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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西(三·畫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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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西(三·畫皮鬼)

晴光大好。

死氣沈沈的楊府仿佛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了些生氣。

宋水圓站在院子裏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夏雲維困得睜不開眼:“師妹,你怎麽也起這麽早。”

宋水圓道:“早上陰氣少,不易遇見鬼,所以我們早上去查查這楊府到底在搞什麽。”

夏雲維點點頭,老老實實跟著去了。

宋水圓路上一直在說話,夏雲維困的搖搖晃晃,走路都輕飄飄的,即便如此,也還在附和宋水圓的話。

宋水圓道:“昨晚我撿到了一串佛珠,只是它散了,就剩兩顆了。”

夏雲維頓住腳,伸手道:“拿給我看看。”

宋水圓遞過去那兩顆佛珠。

夏雲維接過後,對著太陽看了半天:“這珠子用上好的沈香木制成,品質極佳,大概是十幾年前的東西,現在還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宋水圓道:“還能看出來別的嗎?”

“看不出來了。”

“……”

夏雲維道:“咱們要不要先去見見楊佑黎,說不定能有什麽線索。”

“好。”

兩人來到了楊佑黎房間,成親之日剛過,他便如變了個人一般,木訥呆滯,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宋水圓拉了兩個板凳過去,坐在楊佑黎面前。

夏雲維道:“餵,能聽見我說話嗎?”

楊佑黎看都沒看一眼,依舊呆呆地看著前方。

宋水圓接著道:“楊公子,楊佑黎?”

見人還是沒反應,宋水圓清清嗓子,故意喊道:“碧桃?”

一瞬間,楊佑黎在聽見碧桃這個名字後,登時從床上跳了起來,瘋了一般朝宋水圓撲過來,一旁的夏雲維見狀趕緊上前拉住了發狂的楊佑黎。

宋水圓後退幾步,“怎麽你還想咬人啊?”

楊佑黎瘋狂一陣過後,漸漸平息,眼神恢覆澄澈,嘴裏喃喃道:“娘子……娘子……”

宋水圓見時機正好,便道:“你跟娘子的關系怎麽樣?”

楊佑黎沒有猶豫,眼裏滿是溫柔:“很好,我的娘子特別好!”

“娘子她可有頑疾?”

“沒有。”

“她可有仇家?”

“沒有,但是所有人都不喜歡她……”

“她是怎麽死的?”

“……”

楊佑黎聽到“死”字,又馬上變得呆滯,無論宋水圓怎麽提起“碧桃”兩個字,他都不再開口說一個字。

宋水圓只好暫時放棄,低聲對夏雲維道:“你剪一點楊佑黎的頭發,一會兒我有用。”

“有什麽用?”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先找點東西。”

“找什麽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宋水圓說完轉身從屋子裏走了一圈,拿了點看起來像是碧桃用的東西。

夏雲維也剪了頭發,宋水圓招呼他離開。

夏雲維出了門道:“東西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不確定是不是。”

“什麽東西啊?”

“別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夏雲維看了看手裏幹枯的頭發,思索道:“說真的,我猜碧桃是被人陷害的。”

宋水圓表示讚同:“你覺得是被誰陷害的?”

夏雲維道:“首先排除楊佑黎,再排除周夫人,所以就是楊家主害的。”

“你怎麽確定。”

“憑本大少爺的直覺。”

“……”

宋水圓小聲道:“其實我昨天好像隱約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你說是不是碧桃回來了。”

夏雲維久違的沈默了會兒,才道:“有這個可能,我昨晚睡覺,總感覺有人在我床底下……”

宋水圓打斷道:“別說了,已經有點嚇人了。”

“……”

兩人都感覺背後冷風襲襲。

“小心——”

夏雲維猛地把宋水圓往前拉了一下,宋水圓回頭,只見剛才在房間待著的楊佑黎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楊佑黎低著頭,身子瘦的都要佝僂到地下去了。

倏地,他擡起頭,眼神堅定:“碧桃沒死,我每天都能看見她。”

“……”

夏雲維戰戰兢兢:“你胡說什麽?”

楊佑黎道:“碧桃她說她很想我,她想帶我一起走。”

宋水圓道:“帶你去哪兒?”

“她說要我去陪她,還有我爹娘,她也一並想帶走。”

“……”

夏雲維結巴道:“那碧桃在哪裏,她怎麽不出來。”

“碧桃只有晚上才會出來。”

“你在哪裏見到的碧桃?”

“……”

楊佑黎往自己身後一指:“她就在我背上啊。”

“……”

“我靠……”夏雲維瞪大了眼。

此時冷風陣陣,楊府栽的幾顆石榴樹,樹葉碰撞嘩嘩作響。

宋水圓也有些發怵,“碧桃……為什麽在你背上?”

楊佑黎道:“因為她是我的娘子,我要背著她進門啊。”

“她一到晚上就會爬到你背上嗎?”

“不是,她一直都在我背上,只是白天的時候不能說話。”

“為什麽不能說話?”

楊佑黎露出一口白牙,陰森道:“當然不能說話了,這是我娘定下的規矩。”

宋水圓疑惑:“你娘定下的規矩?什麽規矩?”

“我娘說了,既然嫁過來就要遵守新婦的規矩,要少言多做,侍奉公婆,恪守夫道,凡事以……”

宋水圓又道:“好了,不用說了,那碧桃晚上會出來嗎?”

