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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黴綠種 你下周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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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黴綠種 你下周搬過來?

四月底的傍晚六點多, 暮色剛剛漫上天際,這條路上的第三個路口出現,前方長龍般的車流紋絲不動,剎車燈在漸暗的天色裏連成一片猩紅。

謝屹周按下車窗, 胳膊搭在窗沿, 側頭向右看去。對面鉆出一只毛茸茸的薩摩耶腦袋, 林疏雨正在和那只狗對視,都是烏潤潤的眼,他在後面看著她們,發現竟然評判不出哪個更認真。

謝屹周想起下午,幾個小時前。

他接到許元嘉電話時剛醒,昨晚實驗室電路出了問題, 模型和數據差點出現問題,熬到五點才抽出時間休息。

他本以為是黃教授的事情,結果許元嘉說的卻是林疏雨。

簡單幾句,謝屹周聽懂了。

林疏雨有時會委屈自己,從汀南到京川千裏之遙,她從來報喜不報憂,家裏人都擔心她照顧不好自己。而他恰巧是許元嘉朋友又是林疏雨之前的同學, 便想讓他幫忙照應下。

謝屹周頓了下忽然問:“她沒有男朋友嗎。”

許元嘉也反問:“她哪來的男朋友。”

高考後回校那天的場景依然時不時出現眼前, 林疏雨和賀聞穿著相似的藍色衣服站在香樽樹下的樣子,後來重逢也是賀聞站在她身旁。

所以只是朋友?

謝屹周忽然笑了。

電話那頭許元嘉等不到回應, 正想問“她不會談戀愛了吧”, 就聽見謝屹周應道:“行,我去看看她。”

“這邊交給我。”

許元嘉又提起林清韻想讓林疏雨搬出來住的事,問他有沒有靠譜房源。謝屹周舔了舔唇,壓下嘴角的弧度, 剛睡醒的嗓音帶著幾分慵懶:“巧了,我校外有套房,地段挺方便的。”

“你不住?”

“現在和朋友住,方便準備比賽。”

事情順利得出乎意料,謝屹周的指尖地在方向盤上輕點著節拍。

電臺恰好切到一首新歌,慵懶的女聲在車廂內緩緩流淌:

“將潘多拉盒子的蓋慢慢揭開

禮物再壞也是禮物,勝過永不拆開

盡情失控,離譜的美麗世人永不懂。”

謝屹周垂眸斜了眼歌名——《至少做一件離譜的事》。

他輕嘲自己,這歌詞倒像是為今天這場精心設計量身定做的註解。

“林疏雨。”

“嗯?”

薩摩被主人生氣地拉回車內,林疏雨回頭,看見120秒的紅燈還剩下一半。

然後是謝屹周漆黑的瞳孔裏倒映出的影子,她的。

他凝著她,似乎看出她的緊張,又從儲物盒拿出幾塊潤喉糖,什麽也沒說放在她手。

林疏雨嘴裏還留著淡淡的薄荷味,冷冽的竄向神經和大腦。

他竟然是哥哥的朋友。

謝屹周什麽時候和許元嘉認識的。

心跳依舊沒有回歸正常,仍然不斷冒出碳酸氣泡,覆在胸口跳跳糖一樣的劈裏啪啦。

車廂一片沈寂,剩音樂在流淌。

旁邊的人突然問:“你下周搬過來?”

林疏雨倏地擡眼,四目交接,她想起今天是周六。

謝屹周看她略微無措的表情,心軟了下,補充,“是你哥讓我問。”

紅燈倒計時五秒結束。

林疏雨眸色動了動,掙紮後終於垂下眼睫。

帶著反悔的歉意:“抱歉。”

“這件事我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

*

林疏雨回到學校仍然有點恍惚。

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每句話都帶著沖擊。從謝屹周的出現,在到搬進他的房子裏,林疏雨感覺有東西正在失控。

像是某一晚和聶思思通電話時,她也是毫無預兆地問了句——

“你還見到過謝屹周嗎。”

那是什麽時候,她開始回想。

總之是見到謝屹周之後的。

“我之前就知道你們兩個在一個學校,但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你怎麽想的,還喜歡他嗎。”

