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火折子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火折子

“黑大……蜜蜂?那是個什麽玩意兒?”

“一種昆蟲, 會飛的蟲子。”

夜幕降臨,炊煙挾著魚腥味彌漫在營地上空。終於開飯了,花時安和木族長端著竹筒遠離人群坐在角落,一口魚一口湯, 一問一答。

鮮美細膩的魚肉下肚, 木族長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這才開口:“會飛蟲子我也見過,但找那玩意兒幹嘛?那也能吃?能好吃嗎。”

淺抿了一口魚湯,花時安搖了搖頭,耐心解釋:“不是為了吃蜜蜂,是為了找它們的巢穴。蜜蜂會在巢穴裏釀制一種叫蜂蜜的東西,很好吃, 非常的……美味。”

不吃蟲子吃蟲子的巢穴?木族長不由皺起了眉頭,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飛蟲就那麽大點,巢穴估計也大不到哪裏去,費勁折騰就為了嘗個味兒?搞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哎喲,還是這魚香吶。飛蟲巢穴再好吃能比得過我們的魚和松子?費那勁兒幹嘛。”木族長搖頭晃腦,從竹筒中撈出一塊魚頭, 美美唆了一口。

花時安笑了笑, “是我沒說清楚,黑大蜜蜂是群居性蜜蜂, 和我們一樣, 通常成千上萬只蜜蜂聚集在一起,巢穴自然也不會小。如果運氣好找到一個大蜂巢,那蜂蜜可能要用背簍來裝。”

並沒有因為這話而高興,木族長魚頭也不啃了, 眉頭越擰越緊,“群居?那豈不是很多飛蟲紮堆在一塊,密密麻麻的?”

“差不多。”花時安點點頭。

“嘶。”木族長倒吸一口涼氣,又問:“有毒嗎?”

晴空森林沒有蜜蜂,但也有些飛蟲有毒,會傷人。

正是擔心這一點,木族長提出疑問。

花時安匆忙錯開視線,眼底笑意逐漸凝固,說話也打起了磕巴,“什、什麽有毒嗎?”

木族長瞪著他,“你說呢?別跟我裝啊。”

逃不過了,花時安摸了摸鼻頭,“有。”

木族長氣急敗壞:“為了口吃的去找毒飛蟲,你——”

“族長族長,你別急。”

趕在木族長發作之前,花時安急忙拍了拍他的肩膀,邊安撫邊解釋:“黑大蜜蜂確實有毒,會蜇人,但我又不傻,只是去找它們的巢穴,不會去正面接觸蜜蜂的。”

“這不胡扯嗎?你都跑人家巢穴去了,還能不碰到?”

“真的,沒騙你,這個和它們的生活習性有關……”

雖然心裏一直惦記著糖,但花時安還是有分寸的,要是掛在樹上的蜂窩,他指定想都不會去想一下。被野生蜜蜂蜇傷很危險,為一點蜂蜜搭上性命,不值當。

可黑大蜜蜂不一樣。

最大的個頭,最兇猛的性情,釀最甜、最優質的蜜。

黑大蜜蜂喜群居,通常多群聚居懸崖峭壁,所以又被叫作大巖峰。其性情異常兇猛,會主動攻擊人,直接去現居巢穴采蜜,多半會被蜇成篩子。

但大巖峰對溫度非常敏感,有著獨特的習性,會隨著季節更替而遷徙,每年夏季從低區遷至高區,每年秋季遷回低山。

蜜蜂飛走,蜂巢不會走,巢中蜂蜜也無法完全帶走。

如今正是大巖峰遷徙的季節,這時候上山找,只要找到蜂巢就一定能找到蜂蜜,還不會與蜜蜂碰面,沒有被蜇傷的風險。

甜滋滋的蜂蜜啊!

花時安越想越激動,恨不得明天就上山去找,不過在這之前,還需木族長點頭。

聽他說明緣由,木族長的神情終於不再那般凝重,他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喝了口魚湯看向花時安,“飛蟲飛蟲,蟲子是會飛的,你怎麽知道它們的巢穴到底在哪?”

“巖山上。”花時安不假思索道:“今天我和巖知樂稍微走得遠了點,發現了一條大河,還有一大片山,其中好幾座都是陡峭的高山。”

“蜜蜂采蜜不會離巢穴太遠,他們的新巢可能就在那附近,而舊巢應該在那幾座高山陡峭的巖壁上。當然也不一定,去找找就知道了,這種事情也要看運氣。”

木族長:“大河周圍的山?我好像知道在哪,狩獵隊之前也去過,確實有點遠。你說還要上山找,那、那……”

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不對,木族長一拍大腿,聲音拔高:“這麽遠,沒個兩三天根本回不來啊!”

“確實是這樣。”花時安如實道。

剛準備松口的木族長又改變主意了,他放下空掉的竹筒,伸手拍了拍花時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時安吶,這裏始終是巨樹森林,現在沒有危險,不代表不會遇到危險。”

“你也知道,猛獸通常在夜晚出沒,所以我們一直讓族人趕在天黑前回到部落。你說你在部落周圍轉轉也就算了,采蜂蜜好幾天不回來,我、我怎麽能放心啊?”

在外面過夜可能有危險,花時安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既然決定長期住在這裏,他們總要一點一點地探索這個世界,不能主動把自己封閉在籠子裏。

找蜂蜜,找更多的食物,這一步遲早要邁出去。

沒想好怎麽說,花時安正組織語言呢,木族長再度開口:“要不這樣時安,你要實在想吃蜂蜜,我叫兩個獸人去采。你把蜂蜜長什麽樣子,可能在的位置跟他們說一下,他們跑得快,用不著你親自跑這一趟。”

“不成。”花時安拒絕得很果斷,緊跟著又說:“不光是找蜂蜜,我還想順路找一找其他野菜、野果。很快就冬天了族長,松子好吃但消耗得也快啊,咱們囤食物的樹洞都鑿好了,難道你不想把它填滿嗎?”

