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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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上一回喝酒，兩人都幾乎是一瓶倒，所以還剩了很多。
“嗤——”
開罐。姜儀拿起酒瓶，仰頭咕咚猛灌了小半瓶。
段懸迅速阻止，他按住姜儀的手，“別這樣喝，會難受的。”
姜儀望向他，不知是否是酒精的緣故，眼裏含著晶瑩的水霧，他慢吞吞地說：“可是…我早就感到難受了呀。”
段懸聞言心中一緊。
他奪下姜儀手中的酒，效仿他的喝法，猛灌幾口。
“咳、咳咳……”
段懸抹去唇上的酒漬，他漆黑的眸子註視姜儀說：“我陪你難受，不管是發生什麽事，我都陪你。”
姜儀呆楞楞地盯著他舉動，嘴巴一扁，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傷心在此刻統統爆發。
“嗚嗚嗚——”他轉身抱住段懸的脖子，大聲哭了出來。
眼淚決堤一般洶湧，他放聲大哭，哭得嗓子被扯得生疼。
段懸頓時心被揪作一團。
他傾身把姜儀攬在懷裏，收緊手臂，生澀地替他擦眼淚。
聲嘶力竭的哭聲持續了很久。
直到姜儀的嗓子徹底沙啞，眼淚幾乎流幹。
段懸這才開口，“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姜儀已經沒有力氣哭嚎，可是兩行淚還是不自覺盈了出來。
他深深哽咽，“我見到、我媽媽了。”
段懸瞳孔一縮。
“她做了別人的媽媽、別人的繼母，她是好媽媽、別人的好媽媽……”
“……我從來沒有怪她拋棄我，但是她為什麽十九年一次也不來看我？”
“如果我對於她來說是負擔，她的繼子也是，為什麽不要我？”
“他那麽壞、我這麽好……”
姜儀的話顛三倒四，叫段懸不能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的眼淚和痛苦，都如有實質地傳遞給了段懸。
他更加用力地抱緊姜儀，啞聲說：“不要哭，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很好，我愛你、很多人愛你……”
“不要哭，不要哭……”
姜儀緩慢擡起頭，淚光閃爍地望著緊攬著他的段懸。
借著酒勁，他的目光渙散，只一味地湊上前，目標是段懸的唇瓣。
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段懸躲開了。
姜儀此刻脆弱得如驚弓之鳥般整個人身軀一顫，他的眼睛裏再度蓄起了淚，哽咽道：“為什麽要躲、不是愛我嗎？為什麽要躲……”
段懸氣息一沈，他捧起姜儀的臉，手指將額發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說：“我愛你，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確認。”
段懸在姜儀眉心落下虔誠一吻，“就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還是愛你。”
姜儀兩扇濕漉漉的睫毛垂下，乖巧又可憐。
他在段懸的安撫中漸漸歸於平靜。
姜儀將頭枕在段懸懷中，闔上眼睛。
大起大落的情緒起伏與撕心裂肺的哭喊耗盡了他的體力。
酒精加持下，姜儀很快睡著了。
段懸抱著姜儀久久等待，直到確認他睡安穩了，才將人打橫抱起，送回房間。
臥室裏亮著一盞橘色小燈。
段懸坐在床沿，註視姜儀臉上幹涸的淚痕和紅紅的眼皮，仍是難抑的心疼。
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良久，段懸用姜儀的指紋解鎖了手機。
夜色濃重，寒風凜凜。
段懸站在陽臺，從姜儀的電話簿中找到一位聯系人。
他撥通了電話。
-
難受。
比以往任何一次宿醉都要難受。
姜儀從睡夢中醒來，頭痛欲裂，眼睛也痛、嗓子也痛。
緩過來後，他裹著被子在床上呆坐良久。
“啪嗒、啪嗒。”
姜儀趿著拖鞋從房間裏出來，他聽到廚房有動靜，腳步遲緩地走去。
段懸背對著他，在廚房裏忙碌，原本空蕩蕩的地方，添置了許多鍋碗瓢盆。
食物的香氣鉆入姜儀的鼻尖。
段懸敏銳地捕捉到動靜，回過頭沖他微微一笑，“你醒啦。”
姜儀開口，嗓音嘶啞，“你在幹什麽？”
“我想，在家裏開火煮些吃的要更方便一點，所以叫人送了些東西過來。”段懸說，“要弄亂你的廚房了。”