林疏雨想了很多,想到第一次見他,第一次給他發微信,第一次在他面前撒謊被拆穿。

想到他第一次給她的朋友圈點讚,然後點讚消失。

想到他問她想聽什麽,然後說不會的水星記,和跨年還她的另一首。

想到她不舍得以後再也不見,送出兩句話,最後經由別人回到她手。

當時的謝屹周對於她意味什麽,是燈火,是夏風,是還沒有發過痛的智齒。

她撞不了火捉不住風,卻仍固執地期盼著那顆智齒能安然無恙,不會發炎無需拔除,若有似無的存在就好,成為她血肉裏喜憂參半的最隱秘。

而她對謝屹周呢。

林疏雨不清楚,甚至不止一次懷疑,到底算是什麽。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如果是那樣又為什麽。

這件事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填空題。

幹脆不去想。

喜歡他好比住在月亮上的人,據說月球每年約1000次震動,月亮輕顫時地球卻渾然不知。天崩地裂還是悸動毀滅,都只是她眼裏的宇宙。

政治書都會告訴人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這種簡單道理學習好的林疏雨更加清楚,不能重蹈覆轍。

她決定不再踏進一條名叫“暗戀”的河。

至於無法抑制的心動,那是一顆不會在春天破土的發黴綠種。

她拒絕時謝屹周問為什麽。

“太麻煩了。”林疏雨還沒想好怎麽和許元嘉說,只問:“你可以替我瞞著我哥嗎。”

“可你哥已經給了我房租?不要了?”

不要了三個字差點從林疏雨嘴裏脫口而出,但她到底沒這麽酷。

誰的錢不是錢,許元嘉賺錢不容易,也不能浪費吧。她看他一會兒,又眨巴眨巴眼小聲委屈試探:“....那你能再轉給我嗎。”

沈默,這次換成林疏雨補充,“我請你吃飯。”

一聲輕哼,謝屹周踩下油門,被硬生氣笑了。

手機靜悄悄的,謝屹周沒回她最後一個請求。

林疏雨倒不擔心他拿這筆錢,只不過不確定謝屹周會不會轉給許元嘉。

其實她可以自己找個簡單點的房子,讓林清韻放心就好。

她上到六樓,轉身路過一間宿舍時忽然聽到熟悉聲音。

“我感覺我現在也不舒服,你說會不會被她傳染了。”

“不能這麽倒黴吧。”

“誰說得準啊,而且他爸好像是醫生,她又剛回來就感冒,這麽多天不見好,我都懷疑她在家裏就有問題,現在回來報覆我們。”

陳南霜。

林疏雨腳步漸停,轉頭看去。

另一人捂著嘴笑問:“報覆你什麽?你長得好看。”

陳南霜:“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說明心理變態。”

“好啦,你實在不喜歡就去告訴導員,說她試紙有問題但故意隱瞞不就好了。”

“但我真的覺得她試紙有問題。”說完,陳南霜咳嗽幾聲,慌張,“你看我就說我不舒服。”

“怎麽辦...我要不要去醫院...”

“你可以去醫院。”林疏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打斷。

陳南霜回頭,眼裏閃過驚訝。

林疏雨冷著臉重覆,她沒想到陳南霜會鬧到這個地步,語氣也變得很差:“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大可以吃藥看醫生,而不是在背後說這些造謠的話。”

“你...你怎麽偷聽別人說話。”陳南霜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無語地質問林疏雨。

“你不知道隔墻有耳這個道理嗎,我沒有偷聽,是你們開著門小話自己跑出來。”

而且很不巧,她是當事人。

旁邊那個人無辜接話:“我們說名字了嗎,也沒說你啊,你不是自己心虛了吧。”

陳南霜笑了下,找到證據一樣:“對啊林疏雨,我們提到過你的名字嗎,你也知道這樓上就你有問題吧。”

“難道不是因為這期間你一直在對我甩臉色嗎。”

“我很閑嗎為什麽要看你,當然是因為你影響了我!”陳南霜突然爆發,“林疏雨你能不能為別人想想,我現在已經因為你遭殃,你好意思嗎,你爸是醫生沒把你病治了再來嗎?”

