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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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好先派人尋著匕首查下去, 看看到底是哪裏來的,周圍的人有沒有印象,隨後自己又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衙門。

要想知道楊豐年到底是誰, 除了楊明禮的鄰居, 最可靠的消息來源當然是他在衙門裏要好的朋友。

趙好去楊明禮任職的禮房找人,半路上卻遇見了不知道在幹嘛的周捕頭。

趙好打了個招呼:“周叔?”

周捕頭一個激靈,扭頭看她,問道:“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趙好應了一聲, 說道:“趕回來問話,您知道楊明禮平日在衙門裏跟誰關系最好嗎?”

周捕頭搖了搖頭, 衙門這麽大, 他一個捕班的人,上哪兒知道禮房的書吏跟誰關系好去, 只道:“恐怕得你自己去問了。”

趙好謝了一聲, 正要繼續往禮房走,周捕頭支支吾吾道:“你沒遇到那個誰啊?”

趙好:“?哪個誰?”

周捕頭見狀,忙道:“沒誰沒誰, 你快去找人問話吧,死的畢竟是衙門裏的人,這案子若是破不了可太丟人了。”

趙好心裏也是記掛著這個事兒, 沒有多想,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楊明禮人好,禮房自然有不少關系不錯的夥伴,見到捕班的人來問話, 他們才知道了楊明禮的事兒, 也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盼著能早日破案。

“你要問楊明禮平日裏和誰結了仇, 那真是找不著,但是楊豐年這個名字,我卻的確有些耳熟。”一個書吏苦思冥想,“具體是什麽時候聽到過,又有些想不起來了。”

另一個書吏聞言,說道:“我有印象!楊明禮好像是提起過,應該是他老家認識的人。”

“對對對,”又有人道,“楊明禮之前說過一次,他們那邊有個楊家村,都是沾親帶故的姓楊的,興許就是村裏的人。”

這時第一個人才恍然想起來,說道:“不只是村裏的人呢!楊明禮說過他老家偏遠,能讀上書的人不多,除了他之外,還有個叫楊豐年的同輩在哪個衙門裏幹活來著……”

趙好聞言,立刻道:“鳳陽府?”

那人一聽,連忙點頭:“對!沒錯,就是鳳陽府!”

趙好明白過來,所以楊明禮留下的紙條指向的是鳳陽府衙門裏的楊豐年……但是楊豐年為什麽要殺他呢?因為過年那段時間他回老家和對方起了什麽矛盾?

但鳳陽府離西平縣可不近,不要說耗在路上的時間,光是途中遇到的歹人野獸都夠楊豐年一個讀書人喝一壺的了。楊豐年到底是和楊明禮有什麽深仇大恨,要這樣千裏迢迢地來殺他?

雖然想不通,但這確實是眼下唯一的線索了,趙好也只能先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謝過了禮房這些人後,趙好就出去找周捕頭了,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去一趟鳳陽府。

“去鳳陽府?”周捕頭驚訝道,“怎麽這麽突然?”

趙好於是把案情給他解釋了一遍,說道:“西平縣這麽大,想找兇手不容易,勞師動眾不說,抓不抓得到又是另一回事。與其打草驚蛇,不如我直接去鳳陽府守株待兔,只要找到楊豐年,這個案子就好辦了。”

“道理倒是沒錯,”周捕頭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但鳳陽府終究有那麽遠……不然你去找馮知縣談一談,讓他多派幾個人手跟你一起去?”

趙好皺著眉想了一下,卻是搖了搖頭。

馮知縣她是肯定要去知會一聲的,但就像當初的姚汝南案,她們去金州抓人得事先征得金州知州同意一樣,去鳳陽府抓人也得征得鳳陽府知府的同意。

只不過這次要比上次更加嚴重,因為嫌疑人直接就是衙門裏的人。鳳陽府知府的官職比馮知縣大三品呢,被馮知縣通知去他衙門裏抓人,能沒點脾氣嗎?能同意才是見了鬼了,說不定還會故意窩藏楊豐年。

所以趙好只是知會馮知縣一聲,並不是讓對方去給鳳陽府知府遞信,也不是找他要什麽人手和路費。

而是告訴他,她可能要出去搞事了,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也不知道馮知縣知道趙好還記得先提醒他一聲,是會哭還是會笑。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和周捕頭說了,趙好只道:“周叔您放心,我的身手您是知道的,知縣那邊我也會說,沒有問題的。鳳陽府雖遠,但更遠的金州也不是沒去過,查個案子而已,???這次我一個人上路,快去快回,也不會耽誤什麽時間。”

周捕頭看著趙好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

但趙好心意已決,見狀,便安撫他道:“好啦,您也說了,死的是咱們衙門裏的人,破不了案才是真丟人呢。別擔心了啊,我這就去找知縣,他同意了我就上路。”

周捕頭張著嘴,正不知該不該再攔一下她,就聽見一個帶著喘息的聲音忽然說道:“這路你上不了了。”

周捕頭和趙好都是一楞,轉頭看去,就見衛知拙皺著眉,喘著氣,重心放在右腿上,慢慢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楊明禮的屍體和案發現場我都去看過了,”衛知拙在離趙好稍遠的地方站定,冷冷地說道,“他是自殺身亡的,已經可以結案了。”

“什麽!”周捕頭震驚。

趙好也面露驚色,隨後才咬咬牙,沖他惱道:“你不是不辦這樁案子嗎?跑來跑去,也不怕把腿跑斷了!”

