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關燈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們一家人在屋子裏又說了許多話,也基本上沒有把江煜當外人了。

不過江煜也是很識趣,聊到一半便說自己府中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先回去一趟,過會兒再來。

蔡元禎問了家裏許多事,比如元寶如今功課如何了、宴月姐姐的孩子多高了、蔡氏紙坊如今有沒有擴張店面……

問來問去,蔡元禎始終不敢問二房的蔡明和陳蘭。

他們的獨子蔡辛死在了上京,這件事一直是蔡元禎心頭的一根刺,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心頭堵了一塊大石頭。

雖然蔡家沒有一個人對蔡辛的死產生過一絲怨懟,他們都以為此事是一個意外,但蔡元禎心裏卻清楚得很,蔡辛究竟是怎麽死的。

蔡元禎這頭剛問完了家裏的事,蔡仲便轉頭問起了她:“你和江煜如今……作何打算?”

一提起女兒的終身大事,孫秀荷就來勁了,連忙說道:“哎喲,這話怎麽能問元禎呢?咱們得向江侯提個醒,趕緊來咱們家提親,你確實也老大不小了,總是這麽一個人也不是事。”

蔡元禎沈默不語,蔡仲看著她的臉色,隨後說道:“這還是得看他們年輕人自己是怎麽想的,是不是良配也由元禎自己說了算。”

孫秀荷不敢反駁蔡仲的話,只小聲嘟囔了一句:“對江煜那麽好的條件都還挑三揀四的話,難不成還要嫁給皇帝嗎?”

一家人在家裏偶爾拌嘴也習慣了,蔡仲也不責怪孫秀荷,只用責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孫秀荷連忙訕笑著起身,說道:“也快到飯點了,我去買些菜給你們做飯。”

蔡元禎也想起身跟去:“娘親,我同你一起。”

孫秀荷連忙制止,按著她坐下:“你不要去,就在這兒同你祖父一起說話,娘親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再說了,你的這雙手可是有大用處的,圍著竈臺轉的這些事娘親做就可以了。”

一提起手,眾人的目光又落到蔡元禎的手上,註意到大家的目光,她不動聲色地將兩只手交疊在一起,盡量擋住那只殘缺的手。

孫秀荷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提了不該提的話,真想抽自己兩嘴巴,覺得自己不能再多待了,連忙離開。

等孫秀荷走後,蔡仲的目光又落到蔡元禎身上,問道:“元禎,你的手到底怎麽回事?”

蔡仲花白的眉頭緊蹙,溝壑縱橫的臉上無不流露出擔憂,見蔡元禎低頭不語,他輕嘆一聲:“我們也是擔心你,你受了這樣的傷卻對家人只字不提……你總說你在上京過得很好,可我瞧你如今都不似從前那般明媚愛笑了,你讓我們怎麽相信你過得好!”

說著,蔡仲用力地敲了兩下自己的拐杖,像是恨自己無能一般,痛徹心扉地說:“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該讓你來上京!”

說罷,蔡仲垂著頭,將臉別到了一邊,胸膛還在因為氣惱和自責產生的激動而不斷起伏著。

蔡元禎連忙上前蹲在了蔡仲面前說:“祖父,您別生氣。”

可任憑蔡元禎如何放低了姿態,蔡仲都始終別過臉不願意說話。

蔡元禎看了蔡程一眼,蔡程朝著她拱拱手,示意她還是將實話說出來比較好,拱完手之後,他便轉身走出屋子,故作悠閑地在院子裏看風景。

蔡元禎咬了咬下唇,淚眼蒙眬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倔強老頭。

她知道祖父如今生氣的是她不肯對家裏人說實話,祖父不希望她什麽委屈都自己受,所以才會如此生氣。

蔡元禎吸了吸鼻涕,隨後說:“祖父你應該聽說過甲辰之亂吧?”

聽蔡元禎開口,蔡仲這才慢慢轉過頭,蔡元禎繼續道:“先帝在世的時候,二皇子發動了甲辰之亂,當時陛下給了我一個調兵令牌讓我逃出宮去,我的手就是在那個時候傷到的。”

“我不同你們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宮廷政變這種事誰能料得到,當時皇宮裏都血流成河了,孫女能夠活下來已是僥幸,孫女不同你們說也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蔡仲聽著蔡元禎的話,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裏帶著一絲絲無奈、一絲絲疼惜。

蔡仲握住了蔡元禎殘缺的那只手,他的手背上有許多暴起的青筋,像老樹根一樣盤虬臥龍,年輕的時候經常抄紙、打漿,以至於他的手指關節也很粗大,布滿了裂口和厚繭。

造紙人的手就沒有一雙好看的,但此刻這雙手帶給蔡元禎的安全感和溫暖卻無可替代。

兩祖孫緊緊握著對方的手,眼淚靜默地流下來,覆雜的情緒交錯在一起,卻帶給蔡元禎絲絲久違的溫暖。

“哎呀,今天也不用做飯了,江侯老早給我們準備好了。”庭院裏傳來孫秀荷的聲音,只見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屋裏走。

