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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西(四·療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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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西(四·療愈)

“燒餅——剛出爐的燒餅——”

覃西熱鬧的集市上人頭攢動,宋水圓每天下午都來這裏逛,看見有喜歡的東西就買下來。

她原來一直上班加班,公司家裏兩點一線,死了一次,宋水圓不禁感慨,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才是意義。

她在集市上走來走去,跟幾個攤販也混熟了。

賣西瓜的大嬸喊住她:“小圓,今天買西瓜嗎?”

宋水圓站住腳:“好啊。”她把手伸進錢袋,想起客棧的幾人,多拿了幾文錢遞過去:“王嬸,我多買幾個,我家裏好多人呢。”

這西瓜不大,比手掌要大一點,但很甜。

王嬸給她用網繩兜著,她提了西瓜繼續往前走。

又有人叫住她,“小圓,買荔枝嗎,新鮮的荔枝!”

“好啊。”於是宋水圓又買了一包荔枝。

這一路上,不斷有人喊住宋水圓,她就像散財童子一樣,到處買,到處拿。

集市走到頭了,宋水圓兩只手滿滿的,有桂圓、蘿蔔、豆腐、切糕,還有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脖子上掛了一圈大蒜,頭上也插滿了珠花發簪。

此時雖是酉時,宋水圓還是不免覺得熱,幾顆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宋水圓想,這樣的夕陽她好久沒感受過了,她現在有種由衷的滿足感,比她交上報表還開心。

就是有些熱。

“系統632,你有制冷功能嗎?”

“……”

還是裝死。

宋水圓騰不出手擦汗,正巧前面有顆大榕樹可以乘涼,便小跑了幾步坐在樹下,放下手裏的東西,拿出手帕擦汗。

“施主,我還沒看到你,就覺得一股濁氣席面而來,恰似烏雲蔽日,你命中有一大劫,今日相遇便是有緣,若想破除此劫,需給貧道一些金銀細軟,方可聽貧道細細說來。”

宋水圓聞言起身圍著樹繞了一圈才見到說話的人。

是個穿著一身破爛衣裳的道士,腰間掛著各種各樣的腰牌。

她才不信這種鬼怪精靈,看了一眼就要走,那道士又說:“貧道能感受到施主你的魂魄,無根無氣,倒像是從另一重天地裏來的。”

“另一重天地?”

此聲音冰冷如珠玉一般。

不知何時,青子顯站在了宋水圓身後,按住她的肩膀,鬼魅般的聲音幽幽在耳邊響起:“他說的是真的嗎?”

宋水圓一個激靈,後退好幾步,義正言辭道:“殿下,你堂堂鬼蜮之主,怎麽也信這種江湖騙子的話。”

青子顯抱胸,意味不明:“我怎麽覺得他說的沒錯。”

“殿下,你不是說,我的耳朵和眼睛都是你的嗎,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你自己嗎?”

“……”

青子顯眼神依舊有些狐疑,良久,他低頭看到不遠處地上的各種貨品,走過去提了起來。

經過宋水圓身邊時,盯著她看了一會,陽光照在他臉上恍若透明,縱使宋水圓每天都看見他,也不由有些晃神。

他道:“你今天打扮的倒是挺好看。”

這話說的認真,聽不出青子顯是譏諷還是真心,宋水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跟著青子顯走了。

*

覃西客棧。

夏雲維在房間睡覺,蕭迎還是昏迷,身上的傷也好了多半,林尋蟬從沈霧谷回來就滿面愁容,宋水圓以為她還是擔心,便走過去坐在林尋蟬身邊。

“師姐,不必過於憂心,我知你心系大師兄,但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更何況,大師兄現在不是好多了嗎。”

林尋蟬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聽不出什麽,道:“多謝師妹。”接著,她越過宋水圓,視線落到青子顯身上。

“小四,這都是你買的東西嗎,真是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水圓的錯覺,她覺得剛才說話的林尋蟬愁容都消散了很多。

青子顯這幾天居然不再夢魘,憤怒和痛恨也都少了很多,已經能正常的跟林尋蟬交流了,道:“不是,表妹買的。”

