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一章

蔡元禎這在大牢裏睡了幾日難得的好覺,大抵是因為之前在外面的時候,每日都在為未知的事情膽戰心驚。

在這裏倒好,反正在死亡來臨之前,她的日子都是那麽舒心、清凈。

而且這裏每日準備的膳食都是她喜歡吃的,一看就是江煜特地安排的。

連吃了幾日好菜,今日蔡元禎上桌的時候發現菜色素了點,都是些青菜、豆腐之類的,且一點油腥都不見。

蔡元禎當即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桌子菜總不可能是獄卒考慮讓她葷素搭配安排的,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蔡元禎吃完飯之後,等獄卒來收拾碗筷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大哥,今日的菜色怎麽那麽素呀?”

獄卒立馬誠惶誠恐地說:“蔡大人在此處有所不知,當今陛下駕崩了,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如今都禁食禁娛,就連那些開豬肉鋪的這幾日都關門了。近段時間都是這些菜色了,還望蔡大人贖罪。”

當今陛下駕崩了!

蔡元禎心頭一震,楞了一會兒,隨後反應過來對獄卒說:“無妨,聽你們安排就行。”

獄卒應了一聲,隨後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

蔡元禎有些恍惚,雖然這些事的發展都在意料之中,卻也沒有想到來得那麽快。

不過既然蕭政已死,那麽蕭楚陵作為大行皇帝膝下唯一的一位皇子,自然便能順理成章繼位登基。

司正監已經被瓦解,蕭楚陵繼位,江煜作為陛下少師,自然也開啟了他漫長的攝政生涯。

蔡元禎默默地走到了梳妝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這幾日在這裏日子過得還算舒坦,氣色也好了許多,富有彈性的細膩肌膚讓她看起來更具秀氣靈動,唯獨額角那用墨刺了“囚”字的疤痕看起來格外刺眼。

蔡元禎用手輕輕撫上了額角的那塊疤痕,心不知接下來又將何去何從。



新帝登基,擬定年號“永濟”。

新帝登基之後,自然是要開恩科、赦天下。

除了一些惡貫滿盈的囚犯,牢房裏不少囚犯都被赦罪,不過這其中可並沒有包含王英蓮和蔡元禎。

王英蓮在先帝駕崩之前便被流放嶺南,蔡元禎得先帝開恩可替“父”受刑,這屬於是先帝恩德,自然也不在大赦名單內。

其實自蕭楚陵登基之後,他也絞盡腦汁想過無數個由頭想要把蔡當家給放出來,可朝堂之上的言官卻像是地洞裏的老鼠一般敏銳,當他提及這件事的時候,便直接將這位新帝的話堵了回去。

那些言官自然是拿先帝說事,他們說:“蔡元禎是替‘父’受罰,此乃先帝感念她的一片孝心在成全她,況且王英蓮罪孽深重根本不可饒恕,讓蔡元禎頂罪已然是先帝格外開恩。

“如今先帝剛去不久,若是陛下此刻便赦免蔡元禎,豈不是與先帝的做法相悖?有違孝道?”

高坐在龍椅之上的蕭楚陵立馬便被這些文官說得啞口無言,立馬將目光投在了江煜身上。

江煜沈靜地站著,隨後上前一步說:“陛下,臣有要事奏。”

蕭楚陵立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說道:“江少師請說。”

隨後,江煜便稟報了北疆近日的戰事,直接岔開了方才朝堂之上關於大赦的話題。

退朝後,蕭楚陵將江煜獨留在了文華殿內,大吐不快:“江少師你也看到了,朕說什麽這些老臣便駁什麽,壓根就沒有將朕放在眼裏嘛。”

江煜眼底沈靜入水,清冷冷地開口道:“陛下如今剛登基,根基不穩,他們自然是想在這個時候規訓陛下。”

身著龍袍的蕭楚陵明顯看起來就是氣鼓鼓的:“其他的事也就罷了,為什麽偏偏他們要對蔡當家緊追不舍?”

江煜說:“因為她從前跟司正監有著極其深厚的關系,而如今朝堂之上的許多文官曾經都在王英蓮那裏吃過虧,都十分痛恨他,因此緊咬著元禎不放也是有道理的。”

蕭楚陵有些洩氣,問道:“那江少師可有什麽法子?”

