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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村(七·終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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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村(七·終祭)

劇烈的眩暈和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宋水圓猛地睜開眼。

刺鼻的海腥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直沖鼻腔,眼前是令人窒息的昏暗。

天空如同被潑了濃墨,翻滾的烏雲幾乎觸手可及。

她發現自己被粗糙堅韌的麻繩死死捆住了手腳,身體懸空,正被兩個力氣大得驚人的壯碩村民擡著,一步步走向那片狂暴的大海。

“住手!”宋水圓失聲尖叫,拼命掙紮,但繩索勒進皮肉,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地上——夏雲維雙眼緊閉,臉色死灰,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渾濁的酒漬,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青子顯!

他人呢?!

宋水圓瘋狂地四下張望,狂風卷著砂礫和海沫,視線一片模糊混亂,除了圍攏的村民,哪裏還有青子顯那道青色的身影?

“住手!放開我!”宋水圓死死盯住高處的孟川,“我表哥呢?你們把他弄到哪裏去了?”

孟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在風浪中清晰地傳來:“那個姓宋的?呵,海神爺嫌你們這些祭品不夠誠意,總得先有個開胃的。他已經‘餵’給海神了,效果很好,海神……很滿意。”

他的眼神掃過翻騰的海面,那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貪婪地攪動血水。“放心,下一個就是你,還有地上那個不知死活的仙長,你們很快就能在神腹中團聚了……”

“什麽?餵……餵給海神了?”宋水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但理智告訴她,青子顯是鬼蜮殿下,深不可測,怎麽可能輕易……可孟川那篤定殘忍的語氣,難道……劇情崩壞至此,連他也沒能……

“丟下去!”孟川冷酷地揮手。

擡著她的兩個村民手臂猛地用力,將她朝著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浪濤狠狠拋去。

“啊——”失重的恐懼讓宋水圓發出最後的尖叫,她絕望地閉上眼。

就在她身體即將被海浪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放開她!”

兩道清越的聲音如同驚雷,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金色劍光如同破曉的驕陽,帶著凜然正氣,從側面斬過來,迅速斬斷了捆縛宋水圓的繩索。

宋水圓只覺得身體一輕,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線條分明、俊朗剛毅的臉龐。

蕭來了。

他一手穩穩接住宋水圓,另一手持劍,金光吞吐,氣勢如虹。

而在他身側,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飄然落下,素白衣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容顏清麗——林尋蟬。

她指尖還縈繞著未散的靈力。

“蕭師兄!林師姐!”宋水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師妹,沒事了。”蕭迎將她放下,護在身後,目光掃向昏迷的夏雲維,“尋蟬!”

林尋蟬會意,身影一閃,已掠至夏雲維身邊,指尖迅速點向他幾處穴位,一股精純的靈力渡入。

宋水圓的心依舊懸在嗓子眼,她死死抓住蕭迎的衣袖:“表哥!孟川說他被餵給海神了!快救他!”

蕭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古怪,隨即竟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神越過宋水圓,看向她身後那片依舊翻騰不息的黑色海面,朗聲道:“餵海神?呵,師妹莫急,你看那是誰?”

宋水圓回頭。

只見靠近礁石的洶湧海浪中,一個濕漉漉的腦袋突然冒了出來。

墨黑的長發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水滴順著高挺的鼻梁和下頜線不斷滑落。

那雙深邃的眼眸即使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依舊沈靜。

他動作利落地攀上一塊礁石,渾身濕透,衣衫緊貼身體勾勒出勁瘦的線條,雖然有些狼狽,但氣息沈穩,顯然並無大礙。

他目光越過驚呆的宋水圓,落在蕭迎和林尋蟬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你……你……”宋水圓看著他活生生地站在那裏,幾乎是憑著本能,踉蹌著沖了過去,在青子顯略帶錯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兩只手腕。

“你嚇死我了,你死——”

宋水圓的話到嘴邊戛然而止,轉而說道:“表哥!你可不能死,你的兩個孩子還在等你回家!”