林尋蟬的眉角微微動了一下:“原來是你們兩個一起去的。”

宋水圓解釋道:“不是的,表哥正好碰到我,幫我提回來的。”

林尋蟬點點頭,眼神還是在青子顯身上。

青子顯仿佛沒感受到一般,提著東西走進廚房,擼起袖子開始洗蘿蔔。

幾天前,客棧的小廝問幾人是否需要備膳食,夏雲維嚷著不要,他最不喜歡吃客棧的飯,大少爺覺得客棧人來人往,飯碗鍋盆不知道讓多少人使用過。

一旁的青子顯也表示讚同。

夏雲維道:“本少爺會做飯,可以做給你們吃,本不是我吹,我的廚藝可是一絕。”

青子顯也開口:“我也可以。”

聽到這句,宋水圓驚地下巴差點掉下來,不行,誰知道他會不會在飯裏下毒,毒殺男女主。

不能讓他做飯。

宋水圓清清嗓子,“表哥他從小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恕我直言,他做的飯只有他自己覺得好吃,他不會做飯的。”

青子顯扭頭看她,眼神戲謔:“怎麽,你吃過我做的飯?”

“嗯嗯,吃過一點,接著吐了。”宋水圓小聲道。

“那看來是家裏那位膳官不中用,做的飯不合你胃口,我回去就把他殺了,換個新的,如何?”

“哎哎哎,不行不行,表哥你別開玩笑了,我……”

夏雲維被這兩人搞的一頭霧水,“什麽膳官,什麽殺人,你倆在說什麽啊?”

“啊……哈哈,我和表哥小時候喜歡玩過家家,這是當年定下的暗號,剛才是在開玩笑,不必在意。”

眼見再說也無用,青子顯根本不會聽她的,宋水圓閉了嘴,不說話了。

於是夏雲維興奮地拍桌:“好了,就這麽決定了,以後表哥和我做飯給你們吃。”

這半月以來,宋水圓覺得十分有口福。

有幾道菜是宋水圓覺得最好吃的,醋溜魚片用新鮮草魚或鱸魚切片,肉質滑嫩;鳳髓羹以錦雞骨髓為主料,搭配燕窩、魚肚等熬制的濃湯,口感細膩柔滑;蒸八寶飯,糯米混合紅棗、蓮子、桂圓等蒸制,軟糯香甜。

此時青子顯洗著蘿蔔,夏雲維也睡眼惺忪地走了進來,幫著殺魚。

宋水圓左看右看,覺得自己太閑了,起身走進廚房也想著幫忙,她拿過青子顯手裏的白蘿蔔,“表哥,我幫你切吧。”

“師妹,這蘿蔔好切,你怎麽不說幫我殺這到處亂蹦的魚啊,區別對待?”夏雲維不滿地喊道。

宋水圓推脫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青子顯剛松開拿著蘿蔔的手,林尋蟬的聲音接著響起,聽起來有些焦急:“師妹,煮的藥開了,我把大師兄扶起來,你幫忙把藥倒上好嗎?”

“哦好。”宋水圓對青子顯笑笑,把蘿蔔塞回他手裏:“等我一會,表哥。”

宋水圓走過去把藥湯倒在碗裏,倒完後又要進去幫忙,林尋蟬又喊住她:“師妹,你在這裏陪我一會好嗎。”

“啊好。”宋水圓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廚房的青子顯,幸好他不在意自己幫不了他。

“師姐,大師兄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

林尋蟬搖搖頭,語氣悲傷,又帶了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應該快了,他不會有事的。”

“嗯嗯,那就好。”宋水圓心道:他當然不會有事,因為他是男主,連反派都殺不了他。

周遭逐漸安靜下來,宋水圓看著廚房忙碌的兩人,又像是感受到什麽似的,突然轉頭看向林尋蟬。

林尋蟬已經把蕭迎扶起來,讓他靠著自己懷裏,但她的眼神蒙了層薄霧,讓人難以看透,像古老的藤蔓,黏膩,潮濕,一直貼在青子顯身上。

宋水圓心裏有些打鼓,林尋蟬是發現青子顯的身份了嗎!

