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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五·療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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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五·療愈)

半個月的光陰,在游方宗藥廬特有的草木苦澀與靈藥清香中悄然滑過。

沈霧谷底的死寂與徹骨寒意,仿佛被山門內氤氳的靈氣和鼎沸的人聲隔絕,化作弟子們私下裏帶著敬畏與後怕的談資。

藥廬東廂,一處僻靜的獨立小院。

蕭迎推開雕花的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微暖濕潤的空氣。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內腑深處還殘留著些許被寒氣侵擾的隱痛,靈力運轉也遠未恢覆到全盛時期,但比起半個月前在沈霧谷底那油盡燈枯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

他換下了藥廬統一的素白病號服,穿回了自己的常服,精神頭也足了許多。

“蕭師兄!能下床了?”一個清亮活潑的聲音帶著雀躍從院門口傳來。

蕭迎回頭,只見夏雲維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眉眼彎彎,笑容極具感染力。

“夏師弟,你怎麽又來了?”蕭迎笑著搖頭,語氣帶著熟稔的無奈。

這半個月,夏雲維幾乎是藥峰的常客,比負責送藥的弟子跑得還勤快。

“當然是來看你們啊!”夏雲維幾步竄到蕭迎面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嘖嘖,恢覆得真不錯!看來林師姐的醫術和藥峰的靈藥果然名不虛傳。怎麽樣,師兄,能喝酒了嗎?我可是從山下偷偷帶回來一壇上好的‘醉春風’!”

蕭迎被他拍得齜牙咧嘴,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少來!我這內傷剛好點,被尋蟬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要喝,你也得先問問那兩位答不答應。”

他眼神朝隔壁緊閉的房門努了努嘴。

夏雲維立刻會意,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表哥今天怎麽樣了?宋師妹呢?”

蕭迎點點頭,神色也柔和下來:“嗯。宋師妹的情況穩定多了,體內的寒氣基本被拔除,只是本源受損,還需溫養。小四……”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感慨,“他損耗最大,幾乎把命都搭進去了,現在也只是勉強能下地走動,臉色還白得嚇人。不過,他除了必要的服藥調息,大部分時間都守在宋師妹房裏。”

夏雲維聞言,臉上活潑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透著由衷的敬佩:“表哥真是太厲害了!一個人扛下那麽多,最後還……”

他想起聽說的青子顯瀕死時刻將靈力灌給木淮葉、又將希望寄托於她的決絕一幕,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換了我,早嚇暈過去了。”

隔壁房間,藥香更濃。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張矮榻,還有一張靠窗安置的鋪著厚厚軟墊的臥榻。

宋水圓半倚在臥榻的靠枕上。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淡黃色襦裙,長發柔順地披散著,襯得一張小臉愈發蒼白清減,唇色也淡得幾乎透明。

但那雙眼睛,卻像被泉水洗過一般,清澈明亮,帶著大病初愈的柔弱。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靜靜地落在窗邊矮榻上盤膝而坐的青子顯身上。

青子顯閉著雙目,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疲憊,連呼吸都顯得比常人輕淺許多。

半個月的休養,似乎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點勉強支撐的力氣。

宋水圓看著他,眼底深處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情緒。

感激、後怕、痛心。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是他救了自己。

她記得自己意識模糊時,隱約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和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

青子顯似乎察覺到她的註視,緩緩睜開了眼。

“殿下,你醒了?不再睡一會了嗎,感覺如何?”宋水圓順手掖了掖被角。

“不用了。”

宋水圓看著青子顯這副模樣,想起原著他的結局,不由得唏噓。

現在他這樣,也沒比書裏好多少啊。

“殿下,對不起,都怪我,我什麽都沒做好,還連累了你。”

青子顯微微一怔,最終只道:“無妨,我身為鬼蜮之主,救自己殿裏的人不是情理之中嗎。”

“情理之中?”宋水圓看著他蒼白疲憊的臉,心中那股酸澀和感激更甚,“殿下,為了救我,你都差點沒命了。”

“無妨。”青子顯打斷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活著,就好。”

這份平靜下蘊含的厚重情意,讓宋水圓心尖一顫。

她避開他過於專註的目光,轉而看向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略顯單薄的身形,由衷地讚嘆道:“不過殿下,你還真是厲害,在沈霧谷,那麽危險……你還能……”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還能想到那樣的辦法,把力量傳給靈狐……最後,還救了我。”

她的誇讚是真誠的,更夾雜著一絲她自己或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愫。

青子顯看向窗外搖曳的樹影,聲音平淡:“只是……別無選擇罷了。”

“反正就是厲害。”宋水圓固執地強調,蒼白的臉上因為情緒激動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竟透出幾分生機。

就在這時,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夏雲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臉上掛著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宋師妹!表哥!聊著呢?沒打擾你們吧?”

