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會一直等你

關燈
我會一直等你

“那她現在會在哪裏?”姚清妍艱難地問出這個問題。

蕭安然移開視線:“回到她原本的時空。”

姚清妍撿起信紙:“我需要一個人待著。”

“等等!”蕭安然拉住她的手,“還有一件事……她一直都是希望你能繼續演戲。她說……舞臺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她愛你一樣真實。”

姚清妍甩開蕭安然的手,沖進雨中。她沒有拿傘,冰涼的雨水很快浸透了衣服。街上行人匆匆躲避暴雨,只有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

“騙子……”姚清妍的視線開始模糊,喃喃道,“池若芹,你這個騙子……”

她把信封緊緊抱在胸前,像抱著最後一塊浮木。雨聲掩蓋了她的哭聲,只有偶爾經過的汽車燈光短暫地照亮她顫抖的身影。

一道閃電劈開天空,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姚清妍蜷縮在小巷裏,任憑雨水沖刷。她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但她沒有力氣接聽。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姚清妍摸出手機,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來自劇院。最新一條短信寫著:

【緊急排練,所有人立即到場!導演發火了!】

職業本能驅使姚清妍站起來。她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但眼神已經不同了。

那裏不再只有悲傷,還有一種新的決絕。

省劇院的排練廳裏,導演正在大發雷霆:“主演缺席,配角遲到,你們把這當成業餘愛好嗎?”

門被推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渾身滴水的姚清妍。導演剛要開口訓斥,卻在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時停住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姚清妍的聲音異常平靜,“可以開始了嗎?”

導演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第三幕,從碼頭送行那裏開始。”

姚清妍走上舞臺,沒有換戲服,濕衣服在地板上留下水漬。燈光亮起,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念臺詞。

“帶著它,”姚清妍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很快變得堅定,“就像我在你身邊。”

對手演員緊握她的手,接上臺詞,“等戰爭結束,我回來娶你。”

排練進行的很順利。

當說到“我等你回來”時,姚清妍隱忍的眼淚落了下來,但臺詞沒有中斷。

排練廳鴉雀無聲。姚清妍念完最後一句,擡頭看向觀眾席。

觀眾席裏空無一人,但她仿佛看到了坐在第六排的那個模糊身影。

導演第一個打破沈默:“很好,今天的排練就到這裏。”

同事們小心翼翼地圍上來,有人遞來毛巾,有人想問什麽又咽了回去。姚清妍機械地擦著頭發,目光落在舞臺角落。

那是池若芹最後一次看她演出時坐的位置。

助理小王輕聲說:“姚老師,您需要換衣服……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姚清妍搖搖頭:“不用,我還要等一個人。”

所有人都離開後,姚清妍獨自坐在舞臺邊緣,就像老周描述的池若芹最後那晚一樣。她翻開被雨水泡皺的紙張,輕聲念出池若芹寫給她的話,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再靠近一點。

“我明白了,”她對著空蕩蕩的劇場說,“你選擇讓我恨你,而不是痛苦。但這不公平……我寧願和你一起痛苦。”

劇場頂部的應急燈突然閃爍了一下,投下一束光正好照在姚清妍身上,像是某種回答。她仰頭看著那束光,嘴角微微上揚,眼淚卻再次流下。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入眼睛,姚清妍用手臂擋住臉。床頭櫃上的鬧鐘顯示早上七點十五分,旁邊放著池若芹的信。她整夜沒合眼,一閉眼就會看到池若芹坐在觀眾席認真看她演戲的樣子。

手機震動起來,是助理小王的信息:“姚老師,今天十點有媒體采訪,需要我提前到您家準備嗎?”

姚清妍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覆:“照常進行。”

冷水沖在臉上,姚清妍試圖洗去那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化妝時她用了平時兩倍的遮瑕膏,才勉強蓋住眼下的青黑。

門鈴響起,小王抱著一堆資料和咖啡進來:“姚老師,這是今天記者可能會問的問題清單……您還好嗎?”年輕助理的目光在姚清妍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沒睡好而已。”姚清妍接過咖啡,溫度剛好,不加糖,“采訪主題是什麽?”

“您作為《秋風如歌》女主的感想,以及下個月省劇院的新制作。”小王翻開日程本,“下午兩點還要和導演討論劇本修改。”

姚清妍點點頭,飲著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她翻開記者的問題清單,大多數是關於職業發展的問題。

采訪在一家高檔酒店的茶室進行。女記者四十出頭,手腕上的鐲子隨著記錄的動作叮當作響。前半個小時,姚清妍機械地回答著關於演技訓練、角色理解的問題,表現的完全是個專業的演員。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被拋出。

“您從未在公共場合提過自己的情感生活,請問您會想要找一個什麽樣的戀人呢?”女記者面無表情地讀著問題,“您有初戀嗎?初戀是什麽樣的人?”

姚清妍的手指輕輕敲擊茶杯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茶室裏空調開得太足,她卻感到一股熱氣湧上眼眶。

“有的。”她聽見自己說。

“能多談談這個人嗎?你們現在還聯系嗎?”

“沒有聯系了。”姚清妍平靜地說,驚訝於自己竟能如此直接地說出這個事實。

女記者表情凝固,鐲子也不再作響:“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姚清妍望向窗外的陽光,“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即使見不到了,我都希望她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采訪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結束。女記者收起錄音筆時,輕聲說:“今天的采訪……可能會和計劃有些不同。謝謝您的坦誠。”

走出酒店,小王緊張地問:“姚老師,您剛才說的……她是誰啊?”

“我的愛人。”姚清妍看了看表,“我們還有時間去個地方,再去見導演。”

小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我去叫車。”

新城劇場比姚清妍上次來時更加破敗。門口已經貼上了拆遷告示,幾個工人正在測量建築外圍。姚清妍讓小王在門口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