怪不得她最近總覺得林尋蟬很奇怪。

先是不讓他接觸蕭迎,後又在她接觸青子顯的時候想盡方法的打斷,但至於夏雲維,林尋蟬卻並未有所動作。

不太對。

如果是知道青子顯的身份,不僅要阻止她接觸,也應該阻止夏雲維接觸啊。

為什麽單單阻止她。

宋水圓想不出理由,又覺得林尋蟬應該沒發現,放下心來,至於她為什麽有這些奇怪動作,還有待觀察。

熱騰騰的飯端上來,宋水圓迫不及待地品嘗。

不得不說,青子顯的廚藝真好。

原書倒並未提及,只說他從在鬼蜮的赤妄河長大,想來就是從那時候學的做飯。

飯吃完了,天也黑下來,夜涼如水,零星有幾顆星子掛在天上。

林尋蟬提劍出門,走到客棧後面的竹林裏,她每日練劍,從不曾懈怠一刻。

她劍氣凜冽,竹葉沙沙作響。

但此刻,她的心亂作一團。

林尋蟬屏息凝神,手中長劍嗡鳴,劍尖直指前方一塊頑石。她試圖運轉宗門心法,將心神沈入劍意,讓那柄冰冷的鐵器成為她意志的延伸。

然而,剛一用劍,那熟悉得令人心悸的聲音瞬間鉆入腦海。

“下盤要穩!腰如磐石,肩臂發力!如此軟弱像什麽樣子!”

是林恒的聲音,重重砸在她心上。

彼時她還不到父親腰間高,小小的木劍握在手裏沈甸甸的,每一次揮劍,每一次紮馬步,汗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裏,又鹹又澀。

林恒就站在一旁,任何一點細微的偏差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劍即心,心不定,劍必亂!再來!”

“記住!你是林家的女兒,莫要辱沒了門楣!”

記憶的碎片洶湧翻騰,她越是試圖驅散,那聲音就越是清晰,甚至蓋過了呼嘯的夜風。

手腕不受控制地一顫。

崩——

手中長劍劇烈地抖動起來,凝聚的劍氣驟然潰散,失控射入旁邊的巖石,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汗水瞬間浸透後背,冰冷的濕意讓她猛地回神。

她看著劍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苦笑一聲。

林恒的期待猶如巨石壓在她身上,她不敢懈怠,不敢喊累,更不敢失敗。

可是,她日夜苦修,劍術日益精進,卻始終無法穩住那顆真正的劍心。

她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為什麽……為什麽忘不掉?

崖頂的風更冷了,吹在她汗濕的鬢角,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氣息虛浮,劍氣四溢,大名鼎鼎的林尋蟬,竟連劍都拿不穩嗎?”

一個清越而平靜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濃濃的審視。

林尋蟬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山風卷起一和素色的衣袂,青子顯不知何時已立於不遠處。

林尋蟬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間狂跳起來,她臉上血色盡褪,隨即又不受控制地湧上一股燥熱,連耳根都燙得厲害。

她下意識地想藏起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想把劍收回,卻覺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她聲音幹澀,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卻只扯動了僵硬的嘴角,“小四,你怎麽在這裏。”

青子顯走進她,看到她的手背被剛才的劍氣所傷,正在滲血。

他嘴角勾起:“林小姐,你受傷了。”

“是我……是我學藝不精。”林尋蟬應聲道,聲音依舊清冷,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塵土的鞋尖。

“我雖不常用劍,卻也知道劍道一途,最忌心魔叢生,外擾不斷。”青子顯眸子幽深,探究道:“林小姐可是有什麽煩惱嗎?”

“沒……多謝關心,見笑了,我日後會更用心練劍。”林尋蟬擡起頭看他,恢覆了正常的神情。

說罷,青子顯笑笑,也不再看她,轉身便走,衣袂飄動間,身影很快沒入崖頂漸濃的霧氣之中。

風依舊凜冽,卻再也吹不散林尋蟬心頭那團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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