他嘴上說著打擾,人已經像泥鰍一樣溜了進來,後面跟著一臉無奈的蕭迎。

“師弟!”宋水圓見到他,臉上也露出笑。

“氣色好多了!”夏雲維湊到宋水圓榻前,仔細打量著她,誇張地松了口氣,“可嚇死我了!你不知道,剛把你和表哥擡回來那會兒,整個藥峰都炸鍋了,林師姐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又轉向青子顯,收起嬉皮笑臉,難得正經地抱拳行了一禮:“表哥,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著我夏雲維的地方,水裏水裏去,火裏火裏去!”他眼神真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和義氣。

青子顯微微頷首:“夏師弟言重了。”

“哎呀,師兄你就別客氣了!”夏雲維又恢覆了那副跳脫的樣子,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我夏雲維雖然本事不大,但講義氣!再說了,宋師姐可是我好朋友,你救了她,那就是我夏雲維的大恩人!”他拍著胸脯保證。

青子顯只是沈默,似乎不太習慣被這樣圍著感謝。

夏雲維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等傷都養好了,就去山下‘忘憂居’,他們家的牛肉和桃花釀可是一絕!到時候咱們不醉不歸!”

宋水圓臉上也綻開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好。”

日子在藥香和夏雲維時不時的插科打諢中一天天過去。

宋水圓的恢覆速度明顯快於青子顯。

在大量溫補靈藥的滋養和林尋蟬的精心調理下,她體內的寒氣被徹底拔除,本源也在緩慢修覆。

青子顯卻依舊進展緩慢。

每一次調息都如同在幹涸龜裂的土地上艱難引水,效果甚微。

他依舊沈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養。

又過了幾日,宋水圓已能行動自如。

夏雲維覺得時機成熟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風熏人。夏雲維提著一個食盒,像獻寶一樣出現在小院,身後還跟著蕭迎。

“當當當當!看這是什麽!”夏雲維把食盒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放,得意地掀開蓋子。裏面不是藥,而是幾樣精致的小菜,還有一小壇泥封完好的酒壇子,壇身上貼著紅紙,上書三個飄逸的字——醉春風。

於是幾人湊在一起,圍坐石桌旁。

夏雲維小心翼翼地拍開泥封,一股濃郁醇厚、帶著花果清香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

他給每人面前的青瓷小杯都斟了淺淺一杯。

“來!”夏雲維率先舉起杯,臉上是發自肺腑的喜悅和感慨,“第一杯!敬大難不死!”

“敬活著!”蕭迎也舉杯。

四只小小的青瓷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清冽微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帶來一股暖流,驅散了心底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

夏雲維和蕭迎開始講起宗門裏這半個月發生的趣事,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宋水圓小口抿著酒,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邊的青子顯。他喝得很慢,也很少,大部分時間只是沈默地聽著。

夏雲維講得興起,又給自己和蕭迎滿上,然後看向青子顯和宋水圓:“師妹,表哥,再來點?”

宋水圓剛想搖頭,卻聽身邊的青子顯低聲道:“她傷剛好,不宜多飲。”

夏雲維嘿嘿一笑,很識趣地沒再勸宋水圓,只給青子顯象征性地添了一點點:“師兄,那你多喝點?這酒溫補的!”

青子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沒說什麽,只是又端起來,慢慢地抿了一口。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微風吹拂,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

酒意很淺,卻讓緊繃了太久的心神一點點放松下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同門相伴的溫暖,還有身邊那人沈默卻無處不在的存在感,交織成一種令人心安的氛圍。

宋水圓偷偷看著青子顯被酒氣熏染得微微泛紅的,耳尖聽著夏雲維和蕭迎的談笑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和滿足感悄悄充盈了心間。

沈霧谷的陰霾,似乎真的在漸漸遠去。而未來,如同這初夏午後的陽光,溫暖而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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