江煜說:“辦法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陛下配合。”

蕭楚陵立馬高興了起來,說道:“只要有辦法可以救蔡當家,讓朕做什麽都可以。”

江煜的眼眸微閃,行了一禮道:“那就請陛下先等等吧,屆時微臣自然會把辦法告訴您。”

“嗯。”蕭楚陵點頭答應。



蔡元禎牢房裏的東西都被撤了,就連那張奢靡的架子床也被換成了一張普通的床榻。

蔡元禎心中倒也沒什麽落差感,反正躺在哪裏都是睡。

新帝登基之後,江煜還特地來看了她一次。

當朝陛下少師的氣派果然也有些許不同,玄色長袍上金線繡的瑞獸也是栩栩如生,走起路來衣擺飄動,眉目間依舊是一派豐神俊朗,一片清冷至極。

江煜一來,獄卒紛紛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就連平日裏蔡元禎可以聽到的牢獄裏用刑時犯人的慘叫聲都變小了。

蔡元禎看見江煜,立馬將自己在牢裏用稻草做的螞蚱遞給他,笑盈盈地說:“你瞧瞧像不像?我現在都在學著編蟑螂了,指不定下次你來我就能學會了。”

江煜接過草編的螞蚱,拿在手裏輕輕地摩挲,他看著蔡元禎,眼底流露出溫暖的神采:“陛下剛剛登基,如今前朝需要處理的事多了些,若是太張揚我怕會有人一直盯著你不放……”

“哎呀,我懂!”蔡元禎直接往榻上一坐,十分隨意地道,“陛下是新帝,你如今又是樹大招風,縱使你們權勢滔天也不能一直樹敵,你們不用為我想那麽多。”

“況且我在這裏也挺好的呀,有吃有睡,還不用操心。”

蔡元禎坐在床沿邊蕩著腿,看起來確實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江煜輕輕嘆息了一聲,隨後在蔡元禎面前蹲下,為她拉好裙擺:“你總是像從前一樣,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如此豁達。”

蔡元禎笑笑說:“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怎麽過都是看自己。”

江煜擡眸對她笑笑,彎彎的眉目下是高挺的鼻梁和潤澤的嘴唇,他玄色的衣裳更顯得他肌膚白皙,微微凸起的喉結讓人看了竟然十分想摸。

蔡元禎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江煜父親因為蔡元禎和沈一舟鬧出一系列“醜聞”導致江家名譽也受損,所以不願意和蔡家續租,蔡元禎同祖父去江家道歉,江煜父親用熱茶為難她,也是江煜仰頭將那熱茶一飲而盡,解救了蔡元禎。

那個時候,蔡元禎就註意到他的喉結很好看了。

蔡元禎直接伸手去觸碰,碰到了也未曾收回手,而是一直將手放在上面。

江煜身形一滯,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蔡元禎理直氣壯地說:“我沒有喉結,瞧見你有,摸摸怎麽了?江侯這是不樂意嗎?”

江煜忍不住笑出了聲,湊近蔡元禎道:“當然,你想摸就摸吧,我樂意至極。”

江煜一邊湊近蔡元禎,一邊撫上了她摸著自己喉結的手,眼波流轉間盡是妖嬈魅惑。

蔡元禎頓時熱血上頭,滿臉通紅,倉促將江煜推開,起身離開床榻顧左右而言他:“那……那個……我瞧著時候也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江煜說:“現下還不到申時,你便要睡了?”

蔡元禎硬著頭皮說:“對呀,監獄裏有監獄裏的時間,江侯還是早點回去吧,我得睡覺了。”

“好吧。”江煜無可奈何地站起來,隨後說,“那你先歇下吧,你若是想要什麽,直接同獄卒說便是。”

蔡元禎臉頰依舊滾燙,不敢回頭看他,只猛地點頭。

等江煜走了之後,蔡元禎才松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到了榻上。

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江煜這個家夥什麽時候那麽會了?看起來是一副求撩撥的樣子,實際上是他的眼神在撩撥別人。

作為上京城和朝堂上的風雲人物,蔡元禎也沒有聽說過他的風流韻事呀,難不成是無師自通?

那更不得了了!



近日來,紙造司一直上書奏表,表示藏書閣中許多書籍都難以修覆,他們也是束手無策。

元安二十二年發生的甲辰之亂讓藏書閣內的書籍幾乎毀於一旦,搶救回來的不少書籍也有被燒毀的痕跡,想要修補也十分困難。

從前這件事一直由蔡元禎負責,但如今蔡元禎入獄,整個紙造司近乎束手無策。

最終新帝下旨,讓蔡元禎以戴罪之身在宮中修補書籍。

此言一出,自然又遭到了一些文官的反對。

這一次,蕭楚陵直接當朝質問出言反對的文官:“既然愛卿反對蔡元禎以戴罪之身修補古籍,那不如就由愛卿舉薦可以擔此重任的人才,如何?”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紛紛低頭不語、一言不發。

蕭楚陵俯視著眾人,說道:“修補好藏書閣內的書籍也是父皇的心願,如今既然無人能夠擔此重任,那自然就得由可以完成此事的人來做。”

“縱觀前朝,也有不少將才以罪人之身為朝堂效力,難道諸位愛卿非要看著那些古籍絕跡,後人再不得觀瞻才肯罷休嗎?”

話音落,眾人還是一言不發。

江煜身著紫袍站在最前列,也不曾說過一句話。

最終,有一穿著紅袍的官員站出來說了一句:“陛下聖明。”

眾人才跟著道:“陛下聖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