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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西(完·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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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西(完·鷹妖)

“咳咳……”

一聲壓抑幹澀的咳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客棧裏凝滯的空氣。

“啊啊啊啊啊!大師兄醒了!”

夏雲維幾乎是彈跳起來,失聲大叫,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幾步就躥到了床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眾人聞聲,立刻扭頭望去。

只見那張簡陋木床上,蕭迎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雙眼。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幹裂,呼吸略顯急促,顯然內傷遠未痊愈。

“師兄,你終於醒了!”林尋蟬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她快步上前,卻又在距離床榻一步之遙硬生生停住,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夏雲維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情急之下把正好站在床邊的宋水圓擠了個趔趄,然後不管不顧地張開雙臂,給了蕭迎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大師兄!嗚嗚嗚……”夏雲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毫不顧忌地蹭在蕭迎肩頭的衣服上,“我等你等得好苦啊,我們終於能回宗門了,這破客棧又小又破,飯菜寡淡,我早就不想待下去了,天天對著林師姐那張愁眉苦臉,我都快悶死了!”

蕭迎被師弟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眼中卻流露出溫和的笑意。他艱難地擡起未受傷的手臂,輕輕拍了拍夏雲維的後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好了,雲維,松手……咳咳……我快被你勒死了。”

待夏雲維松開,他才看向圍在床邊的幾人,目光掃過林尋蟬略紅的眼眶和宋水圓關切的眼神,疲憊卻真誠地說道:“這些日子,辛苦諸位師弟師妹了。蕭迎……感激不盡。”

夏雲維立刻擺手:“大師兄,你可別這麽說!我們幾個除了幹著急,真沒幫上什麽大忙,都是林師姐,”他指向林尋蟬,“是林師姐寸步不離地守著你,你看她眼睛都熬紅了,我們勸她休息,她都不肯。”

宋水圓在一旁連連點頭,她心裏還記掛著那個該死的系統任務——“男女主he”。

蕭迎的蘇醒無疑是個巨大的進展,她趕緊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師兄,多虧了林師姐日夜照料。”

林尋蟬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沒有……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同門之誼,理應如此。”她不太敢去看蕭迎的眼睛,生怕洩露了心底的那份情意。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青子顯端著一盤冒著絲絲涼氣的涼拌蘿蔔走了進來。清爽的醋香混合著蘿蔔的微辛,瞬間驅散了房間裏濃重的藥味。

蕭迎的目光立刻被這個陌生的俊朗青年吸引,他微微蹙眉,帶著詢問看向夏雲維和林尋蟬:“咳咳……這位是……?”

“哦!大師兄,忘了介紹!”宋水圓搶在任何人開口前,用一種極其熟稔的語氣說道,“這是我遠房表哥,叫宋四,你叫他小四就行。”她語速飛快,生怕青子顯自己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青子顯端著盤子,聞言只是挑了挑眉,沒有反駁,對著蕭迎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宋四”這個身份。

“原來是水圓的表哥,幸會。”蕭迎虛弱地拱了拱手,語氣平和。

蕭迎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胸腔和經脈中傳來的劇痛,咬著牙,拒絕了林尋蟬伸過來想攙扶的手,自己緩緩挪下了床。

他走到房間中央那張粗糙的飯桌旁坐下,僅僅是這幾個動作,就讓他氣息更加不穩,臉色又白了幾分。

“因為我的傷,已經耽擱了太久。”蕭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此地待下去更恐夜長夢多。大家吃完這頓飯,收拾行李,即刻啟程,回宗門。”

“可是……”林尋蟬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的傷還沒穩定,經脈多處受損,臟腑的震傷也未完全平覆,強行趕路,靈力運轉之下,傷勢恐會加劇……”

蕭迎的眉頭蹙得更緊,他看向林尋蟬,眼中帶著一絲失望:“師妹,我記得你往常去獵妖總是沖在最前面,從不畏縮。怎麽如今倒變得如此扭捏起來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我這點小傷,比起山下受苦的黎民百姓算得了什麽?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宗門使命,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懼?豈能因我一人之傷,誤了大事……咳咳……”

