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刺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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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庭不知想到什麽。

與黎應榕對視片刻, 意味不明地笑了。

會議桌前的座椅忽而一轉。

他懶散地往後靠去,十指交叉相扣,肘關節撐著扶手, 雙腿一擡一放, 交疊著落在會議桌上。

動作極其桀驁。

黎應榕見狀,下意識後退一步:“看來小傅總不歡迎我?”

“黎總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說出來。”傅西庭眼底情緒變幻莫測, 偏頭吩咐,“鄭恒,還楞著幹什麽。”

話音剛落,一貫老實本分的鄭總助目光狠厲。

兩名律師跟在他身後, 三人緩慢向黎應榕走去,後者仍舊溫文爾雅, 絲毫不怵。

一時間會議室內劍拔弩張。

“黎總,請吧。”

鄭恒開口, 就要伸手去拉黎應榕的小臂。

黎應榕側身避開,擡手擋住:“咱們都是生意人, 何必舞刀弄槍的呢。況且商場上你爭我搶, 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小傅總, 你該不會是比不起吧?”

傅西庭沒有出聲。

倒是鄭恒被這言辭激怒,眼露兇光,攥住黎應榕的胳膊就要往出扯。不料傅西庭忽而攔住。

他回頭不解。

“也行。”傅西庭放下腳, 不緊不慢道, “既然黎總這麽說了,那就讓他留下來死個心吧。”

鄭恒甩開他, 冷哼著重新退回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陳總甚至還沒有反應。

看著會議桌左右的兩位, 他到嘴邊的勸話盡數吞下,一身冷汗的看了眼秘書。

不多時,門外候著的股東們入內落座。

“之前沒想到會是這樣,所以準備的不是很充分,兩位看,今天是匿名投票選還是按價高者得呢?”

無人回應。

秘書戰戰兢兢,清清嗓子:“那就……”

“價高者得吧。”

黎應榕正襟危坐,雙手交握放在桌面,隨後要笑不笑地看向傅西庭,“小傅總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毫無情緒地看了對方一眼。

因為與起初情況不同,原本並不需要的投影儀也被秘書重新打開。抽簽決定後,由黎應榕方率先開始。

PPT上的數據眼花繚亂。

傅西庭看了兩頁,手機突兀地震動一聲,他隨手撈起,點進微信去看消息。

姜疏寧:【你在哪兒?】

傅西庭:【開會。】

姜疏寧:【幾點回來呀,我有點事要找你。】

傅西庭:【晚上。】

姜疏寧:【……真有急事。】

耳邊回蕩著黎應榕女秘書嬌俏的聲音,明明那樣清晰,可傅西庭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會議室光線明亮,他的指尖在屏幕落下陰影。

盯著這四個字琢磨半晌。

傅西庭正要回覆,姜疏寧又發了條消息過來:【那我在家裏等你,你快點。】

他拇指動了動,按下兩個字。

對面的黎應榕瞧見他這心不在焉的模樣。

唇角弧度不著痕跡地帶起。

傅西庭敏銳察覺,涼涼掀起眼皮,側頭看向他。兩人目光對峙一瞬,傅西庭非常小幅度地歪了下頭。

張揚又挑釁。

四十分鐘之後。

會議室的紅棕色木門被黎應榕一腳踢開,在外向來有商界紳士美名的男人,今日失態地破了戒。

半小時前。

秘書細致地將策劃案上,每處細節要點都處理的極為妥帖,並且再三表明自身立場,以及能為永寧帶來的前景。

直到最終收購報價被公布。

幾大股東紛紛點頭,黎應榕自認勢在必得。

可是沒想到。

從秘書下臺那刻起,傅西庭帶給他的噩夢就開始了。

鄭恒將剛打印的計劃書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隨後他先是介紹了明盛現狀,根據永寧現有的項目,以及在收購後如何將工程繼建的方案進行了分析。

這些倒也無傷大雅。

真正令黎應榕徹底破防的。

是明盛在轉讓股份上讓出的利潤點,不僅與姜疏寧給他的數據不符,最後報價更是穩穩地強壓了他一頭。

黎應榕心緒不穩地坐上了車。

掏出電話打給姜疏寧。

那頭剛接通,只聽他喘著粗氣叱罵:“你到底是誰的人?!傅西庭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樣幫他!”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黎應榕怒極反笑:“聽不懂?好、我看你翅膀到底有多硬。”