“沒關系，你隨意就好。”姜儀搖搖頭，他是因為自己不會煮飯，這才讓這間廚房一直閑置。
段懸脫去手套，擦了擦手，轉身將一杯蜂蜜溫水遞給他。
姜儀緩慢接過，捧著杯子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沁潤了喉嚨。
察覺到頭上的目光一直註視著他，姜儀擡頭，“臉腫了嗎？是不是很醜？”
段懸搖頭，伸手揉了揉姜儀的頭，微微俯身，“一點也不。”
姜儀笑了兩聲，倒也沒有質疑段懸的說辭，他指甲敲了敲玻璃杯，說：“可能我這輩子只有剛出生的時候是不好看的吧。”
聽到姜儀又能自如地開玩笑，段懸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他柔聲說：“等一等，馬上可以開飯了。”
“哦。”
12:35，早飯午飯並一塊吃了。
菜是段懸叫的外賣，自己燜了米飯，煲了鯽魚湯。
姜儀把昨天沒吃完的湯圓翻出來熱了熱。
本就皮子軟塌的湯圓過了一晚後再加熱，從微波爐裏端出來時已經化作一碗芝麻糊糊。
“還是不要吃了，我下次還可以做。”段懸說，“會做得更好。”
“沒事。”
姜儀勉強從中挑出三顆皮肉完整的吃掉，剩下不成形的實在沒有辦法了。
“喝點湯。”段懸打了一碗鯽魚湯放在姜儀面前。
“謝謝。”姜儀剛拿起湯匙，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顯示，奶奶。
姜儀停頓了兩秒，接起電話，“奶奶？”
“寶寶，吃飯了嗎？”姜女士熟悉的聲音響起，“有沒有好好休息？”
“嗯，在吃呢。”姜儀換了只手握手機。
“還和小段一起嗎？”
姜儀聞言略略吃驚地擡眼，望向段懸，段懸也正望著他。
“對。”姜儀一邊回答，一邊打開手機通話記錄，果然翻到了昨晚與奶奶的一條通話。
通話時長二十分鐘，他這邊打過去的。
姜儀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打的，印象裏他昨晚應該沒有喝醉斷片……
但奶奶好似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他聽見奶奶突然說：“寶寶……對不起。”
-
冬日正午的暖陽照耀著村落，姜女士坐在家門口，沐浴在陽光中和孫兒打電話。
她今年已經快七十了，丈夫過早離世，她獨自撫養兒子，兒子去世後，她又獨自撫養孫子……
丈夫走了快四十年，她幾乎已經想不起他的面容。但兒子去世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情感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的她，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近乎一蹶不振。
直到兒子去世後的第十三個月，兒子的女朋友來了，抱著一個五個月大的孩子。
姜女士震驚地望著這位兒子昔日的女友，曾經年輕漂亮、氣質出眾的女孩，瘦弱憔悴得不像話。
姜女士顫抖的手從女孩手裏接過孩子，因為這個在她看來也還只是孩子的年輕女人，好像要被壓垮了。
她無法想象，女孩是怎麽在沒有父母長輩、沒有愛人陪伴的情況下獨自生下了孩子，又養育到五個月大。
姜女士的目光觸及到女孩手上一道道深深淺淺的銳器劃痕、有的陳舊、有的嶄新，她更是被震得說不出話。
女孩佝僂著瘦弱的身軀，她一直在哭，她跪在地上說：“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做不了寶寶的媽媽……”
姜女士此前並不知道，這個和兒子一起遇難後生還的女孩，當時已經懷孕了。
也不知道，女孩還在讀書的年紀為何選擇生下孩子，或許是因為對兒子的愛、或許是因為對兒子救命之恩的報答。
但顯然，眼下的女孩，無法承擔沖動決定的後果。
姜女士低頭看了看還在繈褓裏的孩子，與女孩的瘦弱憔悴不同，孩子白皙又健康，姜女士胸腔裏沈寂的心為這個新生命劇烈跳動。
她感激而包容地對女孩說：“你已經很勇敢了，你不必再承擔更多，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吧。”
她由衷地感謝這個為她帶來了兒子生命延續的女人。
她認為對女孩最好的報答，是獨自撫養姜儀，不再去打擾女孩的生活。
在養育姜儀的過程中，她隱瞞了所有關於他的母親的信息。
直到昨天那通電話，段懸在電話裏，向她重覆姜儀喝酒後哭著說的那些話。
她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從不知道，姜儀是從什麽時候獲知了母親的樣子？