他面無表情,話語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透著大義二字。

林尋蟬被他這番言辭堵得胸口發悶:“師兄……”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蕭迎直接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夏雲維看看面沈如水的大師兄,又看看幾乎要把衣裙衣裙撕破的林師姐,他連忙打圓場,臉上堆起笑容:“哎呀,大師兄說得對,此地確實不宜久留,林師姐,你也不用太擔心,大師兄修為深厚,底子好著呢,再說了,等我們回到宗門,藥峰的長老們有的是靈丹妙藥,那條件比這破客棧好千倍萬倍!大師兄回去養傷,肯定好得更快,對吧,宋師妹?”說著他朝宋水圓使了個眼色。

宋水圓立刻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

“嗯。”林尋蟬不再爭辯,桌下,她捏著衣裙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一頓氣氛略顯沈悶的晚飯很快結束,飯後,眾人迅速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囊。

宋水圓趁著夏雲維和林尋蟬在外面檢查馬匹的間隙,悄悄拉過青子顯,壓低聲音:“殿下,我們這就要回宗門了,你也是不是該回家去了?”

她內心瘋狂祈禱:這位祖宗千萬別跟著去,離主角團越遠越好。

青子顯還沒開口,耳朵尖的夏雲維已經牽著馬走了過來,聽到宋水圓的話,立刻熱情洋溢地邀請道:“誒?表哥你要走嗎,別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沒好好感謝你呢,而且這一路回宗門山高水長,多個人也多份照應嘛,走走走,跟我們一塊兒回去,我們游方宗風景可好了!”

青子顯看著夏雲維真誠熱情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拉著臭臉的宋水圓,悠然道:“既然夏師弟盛情相邀,宋某卻之不恭。”

“好,爽快!”夏雲維高興地一拍手,“那就這麽定了!表哥,你跟我們一起走!”

宋水圓內心哀嚎一聲,試圖掙紮:“夏師兄,這……這不太方便吧?表哥他……”

“有什麽不方便的,”夏雲維大手一揮,直接拍板,“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出發。”他動作麻利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馬,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宋水圓徹底無奈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這位鬼蜮殿下能安分點,別惹出什麽亂子才好,她認命地去牽自己的那匹棗紅馬。

眼下,有個問題擺在眼前,夏雲維的錢袋子在支付了這段時間的食宿後,早已幹癟,實在不夠再買一匹馬了。

“呃……這個……”夏雲維撓著頭,看著青子顯,有些不好意思,“表哥,你看,這馬……實在不夠了。要不……委屈你一下,跟水圓師妹同乘一匹?他的馬還算健壯,載兩人應該沒問題。”

宋水圓聞言下意識想拒絕,但對上青子顯那雙深邃含笑的眼眸,拒絕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裏。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表妹”,似乎沒有立場反對。

青子顯倒是很坦然,點點頭:“無妨,出門在外,不必講究這些。”

於是,在夏雲維的積極安排下,宋水圓僵硬地爬上馬背,坐在了靠前的位置。緊接著,青子顯利落地翻身而上,穩穩地坐在了她身後。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她的腰側,握住了她手中的韁繩,寬闊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

“坐穩。”青子顯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宋水圓身體瞬間繃緊,一動不敢動。鬼蜮特有的氣息繚繞在她鼻尖。

幹燥、冷冽。

但青子顯的懷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隔著不算厚的衣衫傳遞過來。

宋水圓覺得自己坐得似乎有點偏,馬鞍硌得她有些不舒服,下意識地想要稍微挪動一下位置。

“別動。”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瞬間收緊了些,青子顯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水圓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胸膛傳來的沈穩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震動,透過衣料傳遞到她的背脊,她僵直了身體,連手指都不敢再動一下。

她努力平覆著狂跳的心臟,強迫自己忽略身後那存在感極強的溫熱軀體,目視前方。

臨出覃西鎮那低矮破舊的土城門時,宋水圓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這個地處偏僻,卻給了他們半個月喘息之地的小鎮,在晨光中漸漸遠去。

