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刺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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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一陣涼風卷走初夏的悶熱, 盛世皇朝會所門前,字牌亮著橘光金閃。臺階前兩步開外,站了兩男三女。

李昭焦灼地輕搓掌心, 時而抻著腦袋張望。

“昭哥, 你別緊張。”一男人攬著女伴的腰,語氣輕松,“咱們都出來等著了, 再怎麽他也得給點面子吧。”

李昭回頭瞪他一眼:“等會兒你把嘴給我閉嚴實了。”

說到這,李昭看向那幾個女的。

他眉心微蹙道:“人來以後把你帶的人給我看好。要是惹惱了人,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男人撇嘴:“哪有那麽玄乎。”

李昭望向他不明所以的臉,煩躁道:“你懂個屁。之前就有人給送女人, 媽的沒兩天公司就涼了。”

“不是吧。”男人震驚,“這是法制社會。”

李昭恨鐵不成鋼:“我他媽說的是公司。”

郁氣凝結, 要不是最近這段時間,圈子裏風言風語不斷, 各種傳播傅西庭身邊多了個女人。

甚至拍賣會上,為博美人一笑更是高價拍下珠寶。

李昭想破頭都不會想到, 今晚要帶幾個女人。但因為實在需要傅西庭的幫助, 否則李昭也不會走投無路出此下策。

夜風習習, 吹起了幾個女人的裙擺。

站在最靠邊的女人妝容簡單,穿了身帶金絲的吊帶紅裙,大腿根往下一寸, 裙擺變成了流蘇帶子。

跟隨風的方向飄動, 波光粼粼。

李昭糟心地看了會兒,正要說話, 聽到身後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響。他伸手指了指那女人, 語調飛快道:“穿紅裙子的, 你等會兒去伺候,多給老子長點眼色。”

話音落。

一輛銀色布加迪停了下來。

李昭快步迎上去。

兩扇車門同時從裏面推開,傅西庭率先下車,隨意地握了握李昭殷切伸過來的手。

掌心相貼,李昭笑意加深:“小五爺,咱上樓坐。”

唐忱拋著車鑰匙走近。

四處看了看,他的桃花眼帶著輕佻的笑:“不說了讓你找個環境好的地兒嗎?”

“我沒什麽經驗,看了半天還是覺得這兒好。”李昭抓抓鬢角的短發,“我給您二位帶路。”

他轉身直接邁上臺階,走過紅裙女人身邊,眼風微動,給了對方一個眼神示意。

可惜那人呆楞楞的,並未會意。

李昭見狀,後槽牙用力地咬了下。

簡直是根朽木。

倒是傅西庭先註意到她。

上樓時,燈光下那條裙擺流蘇閃的晃眼,壓根沒辦法叫人忽視。他瞥了眼過去,眸色定了定。

包廂開在二樓中間。

服務員一早便收拾幹凈了座椅,貼心地拆新撲克牌的塑封,桌面擺滿煙酒與水果。

一行人先後落座。

傅西庭坐在主座靠右側的扶手位置。

傍晚有個法國佬請吃飯,提前約在了桌球館,傅西庭原本的襯衣被沾上茶水,半只袖子都浸濕。

鄭恒讓專櫃那邊送了套新的。

只是時間太緊,襯衫沒有清洗熨燙,剛穿上不久,傅西庭就察覺後脖頸一陣癢意。

他擡起胳膊拽了拽領口。

剛放下手。

身側始終空出的小沙發坐了個女人。

李昭的視線在他們面上掃視,兩人誰都沒吭聲,他心中隱隱發急。笑著對紅裙女人說:“快給小五爺倒茶呀。”

那人木木訥訥的。

像是沒幹過這種事兒,握上壺柄手指打了個滑。

傅西庭不知想到了什麽,看的笑了。

頭頂落下的光跳躍在他的睫毛,皮骨皆是上上乘的臉,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表情。

李昭松口氣。

傅西庭隔了點距離擋開那只手,骨節分明的大掌從上包裹住壺身,輕而易舉地捏起來添了一杯清茶。

淡聲問:“第一次?”