衛知拙自然聽出她的意思,別開視線,冷聲諷刺道:“自然是怕有人犯傻,耽誤了案情。”

隨後才把目光重新放到被他惹怒的趙好身上,抿了抿唇,說道:“而且我也沒有擔心錯,有的人差點就千裏迢迢地跑到鳳陽府去了。”

趙好被衛知拙氣得頭發都要炸起來了,怒道:“你說楊明禮是自殺他就是自殺?我憑什麽相信你?”

衛知拙冷漠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相信你沒有察覺那些混亂的線索。楊明禮身體虛弱,現場卻亂得仿佛他和兇手做了半個時辰的搏鬥,但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上卻一點額外的傷痕都找不到。他的致命傷在脖頸的動脈處,你是習武之人,應當知道這個地方被刺中,血液會瞬間噴濺得到處都是,但兇手在那麽近的距離下襲擊了楊明禮,卻沒有因為沾到他的血而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

“這些在你的意識裏,都是自相矛盾,而且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你才會在想不通的情況下,死抓著楊明禮身上的一張字條作為線索不放。”

他看著趙好,淡淡地說道:“但真相其實很簡單,因為根本不存在什麽兇手。”

“楊明禮得了不治之癥,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用這條風中殘燭一般的性命,設了一個局。”

“他事先買好了匕首,準備好了字條,然後在淩晨時分,鄰裏都熟睡的情況下推倒了家中的家具擺設,把屋子裏弄得一團亂。在那之後,他用匕首刺破了自己的脖子,一個人安靜地死在了屋子裏。”

衛知拙毫無感情地說道:“恕我直言,就連昨日的偶遇,說不定都是他事先設計好的。在我離開之後,他一定又攔下你,和你說了什麽話對吧?其實你一個字都不用信,因為一切都是為了哄騙你,他只是想利用你去做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罷了。”

衛知拙看著趙好,似乎是想嗤笑一聲,但最後他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嘆了口氣:“而你竟然還真的上了當,差點趕去鳳陽府,成了被他擺布的棋子。”

趙好咬著牙,看著衛知拙那張淡漠的臉,真恨不得上去給他兩拳,最後只說道:“就算你說的都對又怎麽樣?就算我是給他利用了又怎麽樣?關你什麽事?”

趙好其實早已經打定了主意了,而衛知拙出現讓她別去,更是讓憤怒的趙好堅定了要跑一趟鳳陽府的決心:“我告訴你衛知拙,我早已經答應了楊明禮要幫他的忙,就算他不死,這趟鳳陽府我也去定了!我一定要查出來這個楊豐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衛知拙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說道:“你不能去!”

趙好冷哼一聲,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轉身就走。

衛知拙咬了咬牙,瘸著腿追上去,說道:“雖然楊明禮本就離死不遠了,但誰人不偷生,更何況是自戕?其痛苦和決心不可小覷,同樣也證明楊豐年這件事背後有大問題!”

衛知拙見趙好不理他,急切之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速道:“不論是什麽情況,楊豐年的事楊明禮一定是去查過的,如果只是簡單地吃了閉門羹,他也不會用死來引你查這起案子!更何況楊豐年同樣在衙門供職,這件事大概率和官場上的事情脫不開關系,你該明白其中的兇險!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即便是你,若是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外邊,你家裏的人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趙好一把甩開了衛知拙的手,扭頭瞪著他,說道:“所以呢?你打算讓我坐視不理?我問你,當初在蔡州府衙的你是怎麽做的?”

衛知拙一時啞然。

趙好冷冷地看著他,說道:“如果這件事沒你說的那麽嚴重,我答應了楊明禮,去一趟也無所謂。但如果這件事真的有那麽兇險,那我更要走這一遭。衛知拙,我是什麽性格,你清楚得很!”

衛知拙抿起唇,不說話。

但他知道趙好說的沒錯,她是什麽性格,他最清楚,她正直又善良,勇敢又固執,永遠對追尋真相抱有熱情……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喜歡趙好。這件事他根本不可能阻止對方,趙好若是能被他阻止,就不是趙好了。

趙好看了他一眼,最後說道:“昨天你走後,楊明禮的確對我說了很多話。”

“他說,人這一輩子太短了,誰知道什麽時候就走到了頭,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爭吵上,能高興一天是一天。”

趙好嗤笑一聲,冷聲道:“我現在覺得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一個字都不用信。”

說罷,她便扭過頭,徑直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心碎小衛,以及基友給我做了新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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