是要去追別人,所以不對我好了?”

……

變換的場景與舊磁帶斷片一樣的聲音,連續不斷的在姜疏寧眼前回蕩。

她咬著牙刷,頓時楞在了原地。

記憶由此折回到好幾天前,傅西庭離開時,他意味不明的那句“有話跟你說”。

他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

姜疏寧待不住了,漱完口連嘴角的一絲白色泡沫都沒擦,趿拉著拖鞋小跑出了房間。

經過走廊,急不可耐地來到客廳。

傅西庭正站在洗理臺前,一手撐著邊沿,握住手機在接聽電話。側臉看上去心情極好,唇畔帶笑。

姜疏寧出現在拐角處。

盯著他側影看了陣子,完全無法忽視的酸意充斥了渾身,眉心突突跳著。

她咬了咬牙,走到傅西庭身後,聽見音筒裏穿出的似有若無的女聲。姜疏寧踮起腳問:“今早吃什麽?”

“醒了?”傅西庭回頭挑眉,而後對電話那邊說,“那我回頭約你,掛了。”

掛斷電話。

傅西庭轉身打量姜疏寧,手指刮過她的下唇:“不是說不準在外面喝酒?怎麽不聽話。”

“你管我。”妒忌影響了思考,姜疏寧脾氣上來,“那你不是……”

說到這裏突然停下。

姜疏寧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似乎沒有確定關系,傅西庭也沒有說過,之後身邊僅她一人這樣的話。

所以埋怨他喜歡上別人,根本不占理。

在潛意識裏,姜疏寧已經將那些細碎的記憶片斷都當成了真的,莫名開始計較。

甚至看著傅西庭,都覺得他這幅好皮囊真是得天獨厚。

他如果喜歡一個人。

哪裏還用追,只要勾勾手指,對方就會主動靠近。

也不知道是誰那麽好運氣。

能被他喜歡。

姜疏寧莫名其妙的不說話,神色也因為停頓時間而變幻莫衤糀測,一瞬間煩躁酸澀,下一秒又艷羨不爽。

見她這樣,傅西庭皺眉:“你亂想什麽呢?”

思緒猝不及防被打斷,姜疏寧猛地回神。

看吧。

這才剛喜歡上人家,都還沒追到手,就開始這樣兇她了,要是真的追到了,那她還怎麽能留下。

“沒什麽。”姜疏寧含糊道,“心情不好。”

傅西庭倒也理解,摸摸她的頭發:“先吃點東西。等會兒咱們出去一趟,陪我辦點事兒。”

姜疏寧下意識問:“你怎麽不讓她陪你去。”

燒水的動作停了下來,傅西庭疑惑地看向她:“誰?鄭恒嗎,他等會兒有工作。”

什麽亂七八糟的。

酸意蒙蔽了她的雙眼,姜疏寧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今天有多反常。

姜疏寧抿唇,控制著情緒,低低哦了一聲。

傅西庭盯著她:“你今天怎麽回事兒?”

“我就是心情不太好。”姜疏寧似真似假的隨口胡說,“還不是昨天的攝影展,白費功夫。”

聞聲,傅西庭沒再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

吃過早飯。

姜疏寧換好衣服跟傅西庭下樓,坐上車後,兩人一路上沒什麽交流。

姜疏寧並不想說話,傅西庭也閉著眼假寐。

直到窗外的建築逐漸熟悉。

姜疏寧動了動睫毛,回神身去碰傅西庭的手:“我們要去哪裏啊?這條路不是去協會的嗎。”

傅西庭睜開眼嘆息:“我也沒想到你會遲鈍成這樣,以後要是被人賣了,你能及時給我打電話嗎?”

“我幹嘛給你打電話。”

聽清她的嘟囔,傅西庭按了按眼窩:“昭昭,昨晚回家以後,我們說的那些你還有印象嗎?”

提及這個,姜疏寧面色一怔。

隨即僵硬地別開臉。

傅西庭反手抓住她的指尖,握在手心裏輕輕捏了捏,低聲哄:“我都是說笑,你別當真。”

今早姜疏寧莫名火大的模樣,以及剛才她的反應,無一不彰顯著有關昨晚的記憶她並沒有斷片。

如果真的記得,醒來後又是那樣的反應。

他覺得,姜疏寧是得有多不喜歡。

“所以你別跟我生氣。”傅西庭猶豫兩秒,牽起她的手親了一下,意味有些討好,“也肯定還對你好。”

聽到這話,姜疏寧心裏的郁氣散了些。

原來還是她比較重要點。她撇了撇嘴,餘光覷向傅西庭:“你說真的?”

“嗯。”

“那你下次別在我面前說了,我不愛聽。”姜疏寧提醒,隨後小聲雀躍,“我給你買了禮物,晚上回家給你看。”

聽出她輕快的語調,傅西庭:“……”

傅西庭說不上自己什麽滋味,只覺得從前薄情寡義的自己到底有什麽不好。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

原來二十八年來沒受過的挫,全在姜疏寧這裏等著呢,一件都跑不了。

想到這,傅西庭更不想說話了。

可惜姜疏寧並未會意,甚至在看見偌大的江北攝影協會的字牌時,眼睛一亮:“你要去找事兒了嗎?”

“不。”傅西庭勉強調整好心情,“我來給你討公道,順便再看看,到底誰那麽不長眼色。”

作者有話說:

後來傅西庭:好家夥,你是一句重點也沒聽。

今天暴雨小區停電,只能用手機碼字,還沒空調冷的指頭發僵,動作有點慢。這章也發紅包,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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