紅裙女人霎時擡頭看向他。

杏眼睜得很大,緊張與無措在眼中翻滾。很快地,細長脖頸連帶著耳根都開始發紅,染得臉頰如同被抹了厚重胭脂。

唐忱坐在傅西庭對面,聞言掃了眼那女人。

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畫了成熟妝容的女大學生,一雙眼裏的稚嫩與清澈太好分辨。

唐忱勾起笑,看好戲似的翻出鐘其淮的聊天框。

見她始終沒有說話,場面有些尷尬。

李昭一急,甚至沒有仔細辨別傅西庭話裏的含義,急匆匆地開了口:“是是,我朋友從電影學院兒找來的,小五爺,您要喜歡的話……”

“嘖。”唐忱不爽,輕踢了腳茶幾,“話這麽多呢。”

李昭瞬間閉嘴,不敢再多提。

傅西庭嗯了一聲,像並未聽見李昭說的話,手指捏著杯沿喝了口茶,淺淡提醒:“起來換個位置吧。”

紅裙女孩兒咬唇:“為什麽?”

“因為這不是你該坐的。”傅西庭沒什麽情緒,放下茶杯往後靠,“以後紅色少穿,不適合你。”

她覺得有些難堪。

在李昭和他朋友身邊的小沙發上環視一圈,都坐著女人.甚至李昭朋友旁邊那個,衣領極低,露出胸肉.溝壑悄無聲息地在男人胳膊摩擦。

她好像明白了過來,臉色血色霎退,立馬站起身。

安靜地站到了斜對面。

而一直以來,都低著頭玩手機的唐忱忽然察覺,擡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從頭到尾,傅西庭的言辭都格外規矩。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出格。

今晚的局是為了拉明盛這邊的投資。

李昭手上的溫泉山莊因為資金鏈斷了缺口,工程只能被迫停下。好在有人牽線介紹了兩個資方,雖然投資不大,但起碼項目能夠重新開始運作。

而眼下還需要一筆大的,李昭才想來傅西庭這兒碰碰壁。

起初傅西庭壓根就沒有搭理他。

直到前幾天,兩人在馬場內偶遇後,李昭厚著臉皮將名片遞過去。傅西庭偏頭看了眼,眉頭興味一挑。

傍晚他身邊的秘書就回了話。

撲克打完兩輪。

傅西庭始終沒有松口,李昭有些急,不停地自說自話,他們兩人偶爾應兩聲。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李昭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交代了清楚,傅西庭喝完最後一口茶起身。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李昭傻眼:“這時間還挺早的。”

傅西庭拉了下衣領:“家裏有人查崗。”

“那合作……”

傅西庭手指一頓,擡頭看向他:“什麽合作?我怎麽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談了合作?”

說完,他嘴角噙著笑意提步離開。

唐忱稍稍落後一步,李昭病急亂投醫地抓住他:“小傅總這是什麽意思?不是都在談……”

“什麽在談了?”唐忱瞥過包廂另一個男人,以及她身邊抹得像個妖精似的女人,笑意玩味,“想拉投資還踩人雷區,昭兒啊,你可真給小爺我開了眼。”

包間內靜謐一片。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李昭再不明白,心裏面也多少有了點底。

唐忱收回眼,正要提步離開,忽而想到什麽。

側眸瞧向仍站在角落裏的女孩兒,兩人四目相對,他挑眉:“還不走?等著人扒你的皮。”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傅西庭站在車前垂眸在看手機,神色不明。聽見動靜他回頭掃了眼,撞見那女生後,若有所思地看向唐忱。

“看我做什麽?”唐忱攤手,“我想她留下肯定得被那孫子罵,還不如叫走。”

傅西庭收起手機:“我又沒說話。”

唐忱哼笑一聲。

“真有人查崗?姜妹妹這麽不懂事兒。”