姜疏寧在電話那頭始終沒有吭氣。

直到黎應榕的喘息逐漸平穩,她才放輕聲音道:“給你的東西的確是我在他書房拍的,至於這件事情……”

“我感覺傅西庭好像發現了。”

聽出姜疏寧難得的示弱,以及語調中的懼意。

黎應榕蹙眉,直接矢口否認:“不可能。”

“之前我看到他調查了我的信息。”

“這又怎樣。”黎應榕的眉心擰得更緊,“你的家庭背景一直都是假的,我早把你的資料換了一遍。”

姜疏寧沒說話。

黎應榕大抵也覺得過於偏激,怕惹惱她,於是緩了語氣:“昭昭,爸爸剛才也是太著急了,我跟你道歉。”

安撫了姜疏寧幾句,黎應榕掛斷電話。

女秘書將對話聽了個遍。

低聲詢問:“這事您覺得真與姜小姐無關嗎?”

“不好說。”黎應榕撐著額頭,“但不管是不是她搞鬼,都與她脫不了幹系。我送她過去,就是為了盯緊傅西庭的舉動,她倒好,成天忙攝影忘正事。”

“那您打算怎麽辦?”

黎應榕仰頭思索,忽而想到什麽:“我記得下月底有場攝影展會?你去查查看她有沒有參加。”

“要是參加了……”

黎應榕厲聲道:“參加了就給我截掉,小懲大誡。”

甫一話落。

傅西庭一行人從寫字樓內出來。

隔著防偷窺後車鏡,黎應榕目光陰沈地盯著他們。

兩撥人相談甚歡,看樣子是確定好了簽約時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鄭恒跟在傅西庭身側,笑的文質彬彬。

看著他的笑臉,黎應榕摸了摸自己仍舊發疼的胳膊。

文縐縐的,力氣還不小。

而另一邊。

傅西庭與陳總告辭,坐上車,疲憊地扯了扯領結。

這幾天連軸轉,下午還有個跨國會議,高強度運轉的大腦無一絲遲鈍,傅西庭活的像個精致的機器人。

他閉上眼,摘下鏡架揉著眼窩。

司機掉轉車頭,與停在路邊的高配卡宴即將迎面擦過。

鄭恒側頭看向窗外。

忽然瞧見後排車窗半降,傅西庭不知何時睜開眼,遙遙朝另一側看過去。

四目相對,場景如同被按下了慢放。

傅西庭的眸中是毫不遮掩的嗤笑、譏嘲,以及對黎應榕手段的不屑一顧。車身逐漸交錯,傅西庭升起了窗戶。

鄭恒悄悄咂舌:老板果然是老板。

逆風翻盤還目光挑釁。

他輕輕搖了搖頭,回身詢問:“老板,今天那麽好的機會,您怎麽沒把黎總的心思戳穿。”

“而且黎總的報價,不像那份被我改過的會議紀要。”

傅西庭眸光微斂:“應該是你改的那份,只不過在洩露出去之前,被人二次動了手腳。”

“姜小姐?”

傅西庭沒有理會鄭恒的驚訝。

因為他也看不懂。

支起手肘,掌心托著下巴朝窗外看去,腦海中隱約勾勒出了這件事的輪廓。

無奈裏帶著疑惑。

姜疏寧到底在想些什麽。

晚上八點半。

下沈式沙發裏,姜疏寧蜷縮著腿睡得正沈,一只手壓著臉邊的抱枕,落在地毯的手機屏幕散發著微弱光芒。

傅西庭悄無聲息地靠近。

彎腰撿起手機,低垂的眼掃過聊天框裏打出來的消息,以及兩人對話中,傅西庭墊底的兩個字。

傅西庭:【乖點。】

底下的聊天框裏寫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今天】

後續戛然而止。

傅西庭唇角輕扯,按滅屏幕將手機放到旁邊,屈膝蹲在沙發跟前,安靜地看著姜疏寧的睡顏。

明明看上去還是個小姑娘,心思卻這麽沈。

他撥開姜疏寧落在眼皮的幾根頭發。

指腹摩擦她的眉骨,動作輕柔。

姜疏寧睜開眼時,看見的就是面前這幕。

電視旁邊的羽毛立地燈發出暖黃的光,輕輕柔柔的透過傅西庭的肩頸與頭頂,襯的他周身發亮。

男人盤腿坐在她跟前,單手托著腮。

恍惚間,姜疏寧好像看到了那張合照裏,十幾歲時一身少年氣的傅西庭,渾身都是意氣風發。

姜疏寧心頭微動,眨了眨眼:“你好像會發光欸。”

“睡醒了?”

