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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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把書放到柳知手邊:“少爺,我要這個行不?”

柳知一摸,是本書。“你識字?”

“認識一點。”

“喜歡便拿去。”

“謝謝二少爺。”程谷雨歡喜著,把書抱在懷裏。

起風了,院中傳來清脆的聲響,柳知聽不出來是什麽,微蹙著眉頭思考。

“是我做的風鈴鐺。”程谷雨沒了剛才的興奮勁,聲音小了。

“用什麽做的?”

“竹子。”二少爺的臉還沈著,程谷雨當是他不喜歡。“少爺,吵著你了嗎?”

“我摘下來吧。”

“不用。”柳知靠在椅背上。“留著。”

程谷雨又去忙活,陶罐子咕嘟響,竹鈴鐺叮叮的聲響打進耳朵裏。寂靜太久的院子,就這麽在柳知黑暗的眼前活了起來。

喝完藥,他喚程谷雨:“去院裏轉轉。”

程谷雨怔了怔,很快應道:“好!”

來這一個多月了,少爺從不出房門。可是去院子,又叫程谷有些犯難,他走路不讓人扶,在院裏摔著咋辦。

見少爺已經起來了,程谷雨快步跑到櫃子前,他記得那裏有根紫檀木拐杖,想來是從前給少爺準備的。

拐杖剛塞到手裏,柳知猛然就發了瘋。

“誰讓你把這個破東西拿出來的?”他粗著脖子吼,揚起手,狠狠地把拐杖往地上扔。

"啊。”程谷雨慘叫,捂著臉蹲下,他沒來得及躲開,揮舞的拐杖打在了額上。二少爺這下是用足了力氣,疼的他眼前發黑。

緩了一會,程谷雨擡起頭,二少爺坐回了椅子上。他餘怒未消,渾身散著煞氣,無神的雙眼泛了紅,不知道是氣得還是難過了。

程谷雨直直地看,忽的就明白了,那根拐杖傷害了二少爺倔強的自尊。他不出房門,熟悉屋裏的一切,走路穩當,完全沒有瞎子那副摸索模樣。少爺心裏是過不去的,他要自己活的像個明眼人。

瞎眼這事,誰攤上能好過呢?想明白了,程谷雨心口酸酸的,又開始惋惜二少爺的倔。

他悄悄拾起拐杖,打算不出動靜地放回櫃子裏。

“打著你了?”柳知的聲音有點沙啞。“打疼了吧。”

“不疼的。”程谷雨忙說道。

“過來讓我瞧瞧。”

柳知擡起右手,程谷雨拉著他的手指貼在額上。“沒淌血,已經不疼了。”

柳知摩梭著那塊皮膚,有點燙,有點滑。他攤開手掌撫在程谷雨臉上,真小啊,一只手就握住了大半張臉。

程谷雨往後縮了縮脖子,柳知輕聲兇他:“別動,讓我看看你。”

程谷雨不動了,柳知用手指緩慢地摸在他臉上。從額頭往下,眉骨順滑,鼻梁細挺,眼睛不住地亂眨,睫毛一抖一抖剮蹭指腹。手指停在唇上,程谷雨像是很不自在,張口抿了一下嘴,靈活濕潤的舌頭在柳知指尖一滑而過。

柳知收回手,心裏畫出了程谷雨的模樣,挺漂亮的。

“少爺。”程谷雨問他。“院子,還去嗎。”

柳知笑笑起身:“去。”

“你過來點。”

程谷雨往他身邊靠,柳知握住他的手腕:“你帶著我。”

像是得了什麽大便宜,他一把摟住柳知的胳膊,憨憨地樂:“好。”

走了兩圈,程谷雨又惦記上他的爐子了,他從裏屋搬過來一張躺椅,二少爺喜歡的手串玉石也拿了過來,給自己也支開張矮凳子。

海棠樹下,少爺慢悠悠地曬太陽,他坐在一旁看游僧記,爐子也能照顧上。

“怎麽不翻書了。”柳知沒聽見聲,問他。

程谷雨盯著書頁:“這話有好多字不認識,看不通。”

“同我說說。”

“一個大字,下旁邊多了個多了個船一樣的筆畫。”

柳知琢磨半天,想不出來是什麽,攤開掌心:“寫與我看看。”

程谷雨的手指劃拉著,柳知明白過來,又想著他的比喻,爽朗地笑開了:“達。”

“那還有這個。”程谷雨一邊在他手心裏描,一邊說。“是個一字,上面還有個日。”

“那是旦,通宵達旦,從天黑到天亮的意思。”

程谷雨點點頭,低頭接著磕磕絆絆地看書,在柳知手裏寫的字多了,他忽然一把抓住程谷雨的細瘦的手。

他像盤珠子一樣玩程谷雨的掌心,念道:“舞姬脫下面紗,張舉人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找尋多年的夫人,秦燕兒嗎?秦燕兒淚水漣漣,道,好相公,你終於來了。”

“外頭還在鬧著,秦燕兒怕被人認出,拉著張舉人躲進自己閨房中,仔細插上門栓。”

“後面呢?少爺,快說後面。”程谷雨催促,少爺比說書先生講的還好。

“後面?”柳知把臉轉過來,對著程谷雨笑。

“且說這對苦命鴛鴦終是重逢上了,門一關,張舉人摟著秦燕兒直奔床榻,一口親在她唇上,道,心肝,想煞我了。秦燕兒嬌喘連連,扯開衣襟露出段雪白的脖頸,連聲叫著,好相公、好相公,你快些松松我這筋骨。兩人便......”