這……木族長小小地心動了一下。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花時安卻像是鐵了心。

知道犟不過他,木族長嘆了口氣,無奈答應:“行行行,去就去吧,不過不能你一個人去,至少帶兩個獸人。”

花時安正有此意,順著他的話道:“行啊,族長覺得帶哪兩個合適?要爬山厲害的,特別是那種陡峭的巖山。”

“還用說?肯定是巖河部落那群人唄,走懸崖峭壁跟走平地沒差別。帶巖秋雨,那小子做事踏實。”

“兩個,還有一個呢?”花時安眨眨眼。

木族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不帶莫淮山?”

魚湯喝得一滴不剩,花時安捏著空竹筒站起身,轉頭看向木族長,嘴角高高揚起,“帶,逗你呢族長。”

“好啊你——”

“先走了族長,明天一早出發,記得給他們說一聲。”

……

明天一早出發,今晚還需再做些準備。

去河邊把竹筒洗幹凈,放回樹洞,花時安又回到了營地,手裏還多了一把石刀,一根竹釘,一截小臂長的金竹。

吃完晚飯,族人陸續散了,營地與夜色交融,逐漸沈寂。

火堆也熄滅了,不見明火,花時安在火堆邊上找了塊石頭坐下,順手撿了根樹枝在火堆裏扒拉。不一會兒,從草木灰中翻出一點火星子,他又添了些落葉木頭,重新將火點燃。

就著微弱的火光,花時安手起刀落,砍起了金竹。

野外過夜必備火源,不一定生火做飯,但察覺到危險時,可能需要火光來震懾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或是驅趕蚊蟲蛇蟻。

鉆木取火太慢太煩瑣,真遇到危險,火星子還沒搓出來,野獸估計都吃飽舔嘴了。所以他們需要一個更方便,更快捷,易攜帶的——火折子。

兩指粗的金竹方方面面都很合適,用石刀砍下一截完整的、約三寸長的竹筒,保留底部竹節。另一端的竹節也要砍下來,用作蓋子,取兩個指節長短就很合適。

然後……開削。

想要像水杯一樣擰上蓋子,需在竹筒頂端削刻凹槽。蓋子也得鑿,竹筒削外面,蓋子鑿裏面,打薄,這樣才能嚴絲合縫地蓋在一起。

怪費人的,一個竹筒把花時安折騰得夠嗆。

但他一點兒不嫌麻煩,甚至有點興奮,因為刻凹槽讓他聯想到喝水的竹筒。如果在大竹筒頂端削個凹槽,刻上螺絲紋,再以相同的方式制作一個蓋子,水杯不是就有了嘛!

得,改天試試。

竹筒和蓋子制作好了,花時安蓋上試了試,還不錯,算不上嚴絲合縫,但也並非一甩就掉,要用點力才能拔開。

蓋子和竹筒重疊處還需一個氧氣孔,花時安用手指隨意量了下,用石刀配合事先準備好的竹釘,吭哧吭哧地鉆出兩個小孔。

容器這下徹底做好了,接下來該輪到燃芯了。

條件非常有限,沒有土紙、棉花、紅薯藤蔓等燃料,同樣也沒有磚硝、硫黃等助燃物。花時安琢磨了一下,拍拍棕裙站起身,在角落幹柴堆中翻翻找找,拿了一根腐木。

嚴重腐壞的木頭被太陽曬幹,一碰就碎,一點就著。花時安剝去樹皮直接上手,將腐木掰碎,搓成如鋸木粉一樣的粉渣。

腐木渣易燃,壞處就是燃得太快了。花時安左看右看,視線定格在火堆,旋即拿著樹枝上前,刨了幾塊木炭出來。

待木炭完全冷卻,花時安用石頭將木炭敲碎,混入腐木渣中,充分攪拌均勻。還沒有完事兒,緊接著他又回了趟樹洞,再回營地時,手中多了幾顆晶瑩剔透的松脂。

這是前幾天族人摘松果在松樹上扣的,特意帶回來讓他辨認,順便留下的。

松脂具有很強的黏合性,素有天然膠水之名。將其加熱融化,倒入腐木與木炭混合渣中攪拌揉搓,很快,一堆互不相識的粉渣凝成了一團,一家子整整齊齊。

按照竹筒的大小將其搓成長條,放在火堆邊上烘烤。

松脂凝固得很快,花時安瞇著眼睛打了個盹兒,松脂徹底烤幹,燃芯大功告成。

燃芯放入竹筒,花時安拿著明火湊近,很輕松便將火折子點燃了。火折子同樣會燃明火,這時候蓋上蓋子,火滅了,又沒完全滅,處於一個缺氧環境,半燃半滅的狀態。

工具收拾起來,沒用完的腐木放回柴堆,花時安去河邊洗手洗臉,順便拿著公用竹筒舀了些水將火堆澆滅。忙活完,他拿著工具和剛做好的火折子,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回歪脖子樹。

又累又困,回到樹洞他卻沒有直接休息。

明天一早就出發,東西要提前收拾一下。石刀、石斧、棕片、棕繩、棕包……像小學生去春游一般,花時安將東西一件件放進背簍,莫名還有點興奮。

一直折騰到深更半夜,臨睡前,他再次拿出火折子。

蓋著蓋子悶了好一陣,成敗在此一舉,花時安用力擰開蓋子,燃芯已經滅了,看不見一絲火光。但他嘴唇微張,呼呼一吹,熾熱而鮮明的火光緩緩亮了起來。

萬事俱備,只等天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