兩祖孫連忙都背過身去,快速擦幹了臉頰上的淚水。

孫秀荷剛一出門就碰到了江煜,說是知道他們旅途勞頓在路上定然也沒吃好,所以便讓上京城最大的酒樓準備好了一桌子菜,也算作給他們接風洗塵。

江煜還考慮到他們剛到上京一定很累,大抵是不想出門的,所以特地讓人將菜肴做好了送到這裏。

孫秀荷是和江煜一同進來的,一進門就開始對江煜不斷誇:“江侯考慮得真是周到,我在這世上真是沒有見過比他更仔細的人了,給我們安排吃的住的,弄得咱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才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匆忙官服未脫,眼下再見他,他已經換了一襲青色長衫,頭戴冠玉,行走時衣袍飄動時能夠看到外面罩著一層月華色的輕紗。

如今這身裝扮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氣質,多了幾分清俊儒雅。

蔡元禎看了忍不住在心裏誇讚,江煜是懂穿搭的!

江煜回話的時候,也十分彬彬有禮:“伯母這是哪兒的話,當初我家中落魄的時候還是蔡氏紙坊給了我一條生路,若無當時你們的扶持,恐怕也沒有今日的江煜。”

“你們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便可,只要我能辦到,定然解決全力。”

一番話說得誠摯無比,讓人聽了十分歡喜。

孫秀荷這是越看江煜越喜歡,恨不得馬上擁有這個女婿。

說來也有些愧疚,想當初江煜在蔡家的時候,孫秀荷其實並不希望他繼續和元禎走得那麽近,無非就是覺得這個孩子沒前途了,她的女兒不應該配一個這樣的人。

沒想到,時移世易,江煜不管在哪裏跌倒都能爬起來。

蔡仲看著江煜,顯然也是十分滿意。

晚飯江煜是和蔡家人一起吃的,席間蔡仲也問了他不少問題,比如他後來是如何去從軍的?又是怎麽封侯拜相的?

江煜對於這些話題都毫不避諱地一一答來,語氣恭順有禮,絲毫沒有官架子,始終用一個晚輩的姿態面對蔡家人。

如果不是孫秀荷一口一個江侯,恐怕真的很難讓人將此刻眼前這個帶著淡淡笑容,看起來平易近人的年輕人和當朝那個手握重兵、可代掌朱批的襄陰侯聯系在一起。

蔡元禎一邊吃飯,一邊聽祖父問的問題,到了後面她都開始替江煜捏一把汗。

聊到後面,蔡仲問他:“江侯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怎麽不早點娶妻生子呢?”

蔡元禎知道祖父這句話是故意問的,不過既然問了,那便聽聽江煜作何回答吧。

蔡元禎豎起耳朵聽。

只見江煜行了個禮,鄭重其事地答道:“今日蔡老爺問出這樣的問題,那定然是晚輩還有做不到位的地方,江煜從始至終都只心悅元禎一人,此生非她不娶。”

其實在蔡元禎受傷的那段時間,江煜也曾摟著她說了許多軟綿綿的情話,比這甜膩的也有,經常聽得人如癡如醉。

可今日這番話是當著她家人的面說的,其中意義又有些許不同。

蔡元禎神色動容,孫秀荷滿臉欣喜,蔡程也是一臉欣慰,唯獨蔡仲,面不改色地又拋出了一個問題:“元禎丫頭的心思我最了解,此生認定了一件事便是要走到黑的,而且性格執拗得很,江侯如今是名門望族,將來難免要多納幾門妾氏開枝散葉,元禎恐怕應付不來。”

一聽到祖父說這樣的話,蔡元禎還真是楞住了。

她一直很相信江煜對自己的愛,所以默認了他們將來一定會是一夫一妻制,卻忘了按照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妻妾成群壓根不成問題。

蔡仲這是在幫她排雷。

江煜看著蔡仲說:“蔡老爺,江煜今日便在此承諾,此生只會有元禎一個妻子,絕不納妾氏進門、絕不養外室,若是有悖此承諾,便叫我不得好死。”

蔡元禎連忙制止他,不悅地嚷了一聲:“你胡說什麽呢?不吉利的話不要說。”

蔡仲沒好氣地看了蔡元禎一眼:“還沒成親呢,怎麽就護著了?”

蔡元禎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潮紅,低下了頭。

江煜看著她,眉眼含笑。

蔡仲的目光在這兩人身上來回轉,看著他們濃情蜜意的樣子,輕笑著搖了搖頭。

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