她聲音大,忽然將其他宿舍的人也招了過來。

大家都在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陳南霜先發制人,激烈的把林疏雨控訴一遍,說著又開始咳嗽,情緒上來眼淚突然從臉上滑下來,嗚嗚的好像很害怕:“怎麽辦啊,她一直在這裏我們怎麽辦。”

“啊?你別哭啊。”

“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那個同學,你們是舍友嗎,你...要不要跟她解釋一下。”

“我不要碰她!”陳南霜大吼,好像林疏雨是什麽病原體。

柯以然來時還以為誰家打起來了,剛想湊熱鬧見到是自己宿舍的人,爆了一句粗口,馬上跑來,“你們怎麽了。”

“還是那件事。”林疏雨輕呼一口氣,懶得再多解釋,就是被吵得頭疼,她很討厭被人圍觀的感覺。

“我的天。”柯以然過去拉陳南霜,“我們回宿舍說好不好,你不要在這裏哭。”

“我不回去,裏面好臟。”

“不是你...”柯以然被噎住,轉頭瞪眼看林疏雨,無語住了。

“那你想怎麽辦。”

“讓林疏雨搬出去,這段時間都不準回來。”

柯以然剛想罵她,又想起林疏雨下午說的,猶疑,“你在外面有房子了嗎,是不是本來就不打算回來了。”

林疏雨抿唇。

柯以然還不知道她剛拒絕那套房子的事。

而周圍人都在看她,一半人圍著陳南霜安慰,一半人懷疑的目光看著她,人總是同情弱勢,很明顯現在的弱勢是在哭的陳南霜,而不是生病的她。

林疏雨感覺這種打探很疲憊。

她轉身不再管陳南霜,徑直走回宿舍。

柯以然在後面跟著她:“你怎麽了。”然後看見林疏雨拿出行李箱。

“我出去住。”

柯以然自然而然想起那個帥b,和去年食堂見到的明明是一個人,興致勃勃地問:“對了,你和那個謝屹周什麽關系啊,你是去他家裏嗎?”

“不是。”

“啊?”

林疏雨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和用品,平靜地說,“我去酒店住幾天。”

......

天色徹底暗下,林疏雨拖著行李箱走在街上,手機看了附近幾家酒店,然後點開了個一千米的導航。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周圍車水馬龍,林疏雨箱子滾輪在磚縫發出磕磕絆絆悶響。

到了目的地林疏雨隨意進旁邊便利店拿了份速食面。

出來夜風卷著個塑料袋翻過,林疏雨走下臺階,一團金色影子從梧桐樹後竄出,沒等看清,小腿意外碰到團茸茸暖暖的觸感。

她低頭,對上一雙亮晶晶的濕漉眼。

小狗。

和...一支玫瑰。

小狗叼著玫瑰?

這倒是少見。

邊牧尾巴像是上了發條,克制又歡快的左右輕掃地面。

和林疏雨對視幾秒後,它不滿足地往前湊了湊,濕涼的鼻尖輕輕貼上她的手腕,毛茸茸的腦袋也跟著上前撒嬌求摸。

林疏雨笑起來,摸摸小狗頭,萬事不用愁,她蹲下身剛擡手,邊牧懂事的下巴就搭在了她膝蓋,嘴裏的花輕輕一松,腦袋撤了出來,沖她眨眼。

花像是剛從路邊買的,包裝簡單,莖上還纏著嶄新的絲帶。

“給我的?”

邊牧:“汪!”

林疏雨楞怔,她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禮物”。

“謝謝你呀。”林疏雨心止不住發軟,可轉瞬又想到,“給了我你主人怎麽辦呢。”

邊牧閉著嘴,好像沒聽懂她說的話,自顧自把溫軟的嘴巴和鼻尖往林疏雨臉上靠。

猝不及防被小狗親了口,林疏雨好像軟成棉花糖。

有點癢,她笑得更厲害,揉著小狗暖烘烘的耳朵根再次誇道:“你真的好可愛呀。”

“但是花我就不要啦,你拿回去吧。”

結果這次邊牧拒絕得很明顯,偏過頭轉了個圈,一溜煙跑了。

甚至沒有一秒猶豫。

“哎。”剩林疏雨孤零零在原地,和一支沒帶走的花。

這是老天給她今晚的補償禮物嗎。

她茫然低頭看了眼,再擡頭,狗不見了。

卻意外看見謝屹周。

街景沈寂,晚星點點。

他單手插兜立在樹下,昏黃光線描摹著他輪廓。謝屹周眸色靜靜籠罩著她,比夜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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