也是在那一刻，她幡然醒悟。
感恩也好、報答也好，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出發所做的決定。
對於姜儀而言，她擅自切斷了孩子與母親的聯系。
十九年中，女孩沒有回來，或許是愧疚、或許是怯懦。
但是，在這十九年中，阻止姜儀走向母親的人，是她。
姜女士感到抱歉，她認為造成了姜儀昨日的痛苦，她也是元兇之一。
姜儀始終是最無辜的人。
她說：“寶寶……對不起，這些年什麽都瞞著你。”
“奶奶，你說什麽呀。”姜儀握緊手機輕聲說，“我知道你是怕我傷心失望，才什麽都不告訴我。”
“別擔心，我現在很好。”
他安撫奶奶的情緒，輕巧地轉移話題，“你吃飯了嗎，我在吃段懸做的午飯……他昨天給我煮了湯圓，味道還不錯，我認為他如果能跟你偷師一下，就可以獲得十分美味……”
段懸坐在對面安靜聽著姜儀的點評，目光柔和。
姜儀就是這樣，對在乎的人、愛的人，總是嘴甜心軟。
-
掛斷電話後，姜儀對著手機屏幕裏的倒影發了會兒呆。
他擡頭問：“是你打電話給奶奶的？”
段懸默默點頭。
“哦。”姜儀應了一聲，“你很擔心我吧，我昨天哭的樣子太誇張了，嚇到你了吧哈哈……”
“姜儀。”
段懸的手從餐桌另一端伸過來，他覆在姜儀手背上，“在我面前，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用笑。”
“……”
姜儀落下眼簾，“其實，我就是有點不理解。”
“她對那個對她很壞的繼子，都可以那麽有責任心，怎麽十九年都不來看我一次？”
就像是自己做了一張漂亮的滿分答卷，但是考官只收走了邊上一張滿是塗鴉的卷子。
段懸輕輕摩挲姜儀的手背，無聲安慰。
半晌，姜儀舒了口氣，選擇不再多想，“呼，吃飯吧。”
“喝點湯，嘗嘗會不會太淡？”段懸溫聲說。
姜儀端起放涼的湯，咕嘟喝了兩口後，他沖段懸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獎，“你是一個煲湯的天才。”
-
下午時，段懸一直陪著姜儀。
將遮光窗簾拉上後，客廳的光線變得昏暗。
兩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電影，肩膀挨著肩膀。
電影結束，屏幕上滾動地播放片尾字幕。
姜儀伸了個懶腰，頭枕在身後的沙發上，做出評價，“浪費了生命的三小時。”
這是一部完全不知所雲的文藝片，兩人竟也不信邪地看完了。
他懶懶地說：“以後選片還是要嚴謹一點，不然就是選片五分鐘，坐牢三小時。”
段懸溫溫一笑，對於他來說，和姜儀呆在一起的時光都不叫浪費。
他問：“晚上想吃什麽？”
“你做嗎？”姜儀歪頭將臉朝向他。
“嗯。”
姜儀問：“什麽都可以做？”
段懸拿出了不畏艱難的態度，“什麽都可以學。”
姜儀笑了幾聲，他的頭仰向天花板，軟聲說：“怎麽辦呀，我好像有點依賴你了。”
誰叫每回他難過的時候，總能叫段懸撞見呢？
“那很好了。”段懸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去做飯。
段懸離開後，姜儀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
半晌，他直起上身，慢吞吞地跟去廚房。
姜儀倚靠在門邊，註視段懸備餐的背影。
他身上系著嶄新的圍裙，正在水槽裏彎腰洗菜，毛衣的袖子挽在手臂的位置。
某一瞬間，姜儀竟然有種從後面抱上去的沖動。
中邪了吧，他想，可能是段懸在湯圓裏下了蠱。
姜儀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以嗓子壞了為由編輯今天的直播間請假條。
這時，一條消息彈出來。
-可以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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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奪下姜儀手中的酒，效仿他的喝法，猛灌幾口。
“咳、咳咳……”
段懸抹去唇上的酒漬，他漆黑的眸子註視姜儀說：“我陪你難受，不管是發生什麽事，我都陪你。”
姜儀呆楞楞地盯著他舉動，嘴巴一扁，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傷心在此刻統統爆發。
“嗚嗚嗚——”他轉身抱住段懸的脖子，大聲哭了出來。