“少爺!”程谷雨噌地一下站起來,捂住柳知的嘴,慌亂說道:“我......我自己看,自己看就行了。”

那手心都出汗了,濕潤潤的。柳知不再逗弄他,說道:“行啊。”

暖風徐徐,竹風鈴叮零當啷響,風裏有花香。程谷雨又在他手心劃拉,時不時笑出鮮活的聲音。瞎了這些年,柳二爺忽然覺著,他在這個上午看見了春天。

谷雨過後,天氣愈發暖和,程谷雨掃完院子熱出一頭汗。二少爺真真是個厲害人,程谷雨只是陪他走了五六天,現下少爺便能自己在院裏轉了。少爺願意轉,程谷雨便每天把院子掃幹凈。

天一熱,熬藥就變成了苦活,碳爐子滾燙,烤得臉都快跟著熟了。今天的藥熬得晚了,少爺現在要他跟著一起吃飯。知道程谷雨嘴饞,讓後廚變著花地做菜肴,一天三頓還不夠,中間還會加兩趟點心。

今天上午送過來的是牛肉酥,香香脆脆的,二少爺吃下兩口放下筷子,說佐上黃酒味道更好。程谷雨便取來一壺,斟在杯中。一個人不盡興,他讓程谷雨作陪。程谷雨酒量不好,可架不住少爺一直鬧他,跟著喝了兩杯。

這麽一通吃下來,耽誤了煎藥,程谷雨跑去院子裏忙活,二少爺喝完一壺黃酒,靠著椅子淺眠上了。

柳知醒來,出了一身薄汗,他扶著椅子起身,步伐淩亂地往裏屋走。酒也是好久不喝了,乍這麽來一壺有點上頭。

程谷雨從院裏跑來,一把扶住他:“少爺,你慢些。”

他身上很熱,柳知順著胳膊摸到他的臉,汗津津的,淋了水似的。

柳知不願意了,說道:“下午叫管家送兩個人過來,往後,煎藥掃院子這活,你別幹。”

程谷雨像是急了:“那我幹什麽?”

柳知的手停在他腰上,單薄的衣料下,細韌的腰肢隨著步伐扭動。

柳知捏了一把:“做你該做的事情。”

程谷雨再笨,也知道點話中意思了。他羞赧著:“煎藥掃院就是我該做的。”

褂子掀開,柳知摸在順滑的皮膚上,程谷雨嚇得狠狠打了個哆嗦。

“那你便做我喜歡的事情。”柳知喝了酒,有點兇。

程谷雨慌了神,央求著:“少爺,你快松開。”

“我怕。”

柳知問:“你怕什麽?”

怕少爺發現他是男人,怕被趕出去,再多想想,程谷雨還怕往後見不著少爺。可他不敢說,支吾半天,抖著嗓子來了句:“我怕癢。”

柳知大笑,酒都跟著醒了幾分。

白日漸長,柳知也起得早了些。他曾經最喜歡夏天,綠樹蔭濃,蟬鳴鳥叫。柳家莊園也是這個時候最忙,收了春蠶絲又得趕緊養一批夏蠶,織機不分白晝地響。

家中生意輪到柳知接手,細麻、棉布一類的布料,已在市集中頗受歡迎,絲綢份額呈縮減之勢。柳知砸錢買下染坊,帶著老師傅研究技藝,將絲綢染出新式顏色,華貴亮麗,大受歡迎。

柳家絲綢也打破了幾十年以來,只賣原布的單一局面,在洛川城中廣開商鋪。這邊生意正火,柳知又去跑商隊走水路,計劃將絲綢販到鄰城和追捧高端布料的揚州。只可惜他瞎的突然,家中擔子都落到了柳昌肩上。

柳知喝完一盞茶,心裏盤算著,近期也該找大哥盤盤家中生意了。

他閉上眼沈思,再睜開時,眼中刺痛。柳知亂了幾分心神,又將眼睛睜開,閉上。

“谷雨!谷雨!”柳知起身大吼。

程谷雨當是少爺出了事情,扔下掃帚跑進來:“少爺,你怎麽了?”

“谷雨。”柳知緊緊攥著他肩膀,“我好像......能看見光了。”

“真的?”程谷雨睜大眼睛,高興得不知道怎麽好。

看見光、看見光,他念著,拉起柳知往院裏走。

程谷雨把柳知擺在太陽方向,站好,指著天空問:“少爺,紮眼嗎,那邊是太陽。”

昂起頭,柳知渴求地看過去,久久不說話。程谷雨怕他曬壞了,拉著柳知的衣袖:“二少爺,看多了傷眼睛。”

柳知回頭,那雙沒了神采的眼睛通紅的。他重重閉上眼,像是疲倦了好久,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下。

“少爺。”程谷雨憋著氣喊,“松開點。”

柳知緊緊地將他摟在懷裏。

牽手,摸摸,抱抱都有了。謔謔謔,催催自己趕緊寫,快點親親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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