傅西庭覆又翻出聊天框,給他看了看:“等這麽多年都老大不小了,遇到合適的就穩下來,別跟鐘其淮一樣。”

半分鐘後,林叔開車及時趕到。

車身前那串極其囂張的車牌號晃過,傅西庭拉開車門:“你送人去吧,我走了。”

“……”

車子起步離開。

唐忱難得被傅西庭的操作驚到,看向一臉無辜的女孩兒,面面相覷。

沈默須臾。

唐忱輕擡下巴,拉長腔調:“走吧。”

江北這圈子向來沒有不透風的墻。

第二天一早,李昭拉投資失敗的消息就散布出去。

與此同時,另一件有關傅西庭之所以拒絕李昭,是因為他當晚帶去的女大學生太清純,把人伺候的不舒服,傅西庭才拒絕的小道傳言,也泛起了水花。

鄭恒收到消息時,遜江科技在新一季度中,有關提高安全軟件性能的會議剛開到一半。

以往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想到那會兒傅西庭並不予以理睬,他便暫時將這事的位置往後排了排。

白天傅西庭共安排了三個會。

遜江科技的會剛剛結束,幾乎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沒有,喝了杯咖啡,又跟著進了會議室準備聽下一個報告。

一整天下來,傅西庭都像是住在了會議室。

直到傍晚六點半,他精疲力竭地回到頂層辦公室,才發現姜疏寧打來了三個未接。

時間都在中午一點左右。

傅西庭下意識坐直,回想那會兒在做什麽。

鄭恒抱著一沓文件敲門進來,見傅西庭仿若出神,走近後低聲問:“老板,是哪兒不舒服嗎?”

“今天中午,”傅西庭改口,“今天有發生什麽事情嗎?”

忙了一天,再靈活的腦子也變木訥了。

鄭恒微微擰眉,仔細思索著安排在記憶裏,需要匯報給傅西庭的工作。直到所有事件全部捋清。

鄭恒猝然擡起頭,茫然道:“……好像有。”

聞言,傅西庭按捺下給姜疏寧回撥的沖動,蹙眉看他。

“……”鄭恒渾身僵硬,艱難開口,“今早下面的人來說,昨晚沒有給李總投資的原因,是他找來的人沒有伺候好。”

傅西庭緩慢閉眼:“年底獎金不用領了。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不及時匯報,你也不用來上班了。”

“明白。”鄭恒松了口氣,“這些文件需要您盡快批好。”

過了一會兒。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傅西庭擡眼看過去。

沈默半晌,翻出姜疏寧的手機號,給她回撥。

電話響了很久都無人接聽。

傅西庭太陽穴生疼,往後仰靠著擡手覆上眼皮,手指緩慢按壓著眼窩。忙音聲在耳邊嘟嘟作響,姜疏寧沒有接。

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

焦躁中帶著些無措。

傅西庭的拇指尖壓住眉心,準備掛斷重撥。

然而就在最後一秒。

姜疏寧那邊接通了電話,幾乎是同一時間,傅西庭低不可聞地吐出喉嚨那口,癟了許久的滾燙氣息。

音筒傳來呼呼的海風聲。

傅西庭低眼,下意識地放輕聲音:“怎麽這麽久才接?是現在還在工作嗎?”

“比不得傅總工作忙。”姜疏寧說,“沒時間接我電話,倒有時間去讓別的人伺候你放松。”

“……”

姜疏寧陰陽怪氣:“夜生活真是牛逼又豐富。”

相處這麽久,傅西庭從姜疏寧那兒,能聽到這樣嘴硬的話已經不下三四次,

自然明白她在耍小脾氣。

要是放到以往,傅西庭看鐘其淮屈尊哄人,總是覺得他不太穩重。現在輪到自己,才明白了其中的樂趣。

傅西庭嗓音喑啞:“我夜生活有多牛逼,難道你不知道?”

“……”

傅西庭輕笑:“不信?”