眼淚決堤一般洶湧，他放聲大哭，哭得嗓子被扯得生疼。
段懸頓時心被揪作一團。
他傾身把姜儀攬在懷裏，收緊手臂，生澀地替他擦眼淚。
聲嘶力竭的哭聲持續了很久。
直到姜儀的嗓子徹底沙啞，眼淚幾乎流幹。
段懸這才開口，“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姜儀已經沒有力氣哭嚎，可是兩行淚還是不自覺盈了出來。
他深深哽咽，“我見到、我媽媽了。”
段懸瞳孔一縮。
“她做了別人的媽媽、別人的繼母，她是好媽媽、別人的好媽媽……”
“……我從來沒有怪她拋棄我，但是她為什麽十九年一次也不來看我？”
“如果我對於她來說是負擔，她的繼子也是，為什麽不要我？”
“他那麽壞、我這麽好……”
姜儀的話顛三倒四，叫段懸不能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的眼淚和痛苦，都如有實質地傳遞給了段懸。
他更加用力地抱緊姜儀，啞聲說：“不要哭，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很好，我愛你、很多人愛你……”
“不要哭，不要哭……”
姜儀緩慢擡起頭，淚光閃爍地望著緊攬著他的段懸。
借著酒勁，他的目光渙散，只一味地湊上前，目標是段懸的唇瓣。
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段懸躲開了。
姜儀此刻脆弱得如驚弓之鳥般整個人身軀一顫，他的眼睛裏再度蓄起了淚，哽咽道：“為什麽要躲、不是愛我嗎？為什麽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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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愛你，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確認。”
段懸在姜儀眉心落下虔誠一吻，“就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還是愛你。”
姜儀兩扇濕漉漉的睫毛垂下，乖巧又可憐。
他在段懸的安撫中漸漸歸於平靜。
姜儀將頭枕在段懸懷中，闔上眼睛。
大起大落的情緒起伏與撕心裂肺的哭喊耗盡了他的體力。
酒精加持下，姜儀很快睡著了。
段懸抱著姜儀久久等待，直到確認他睡安穩了，才將人打橫抱起，送回房間。
臥室裏亮著一盞橘色小燈。
段懸坐在床沿，註視姜儀臉上幹涸的淚痕和紅紅的眼皮，仍是難抑的心疼。
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良久，段懸用姜儀的指紋解鎖了手機。
夜色濃重，寒風凜凜。
段懸站在陽臺，從姜儀的電話簿中找到一位聯系人。
他撥通了電話。
-
難受。
比以往任何一次宿醉都要難受。
姜儀從睡夢中醒來，頭痛欲裂，眼睛也痛、嗓子也痛。
緩過來後，他裹著被子在床上呆坐良久。
“啪嗒、啪嗒。”
姜儀趿著拖鞋從房間裏出來，他聽到廚房有動靜，腳步遲緩地走去。
段懸背對著他，在廚房裏忙碌，原本空蕩蕩的地方，添置了許多鍋碗瓢盆。
食物的香氣鉆入姜儀的鼻尖。
段懸敏銳地捕捉到動靜，回過頭沖他微微一笑，“你醒啦。”
姜儀開口，嗓音嘶啞，“你在幹什麽？”
“我想，在家裏開火煮些吃的要更方便一點，所以叫人送了些東西過來。”段懸說，“要弄亂你的廚房了。”
“沒關系，你隨意就好。”姜儀搖搖頭，他是因為自己不會煮飯，這才讓這間廚房一直閑置。
段懸脫去手套，擦了擦手，轉身將一杯蜂蜜溫水遞給他。
姜儀緩慢接過，捧著杯子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沁潤了喉嚨。
察覺到頭上的目光一直註視著他，姜儀擡頭，“臉腫了嗎？是不是很醜？”
段懸搖頭，伸手揉了揉姜儀的頭，微微俯身，“一點也不。”
姜儀笑了兩聲，倒也沒有質疑段懸的說辭，他指甲敲了敲玻璃杯，說：“可能我這輩子只有剛出生的時候是不好看的吧。”
聽到姜儀又能自如地開玩笑，段懸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他柔聲說：“等一等，馬上可以開飯了。”
“哦。”
12:35，早飯午飯並一塊吃了。
菜是段懸叫的外賣，自己燜了米飯，煲了鯽魚湯。
姜儀把昨天沒吃完的湯圓翻出來熱了熱。
