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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劇場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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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劇場改名

省劇院的後臺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姚清妍踩著軟底鞋無聲地走過,耳邊是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聲。再過三十分鐘,《秋風如歌》的序幕就要拉開。

“姚老師,您的水。”場務小李遞來保溫杯,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導演說開場前想再確認一下第三幕的走位。”

“謝謝,我馬上去。”姚清妍擰開杯蓋,熱氣帶著淡淡的菊花香升起。

手機突然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新城劇場下個月拆除,告別活動定在本月28號。您作為我們劇場走出去的最成功的演員之一,我們誠摯邀請您參加。】

姚清妍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時不知如何回覆。新城劇場,這個她六年間刻意回避的名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重新闖入她的生活。

“姚清妍!”副導演從排練廳探出頭,“導演等著呢!”

姚清妍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塞回口袋。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她必須專註於眼前的演出。走進排練廳,她熟練地調整狀態,嘴角揚起專業而明亮的笑容。

“第三幕你從舞臺左側入場,走到中央大樹下停頓三秒,然後……”導演的聲音漸漸遠去,姚清妍的視線穿過排練廳的窗戶,望向遠處看不見的某個點。

八年前,她還是新城劇場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那個時候每天都有一個人在陪伴著她……她們在排練廳討論劇本、表演……

“姚清妍!你在聽嗎?”導演提高了聲音。

“清妍!導演在喊你!”身旁的對手演員封故之拍了拍她。

“抱歉,能再說一遍嗎?”姚清妍猛地回神,耳根發熱。這種低級錯誤在她這個級別的演員身上幾乎不可能出現。

演出前的最後準備在忙碌中結束。姚清妍站在舞臺側翼,聽著觀眾陸續入場的嘈雜聲。報幕聲響起,燈光暗下又亮起,她邁出第一步,所有的雜念瞬間消失,只剩下流淌在血液中的表演本能。

兩個半小時後,掌聲如雷。姚清妍站在舞臺中央鞠躬,視線習慣性地掃過觀眾席第六排最左邊的座位。和過去六年的每一次演出一樣,沒有人坐在那裏。

回到化妝間,助理小王已經整理好了她的物品。“姚老師,今天太棒了!”年輕女孩興奮地說,“《戲劇周刊》的記者想約專訪,經理說……”

“都推掉吧,今天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姚清妍溫和但堅定地說。等化妝間只剩下她一人,她看著手機裏的合影,她和池若芹站在新城劇場的舞臺上,逆光中的輪廓模糊而溫暖。

“你看到了嗎?”她輕聲問,手指撫過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我今天的表演演你喜歡嗎?”

敲門聲響起,劇院的一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姚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關於新城劇場的事……”

“我知道了,剛收到消息。”姚清妍迅速放下手機,換上職業性的微笑。

“他們跟我說一定要邀您參加,畢竟那裏是您演藝生涯的起點,”經理臉上堆滿笑容,“您和池老師之前合作的話劇可是他們新城的招牌之一啊。”

聽到那個名字被如此輕易地說出口,姚清妍感到一陣刺痛。“我還沒確定是否參加,”她平靜地說,“請給我些時間考慮。”

工作人員離開後,姚清妍長久地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精致的妝容掩蓋不了眼角的疲憊,成功的表象下,那個六年前被拋棄的女孩從未真正消失。

她拿起手機,回覆了那條信息:“我會去的。”

雨水敲打在出租車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姚清妍報出“新城劇場”這個地址時,司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您是說那個欣城街那邊的小劇場?”司機轉動方向盤,“聽說也要拆了。”

姚清妍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包帶。六年了,她從未踏足過這片街區,仿佛那是一個被封存的夢境,一旦觸碰就會破碎。

“就在這下吧。”距離目的地還有兩百米,姚清妍突然說道。她需要一點時間準備,確切來說,是拖延。

雨已經小了,變成細密的水霧。姚清妍撐開傘,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審判臺。路過熟悉的咖啡店,她猛地停住腳步。

“欣城劇場”幾個紅色大字刺眼地懸掛在原本“新城劇場”的位置。外墻新刷了米黃色油漆,卻因為潮濕已經剝落大半,露出下面原本的淡藍色,就像她此刻竭力維持的平靜表面下翻湧的記憶。

當年為了什麽不知名的規劃統一了整條街的牌頭設計,劇場還改了名字。從此欣城街的新城劇場更名為欣城劇場。

姚清妍的視線模糊了。六年前的最後一天,池若芹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觀眾席,演出結束後池若芹在門口等她,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她沒有耐心聽。可是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出現了。

“這不是姚清妍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姚清妍轉身,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站在雨中,手裏提著裝菜的塑料袋。

“老周?”她認出了當年的燈光師,他看上去老了十歲不止。

“真是你啊!”老周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聽說你現在是省劇院的大明星了!”

寒暄過後,老周摸出一串鑰匙:“要進去看看嗎?雖然現在裏面亂七八糟的。”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像一把刀劃開了記憶的封印。門開的瞬間,黴味和灰塵撲面而來,姚清妍卻仿佛聞到了當年後臺咖啡的香氣,聽到了演員們練聲的嘈雜。

“電源都快切了,小心腳下。”老周摸索著打開幾盞應急燈。

昏暗的燈光下,姚清妍看清了劇場演出廳的現狀。

座椅上積了厚厚的灰塵,舞臺幕布褪色破洞,曾經光可鑒人的木地板上堆滿了雜物。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回聲陣陣飄蕩在耳邊。

“怎麽……變成這樣了?”她的聲音哽住了。

老周嘆了口氣:“自從你們那批人走後,來的都是些業餘團體,後來幹脆租給公司搞年會。去年屋頂漏雨,把音響系統泡壞了,老板就決定賣掉地皮。”

姚清妍緩緩走向舞臺,每一步都踩在回憶上。這裏,池若芹曾跪著幫她調整戲服的褶皺。那裏,她們曾並肩坐著分享一個盒飯。那個角落,池若芹第一次吻了她……

“我最後一次見到池若芹的那個晚上,她一個人在這兒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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