青子顯身體猛地一僵,濕透的衣衫下肌肉瞬間繃緊。

“咳。”蕭迎幹咳一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他目光銳利地轉向臉色慘白的孟川孟止兄弟,以及那些開始動搖退縮的村民。

他身後,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了十幾名身著統一游方宗服飾的弟子,迅速散開,將整個海灘包圍起來。

“拿下!”蕭迎的聲音恢覆了威嚴冷肅。

游方宗弟子們應聲而動,如虎入羊群,迅速控制住了驚慌失措的村民,並將癱軟在地的孟氏兄弟牢牢捆縛。

蕭迎這才轉向驚魂未定的宋水圓,以及被林尋蟬初步救治後悠悠轉醒的夏雲維,解釋道。

“昨夜收到小四緊急傳信,言明此地祭祀詭異,恐有邪祟作亂,並詳述了這幾日所見所聞,信中言明今日必有兇險,懇請宗門務必派人於祭祀之時趕到石榴村。我們一直趕路,總算沒有來遲。”

他看向青子顯,眼中帶著讚賞,“小四,這次多虧你了。”

青子顯終於從宋水圓的“禁錮”中微微側身,避開了些,但並未完全掙脫。

他對著蕭迎和林尋蟬,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表情,聲音帶著海水浸潤後的微啞:“分內之事,此地邪氣根源未除,靈婆與那所謂‘海神’,還需詳查。”

黑色的海灘上,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咆哮,以及游方宗弟子押解著石榴村眾人離去的腳步聲。

那翻騰的墨色海水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因為祭品的缺失而發出了焦躁的怒吼。

蕭迎周身氣勢陡然變得凜冽。

他轉頭看向捆縛在地的孟川孟止兄弟厲聲道:“說!那所謂的‘海神’到底是什麽東西?靈婆又在何處?你們這些年,究竟獻祭了多少無辜性命!”

孟川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恐懼,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看起來年紀稍輕的村民突然崩潰大哭,涕淚橫流地喊道:“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的!是靈婆……是靈婆說海神發怒,村子就要遭殃!不獻祭,全村人都得死啊!孟老大……孟老大也是聽靈婆的!”

他這一喊,像是打開了閘門,好幾個村民也跟著哭嚎起來,恐懼和悔恨交織。

“閉嘴!”孟止嘶吼著試圖制止,卻被身後的弟子一腳踹在膝彎,重重跪倒在砂礫中,沾了滿臉的汙穢。

“饒命?哈哈哈……饒命?”孟止猛地擡起頭,喉嚨裏發出嘶啞而扭曲的大笑,笑聲蓋過了村民的哭嚎和海浪的咆哮,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弟子更用力地踩住肩膀,只能以跪姿挺直了上半身。

“你們懂什麽,一群懦夫,蠢貨!”他朝著哭喊的村民怒吼,唾沫星子混著血絲飛濺,“沒有海神爺的庇佑,這石榴村早沈到海底餵魚了!是靈婆,是海神爺給了我們活路!獻祭幾個人算什麽?那是他們的福氣!給全村人換了平安!”

他的目光越過蕭迎和青子顯,死死釘在翻湧的墨海上,眼神狂熱得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他的神祇。

“你們……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打斷了祭祀,放走了祭品……哈哈哈!你們完了!你們所有人都完了!”

孟止的笑聲變得更加歇斯底裏,充滿了惡毒的詛咒:“海神爺發怒了,它感覺到了,感覺到了你們的褻瀆,你們以為抓住我們幾個凡人就有用?晚了,太晚了!”

他猛地轉向蕭迎,臉上肌肉扭曲,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瘋狂:“仙長?哈哈哈!好大的威風!你鬥不過它的,那是神!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真神,你們惹怒它了,等著吧,海水會倒灌,會淹沒村子,會掀翻你們的破船,所有人,所有人都要死,給海神爺陪葬,哈哈哈……都得死,一個都跑不了……這就是你們多管閑事的下場……”

他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凸出。

“妖言惑眾!”蕭迎厲聲呵斥,眉頭緊鎖。孟川的狀態明顯不正常,那瘋狂的眼神和篤定的詛咒,與其說是求饒或威脅,不如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魔怔。

“把他嘴堵上!帶走!”蕭迎不再廢話,直接下令。一個弟子迅速掏出布團,粗暴地塞進了孟止還在狂笑嘶吼的嘴裏。

林尋蟬扶著夏雲維在一旁坐下,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脈搏,秀眉微蹙,對蕭迎低聲道:“蕭師兄,夏師弟體內迷藥未清,臟腑亦有輕微侵蝕之象,需盡快靜心驅毒。此地邪氣極重,非久留之地。”

蕭迎點頭,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迅速下令:“留下五人,看好這些村民,尤其孟氏兄弟,嚴加看管!其餘人,以術法封鎖這片海灘,防止邪物上岸!尋蟬,你帶兩名弟子,先護送師弟師妹們回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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