姜疏寧:“你在我這兒信用度為零。”

“不逗你了。”傅西庭滿臉困倦,從抽屜裏翻出一根煙咬進嘴裏,點燃,而後道,“昨晚是個開發商拉投資。我跟唐忱一起去的,你不信問問他,那女的碰都沒碰我。”

像是報備一樣事無巨細。

傅西庭吸了口煙,就聽姜疏寧問:“唐忱?”

她的尾音揚的有些奇怪。

傅西庭還未深度思索,姜疏寧涼涼道:“你讓我問他?不然你以為,這消息我從哪兒得來的。”

“……”

傅西庭明白了。

辦公室內格外安靜,幾面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只亮了桌邊的一盞落地臺燈。

傅西庭吸煙時,火星子燃動的聲音傳進聽筒。

“你在幹嘛?”

傅西庭吐出煙霧:“在想你。”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動靜,像被灌了啞藥。

聽完自己下意識的話,傅西庭也是一怔,隨後垂下眼,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見姜疏寧始終沒吭聲,他用疏淡嗓音說著尤為下.流的話:“在想躺在床上,被我這樣那樣的你。”

“……”

姜疏寧不自在:“別說了。”

“嗯。”傅西庭伸手撣了撣煙灰,忍著脹痛的眼窩跟她閑聊,“明天要幹什麽?”

“租了個攝影棚拍室內。”

又聊了會兒沒用的,姜疏寧說:“海邊風有點大,我們準備回酒店。明天再聊。”

掛斷電話,傅西庭沒有立馬放下手機。

平時從來不翻朋友圈的他,今晚難得在看到朋友圈紅點的那瞬間,咬著煙點了進去。

第一條就是姜疏寧。

是則小視頻。

姜疏寧穿了件一字肩的蕾絲小短袖,和做舊的牛仔短褲相連處,露出一截細瘦腰肢,隱約覆蓋著漂亮的馬甲線。

惹火又招眼。

應該是小助理給她拍的。

視頻裏,姜疏寧回頭笑的眉眼彎彎,落日餘暉在她挽起的頭發上跳躍起舞。海風吹過,姜疏寧側身擡頭閉眼的動作被放慢鏡頭,好看的像是仙境。

傅西庭喉結滾動,看了好幾遍。

直到手機提示電量不足,他才保存下來。

大概是今天一整天都太忙碌,以至於此時腦子混沌,頻頻閃現出姜疏寧擡頭時,清晰漂亮的下頜線。

以及同一時刻。

幾天前姜疏寧不太對勁地抱住他的畫面,也浮現在眼前。

給手機充上電。

傅西庭按滅煙頭,走出辦公室,敲了敲鄭恒的門:“明天有什麽行程?”

“稍等。”鄭恒迅速調出平板行程表,“明早九點有個開發案的項目會議需要召開,十點半要去聯森準備竣工的項目現場進行視察。下午三點,有……”

傅西庭擡手打斷,捏了捏手指骨節:“把能延期的工作往後排開,給我空出兩天時間。”

鄭恒稍楞,隨即明白過來:“需要現在幫您訂機票嗎?”

“三點半吧。”

等到傅西庭重新回到辦公室。

鄭恒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出神,忽然有些懂了,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真正含義。

他苦哈哈地泡了杯咖啡,小抿一口。

開始安排之後兩天的工作。

從攝影棚內出來,時間剛過六點。

這幾天姜疏寧手把手教人,好在林笛悟性高,兩人培養起默契雖有些生疏,但也並不算困難。

今天有她幫忙調整角度與燈光,拍攝只用了三個小時。

林笛笑著湊近:“我還以為今天又要被罵了呢。”

“我有那麽兇嗎。”姜疏寧好笑,“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是之前經常挨我罵一樣。”

“倒也不是。”

姜疏寧伸了個懶腰,擡頭看天。

傍晚的天空烏雲密布。

昨天還是三十多度的大晴日,今中午就說變就變。

姜疏寧叫了個車,將包裏的其他器材交給林笛,讓她上車:“你先回去,我現在有點事兒。”