本就皮子軟塌的湯圓過了一晚後再加熱，從微波爐裏端出來時已經化作一碗芝麻糊糊。
“還是不要吃了，我下次還可以做。”段懸說，“會做得更好。”
“沒事。”
姜儀勉強從中挑出三顆皮肉完整的吃掉，剩下不成形的實在沒有辦法了。
“喝點湯。”段懸打了一碗鯽魚湯放在姜儀面前。
“謝謝。”姜儀剛拿起湯匙，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顯示，奶奶。
姜儀停頓了兩秒，接起電話，“奶奶？”
“寶寶，吃飯了嗎？”姜女士熟悉的聲音響起，“有沒有好好休息？”
“嗯，在吃呢。”姜儀換了只手握手機。
“還和小段一起嗎？”
姜儀聞言略略吃驚地擡眼，望向段懸，段懸也正望著他。
“對。”姜儀一邊回答，一邊打開手機通話記錄，果然翻到了昨晚與奶奶的一條通話。
通話時長二十分鐘，他這邊打過去的。
姜儀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打的，印象裏他昨晚應該沒有喝醉斷片……
但奶奶好似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他聽見奶奶突然說：“寶寶……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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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正午的暖陽照耀著村落，姜女士坐在家門口，沐浴在陽光中和孫兒打電話。
她今年已經快七十了，丈夫過早離世，她獨自撫養兒子，兒子去世後，她又獨自撫養孫子……
丈夫走了快四十年，她幾乎已經想不起他的面容。但兒子去世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情感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的她，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近乎一蹶不振。
直到兒子去世後的第十三個月，兒子的女朋友來了，抱著一個五個月大的孩子。
姜女士震驚地望著這位兒子昔日的女友，曾經年輕漂亮、氣質出眾的女孩，瘦弱憔悴得不像話。
姜女士顫抖的手從女孩手裏接過孩子，因為這個在她看來也還只是孩子的年輕女人，好像要被壓垮了。
她無法想象，女孩是怎麽在沒有父母長輩、沒有愛人陪伴的情況下獨自生下了孩子，又養育到五個月大。
姜女士的目光觸及到女孩手上一道道深深淺淺的銳器劃痕、有的陳舊、有的嶄新，她更是被震得說不出話。
女孩佝僂著瘦弱的身軀，她一直在哭，她跪在地上說：“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做不了寶寶的媽媽……”
姜女士此前並不知道，這個和兒子一起遇難後生還的女孩，當時已經懷孕了。
也不知道，女孩還在讀書的年紀為何選擇生下孩子，或許是因為對兒子的愛、或許是因為對兒子救命之恩的報答。
但顯然，眼下的女孩，無法承擔沖動決定的後果。
姜女士低頭看了看還在繈褓裏的孩子，與女孩的瘦弱憔悴不同，孩子白皙又健康，姜女士胸腔裏沈寂的心為這個新生命劇烈跳動。
她感激而包容地對女孩說：“你已經很勇敢了，你不必再承擔更多，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吧。”
她由衷地感謝這個為她帶來了兒子生命延續的女人。
她認為對女孩最好的報答，是獨自撫養姜儀，不再去打擾女孩的生活。
在養育姜儀的過程中，她隱瞞了所有關於他的母親的信息。
直到昨天那通電話，段懸在電話裏，向她重覆姜儀喝酒後哭著說的那些話。
她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從不知道，姜儀是從什麽時候獲知了母親的樣子？
也是在那一刻，她幡然醒悟。
感恩也好、報答也好，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出發所做的決定。
對於姜儀而言，她擅自切斷了孩子與母親的聯系。
十九年中，女孩沒有回來，或許是愧疚、或許是怯懦。
但是，在這十九年中，阻止姜儀走向母親的人，是她。
姜女士感到抱歉，她認為造成了姜儀昨日的痛苦，她也是元兇之一。
姜儀始終是最無辜的人。
她說：“寶寶……對不起，這些年什麽都瞞著你。”