馬蹄踏上官道,揚起細小的塵土。

夏雲維一馬當先,興致勃勃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林尋蟬緊隨蕭迎的馬側,目光始終不離他蒼白卻挺直的背影,眼神覆雜,擔憂、委屈交織在一起。蕭迎則目視前方,神色堅毅,仿佛身上那沈重的傷勢不存在一般,只一心想著盡快趕回宗門。

宋水圓的棗紅馬載著心思各異的兩人,匯入了前方的小隊,朝著未知的前路奔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很長很長。

離開覃西鎮數十裏後,官道漸漸變得崎嶇,兩旁不再是農田村落,而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空氣也似乎變得沈悶了一些,連鳥鳴聲都稀疏了許多。

為了照顧蕭迎的傷勢,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夏雲維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後,就開始覺得無聊。他策馬靠近青子顯和宋水圓,好奇地打量著青子顯:“表哥,以前都沒聽師妹提過你,你老家是哪兒的啊?也是修真世家嗎?看你這氣度,不像普通人啊。”

青子顯微微頷首:“家道中落,不值一提。祖上倒是略通些強身健體的法門,傳到我這代,也就剩下些花拳繡腿了。此番出門游歷,沒想到能遇到表妹,也是緣分。”

“原來如此。”夏雲維恍然,隨即又熱情道,“那表哥你這趟跟我們回去就對了!我們宗門底蘊深厚,功法典籍浩如煙海,說不定能找到適合你的路子呢,就算不行,看看風景也好,”

“多謝夏道友美意。”青子顯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前方領路的蕭迎突然勒住了韁繩,馬匹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他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前方一處林木相對茂密的山坳。

“師兄,怎麽了?”林尋蟬立刻緊張起來,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有妖氣。”蕭迎的聲音低沈而凝重,“雖然很淡,但絕非善類,小心戒備。”

他話音未落,山坳中猛地刮起一陣腥風!幾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從樹林中疾射而出,直撲隊伍!

“是鷹妖!小心它們的爪子!”

林尋蟬驚喊一聲,長劍已然出鞘,寒光乍現。

那鷹翼展近一丈,羽毛如鐵,一雙爪子閃爍著幽深寒光。

蕭迎強提一口靈力,一道凝練的劍氣破空而出,然而他重傷未愈,強行催動靈力,胸口劇痛襲來,身形在馬背上晃了晃,那道劍氣的威力也大打折扣,只在那鷹妖的翅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未能致命。

“師兄!”林尋蟬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去救援,卻被另一只鷹妖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剎那間——

宋水圓只覺得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將她緊緊按在馬鞍上。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身後青子顯的氣息瞬間消失。

一股陰冷刺骨的力量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瞬間掠過那只撲向蕭迎的鷹妖。

那只眼看就要抓到蕭迎的鷹妖,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沖刺的動作猛地一頓,鷹眼中流露出濃烈的恐懼,尖嘯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緊接著,它龐大的身體直挺挺地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已然斷絕。

這詭異的一幕,讓纏鬥中的林尋蟬和夏雲維都楞住了。那只與林尋蟬纏鬥的鷹妖發出一聲驚慌的鳴叫,放棄了攻擊,振翅高飛,逃之夭夭。

山坳恢覆了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夏雲維看著地上那只鷹妖,眉頭擰緊:“鷹妖一向難纏,怎麽突然暴亡,這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宋水圓一言不發,她能感覺到,剛才青子顯身上洩露出的鬼蜮力量,他竟然為了救蕭迎出手了?

難道是怕林尋蟬救他而受傷?

蕭迎捂著胸口,臉色比之前更白,額角全是冷汗。

林尋蟬驚魂未定地沖到蕭迎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急切地詢問:“師兄,你怎麽樣,是不是傷勢又……”她一邊焦急地查看蕭迎的情況,一邊用覆雜無比的眼神飛快地瞥了青子顯。

“我無礙。”蕭迎強撐著擺擺手。

危機解除,但隊伍的氣氛卻變得更加微妙和凝重。

夏雲維撓著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氣氛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裏怪。

宋水圓更不敢動了。

青子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坐得更舒服些。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尖,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怎麽,嚇到了?”

宋水圓身體一顫,搖搖頭。

隊伍重新啟程,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每個人都各懷心事,沈默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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