姜疏寧伸手去抓他的小臂,打了個呵欠:“還是有點困。感覺最近好忙,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

聞言,傅西庭輕笑一聲:“上床去睡。”

“那你抱我。”

姜疏寧說完伸出手,眼睛亮亮地盯著他,光圈與人影在她眼裏乍現。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傅西庭被這眼神看的心口發緊,難以控制地移開臉,起身將她打橫抱起。

往臥室走的過程裏,姜疏寧捏著他胸前的襯衣紐扣,嗓音裏帶著困倦:“今天的會議還算成功嗎?”

“勉強。”

姜疏寧戳戳他的胸膛:“那你之後是不是,就能分出一些時間陪我了?”

“想讓我在工作和你裏面選後者?”傅西庭垂眸,輕哂打趣,“想得還挺美。”

姜疏寧也不生氣,乖乖窩在他懷裏說:“不行嗎?”

傅西庭沒有答應也沒否認。

進了臥室,姜疏寧被放在床上。

她平躺著仰視對方,目光深處染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小心翼翼,雙手抱著傅西庭的脖子,不肯撒開。

就著這個姿勢,傅西庭被迫單膝跪上床沿:“幹什麽?”

“我最近參加了個攝影展會,因為要拍外景,所以可能得出門一趟呢。”姜疏寧湊近他,“你會想我嗎?”

傅西庭:“去多久?”

“應該是十天。”

傅西庭輕挑了下眉頭,看上去好像還挺高興:“走了正好,免得我成天被騷擾。”

聽見這話,姜疏寧不開心了。

從徐幸予那兒得知,今天傅西庭要去永寧處理工作時,她的內心便極度惴惴不安。

一旦傅西庭發現,她要承擔的後果會比想象中的更嚴重。

但在早已做好準備,明白被發現就能徹底解脫的情況下,姜疏寧卻不合時宜地想要延續現在的生活。

她好像有一點不對勁。

思及此,姜疏寧收緊雙臂將人拉下。

兩人唇舌糾纏著,聽出傅西庭鼻息變得厚重,她胳膊發軟,使不上力地按在對方胸口。

傅西庭被撩的額角青筋亂跳。

胸腔內似有若無的被填滿又反覆掏出的茫然感瘋狂湧動,他狠狠咬了口她的下唇,側過臉:“今天怎麽了?”

“唔?”姜疏寧意亂情迷地睜眼。

大腦混沌,她甚至不太能理解傅西庭的意思。

傅西庭閉了閉眼,穩住氣息。

隨後動作未停地開口:“開會的時候其實發生了點意外,原本以為直接簽約的收購案,突然被人橫插一腳。”

姜疏寧悶哼,眼神頓時清明。

“那人與我相識多年,我清楚對方是什麽樣的人,所以不管他做出什麽舉動,我都勉強能接受。”

傅西庭格外平靜地看著她,幾秒後,仿若做了很大決定一般才開口,“但我不能接受親近人的背叛。”

姜疏寧喃喃:“會怎樣?”

臥室內驟然變得安靜。

過了很久,傅西庭緩聲道:“這個秘密我從沒有同外人說過,可能沒什麽人知道。我父親早在我十六歲那年冬天,被身邊人背叛,導致他慘烈死去。”

姜疏寧的肩膀輕輕瑟縮。

傅西庭抽出手,隨意地拿紙巾擦了擦掌心的汗,帶過指尖,才撫掉她額角細密的汗珠。

“姜疏寧,你是我唯一的枕邊人。”傅西庭慢條斯理地揉了兩下她的後背,紓解緊張,“所以,我想跟你確定一件事。”

他的動作細致耐心。

實在無法讓人聯想到,他正在說的話。

姜疏寧盯著他。

所有事實真相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須臾後,姜疏寧問:“什麽事?”

“你有沒有……”傅西庭停頓,目光中帶著冰冷的引.誘,“有沒有什麽事瞞著我?”

“……”

思索了好幾秒。

姜疏寧宛若做了什麽決定,她抿唇笑了笑,眼底閃著星海。

“其實……”

與此同時,傅西庭的來電鈴聲伴隨著震動響起,姜疏寧的聲音被壓制,口型在下一瞬停止。

兩人同時朝瘋狂震動的手機看去。

夜深人靜下,這道鈴聲仿佛劃破了寂靜。

帶著令人焦躁的不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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