“奶奶，你說什麽呀。”姜儀握緊手機輕聲說，“我知道你是怕我傷心失望，才什麽都不告訴我。”
“別擔心，我現在很好。”
他安撫奶奶的情緒，輕巧地轉移話題，“你吃飯了嗎，我在吃段懸做的午飯……他昨天給我煮了湯圓，味道還不錯，我認為他如果能跟你偷師一下，就可以獲得十分美味……”
段懸坐在對面安靜聽著姜儀的點評，目光柔和。
姜儀就是這樣，對在乎的人、愛的人，總是嘴甜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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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姜儀對著手機屏幕裏的倒影發了會兒呆。
他擡頭問：“是你打電話給奶奶的？”
段懸默默點頭。
“哦。”姜儀應了一聲，“你很擔心我吧，我昨天哭的樣子太誇張了，嚇到你了吧哈哈……”
“姜儀。”
段懸的手從餐桌另一端伸過來，他覆在姜儀手背上，“在我面前，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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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儀落下眼簾，“其實，我就是有點不理解。”
“她對那個對她很壞的繼子，都可以那麽有責任心，怎麽十九年都不來看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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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姜儀舒了口氣，選擇不再多想，“呼，吃飯吧。”
“喝點湯，嘗嘗會不會太淡？”段懸溫聲說。
姜儀端起放涼的湯，咕嘟喝了兩口後，他沖段懸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獎，“你是一個煲湯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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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段懸一直陪著姜儀。
將遮光窗簾拉上後，客廳的光線變得昏暗。
兩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電影，肩膀挨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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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完全不知所雲的文藝片，兩人竟也不信邪地看完了。
他懶懶地說：“以後選片還是要嚴謹一點，不然就是選片五分鐘，坐牢三小時。”
段懸溫溫一笑，對於他來說，和姜儀呆在一起的時光都不叫浪費。
他問：“晚上想吃什麽？”
“你做嗎？”姜儀歪頭將臉朝向他。
“嗯。”
姜儀問：“什麽都可以做？”
段懸拿出了不畏艱難的態度，“什麽都可以學。”
姜儀笑了幾聲，他的頭仰向天花板，軟聲說：“怎麽辦呀，我好像有點依賴你了。”
誰叫每回他難過的時候，總能叫段懸撞見呢？
“那很好了。”段懸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去做飯。
段懸離開後，姜儀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
半晌，他直起上身，慢吞吞地跟去廚房。
姜儀倚靠在門邊，註視段懸備餐的背影。
他身上系著嶄新的圍裙，正在水槽裏彎腰洗菜，毛衣的袖子挽在手臂的位置。
某一瞬間，姜儀竟然有種從後面抱上去的沖動。
中邪了吧，他想，可能是段懸在湯圓裏下了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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