“這都快下雨了。”

“我弄完很快就回來。”

說著,姜疏寧關上了車門。

今早起床前,戚靈打來電話說,之前姜疏寧在這邊買給她的角梳摔壞了,想要再買一個。

姜疏寧剛看了眼地圖,發現這邊上有個小巷子。她把相機掛到身前,不緊不慢地往裏走。

臨城一帶古鎮居多,地理位置又處於南方沿海地帶,六七月份來旅游的人格外多。

但或許是突然變了天氣。

青石板小巷內,平時擺出的文藝品小攤全都收了起來。

姜疏寧一直走到盡頭。

什麽都沒有,不免敗了興。

隨著時間流逝,天色愈發暗沈,灰壓壓的霧氣由上至下重重地覆蓋下來。又過了兩分鐘,頭頂開始飄起小雨。

姜疏寧沒想到南方的雨也下的這樣突然。

想到返程的路線,她身上又沒帶傘,略微急躁地踮起腳尖,忽而看見右側有條岔路小道。

盡頭是座涼亭。

姜疏寧趕在瓢潑大雨落下前,三步並作兩步,抱著攝影包跑進了涼亭內,抖了抖頭發上的雨水。

來勢洶洶的雨滴狂拍水面,不一會兒,眼前的磚瓦房被霧氣籠罩,白蒙蒙的一片。

只剩涼亭這一隅安靜地。

姜疏寧拿紙巾擦幹凈石凳坐下,單手托腮,目光放空地盯著水面搖搖晃晃的幾株浮萍。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林笛:【下雨了寧姐,你快回來了嗎?】

姜疏寧緩慢地打下幾句話,安撫好林笛,又想到什麽,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傅西庭。

那邊很快回覆:【在哪?】

看到這話,姜疏寧的思緒困頓一瞬。

覺得有些奇怪。

姜疏寧:【是在攝影棚旁邊的小巷子裏,居然有個亭子,環境還挺好的。】

姜疏寧:【可惜在下雨,不能取景。】

等了一會兒。

傅西庭始終沒有動靜。

姜疏寧無聊到極致,點開聊天框騷擾他。

姜疏寧:【你在幹嘛?】

姜疏寧:【怎麽又不理我啊。】

姜疏寧:【你真的好冷淡,這日子我看是過不下去了。等回去我就搬走!】

……

不知道發了多少條。

姜疏寧撐著臉,按下最後幾個字:【你知道我在幹嘛嗎?】

聊天界面內。

姜疏寧的消息占據了一整個屏幕,有長有短各不同,唯獨相似的一點是,都孤零零的無人回應。

“……”

不知道這雨下到什麽時候。姜疏寧按滅手機省電,從攝影包翻出相機,操作了一番,舉起放到眼前試圖取景。

來回變換了好幾個方向後。

剛找好一個角度。

倏然間,耳邊響起皮鞋踩在青石板,以及大顆大顆的雨打落在傘面的聲音。再接著,格外童話的一幕出現在姜疏寧的鏡頭裏。

傅西庭穿了一身黑色襯衫,領口處繡著低調的金線,紐扣松散,露出有棱有角的喉結。襯衫下擺被收進皮帶裏,黑色磨砂的皮帶扣收緊,隱隱約約能看出勁瘦的腰身。

他撐著黑傘,從雨幕緩緩走出。

裹著寒氣,像極了地獄的陰間使者。

姜疏寧的心跳漏了一剎。

手指比意識更快一步,拍下了照片。

傅西庭步入亭間。

兩人一高一矮對視著,姜疏寧失神地眨了眨眼睫,還未意識到這不是幻覺。

傅西庭伸出手,冰涼的指背貼了下她的臉。

“我現在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你們好愛我上章好多好多評論!愛你們!!這章我也要發紅包!!

備註:從此君王不早朝。--出自白居易《長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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