“會。”

“好,那我們晚上再來找你。師兄,走。”

夏雲維沒有猶豫,轉身就跟上了宋水圓。

*

兩人來到中堂。

夏雲維拍拍胸脯,長呼一口氣:“我的天,這楊佑黎真是瘋了,怎麽神神叨叨的,嚇死本少爺了……”

宋水圓認真道:“他說的好像都是真的。”

順著宋水圓的視線過去,夏雲維看到了桃木桌上神龕裏被黑布遮住的排位。

上面刻著:先妣慈母周寧之靈位。

“我靠……”

夏雲維腿都軟了。

宋水圓直接拿過牌位看了看,上面落了層灰,也是很久沒人清理了。

夏雲維哆嗦道:“這是周夫人……周寧的牌位?”

宋水圓點頭:“師兄,你先別害怕,我覺得這楊府沒什麽奇怪的,肯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你覺得是誰?”

“師兄,你看地上的陣法,雖然已經被破壞掉了,但改改還能用,今天我去買了點東西。不瞞你說,我以前跟著我奶奶學過點驅鬼的招數,應該會管用,你一會等著瞧吧。”

青子顯剛好走進門,他已經撕了臉上的人皮面,露出原本的面貌。

夏雲維見了青子顯,立刻震驚道:“哎哎哎,大俠你怎麽也在這兒!”

宋水圓啞然,她也不知道青子顯打的什麽鬼主意,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替他辯解。

“大俠是我請來的。”

夏雲維疑惑更甚:“你請來的?咋請的啊?你們認識嗎?”

宋水圓摸摸頭,假裝不好意思道:“當是忘了告訴你了,這是我一個遠房表哥,他很有能力,我請他來幫忙。”

“既然是表親,恕在下失禮,我叫夏雲維,請問表哥叫什麽名字?”

“宋四,他叫宋四,你叫他小四就好了。”

“宋四?表哥這名字倒是有特點。”

宋水圓連忙打斷:“好了好了,不要說了,我們幹正事吧。”

這時,一股陰冷的風襲來。

宋水圓回想林恒教給她的辦法,開始剪紅布,她把紅布分成一縷縷略細的布條,然後掛在中室的各個角落,又把兩個銅偶娃娃和兩個木偶娃娃放在法陣的四個角落,最後把鏡子放在桃木桌上,對準周寧的排位。

“關門。”宋水圓道。

青子顯把門關上,年歲久遠的門嘎吱嘎吱地響。

宋水圓坐在法陣旁邊,手指捏成法訣,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江上往來人,悉束中堂上……廖廖只片言,魂歸故土裏。”

陣法顯現。

銅偶和木偶被紅布條牽引著往陣中心走,桌上的鏡子碎裂,四周彌漫著腐臭味道。

宋水圓睜開眼,把自己剛才在房間找到的一把剪刀扔了進去,她額間冒出一層汗,喊道:“快,把楊佑黎的頭發扔進來!”

夏雲維趕緊扔了進去。

陣法成功。

紅布條不再動彈,陣法四周開始燃起灼灼火焰,銅偶和木偶被瞬間銷毀。

中堂門在此際劇烈抖動。

有東西在外面撞門!

宋水圓喊道:“開門!”

青子顯把門踹開,從外面走進來,不,應該說是爬進來一個姿勢詭異的女子。

身著紅衣,披頭散發,面容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

夏雲維臉變得蒼白,嚇得大喊,差點站不住。

宋水圓站起身,走到夏雲維身邊按住他的手臂:“師兄別害怕,她是碧桃。”

夏雲維雖然害怕,但還是發現了端倪。

他的指尖在發抖:“不對,師妹,這不是碧桃,她、她是畫皮鬼!”

宋水圓在宗門這段時間,也學到了很多東西,其中也學過畫皮鬼。

畫皮,顧名思義就是披著人皮的鬼。

夏雲維繼續道:“沒錯的,她確實是畫皮鬼,現在是畫皮鬼占據了她的身體,但是只是占據,並沒有神識,因為……碧桃還在她的身體裏,沒有離開。”

“什麽……意思?”

“人跟鬼不同,人死了變魂,魂去投胎,鬼死了就真死了,所以有些鬼想盡辦法的要奪取壽命,比如畫皮鬼,他們靈力低微,只能在人將死之際,趁機占據身體,吸取他們剩餘的壽命,直到屍體腐爛才離開,再去尋找下一個目標。所以我猜,應該是碧桃跟畫皮鬼做了什麽交易,畫皮鬼才讓碧桃的魂魄暫存在體內。”

這裏發生的一切超出宋水圓的想象,她不太理解。

一旁的青子顯突然開口:“我有辦法。”

夏雲維一聽這話臉色有些蒼白:“什麽辦法?”

“探神識。”

“……”夏雲維臉色更蒼白了,他抿著唇一言不發,良久才狐疑擡頭:“書上寫,無論是被畫皮鬼寄生的活人還是死人,都無法得知死因,除非探人神識,我聽說探神識是禁術,你怎麽會……你到底是何人?”

宋水圓連忙搶答:“我表哥祖祖祖爺爺是個很厲害的江湖術士,會很多東西,只可惜後來家道中落,一路流浪,認了很多人做師父,學的也就雜了些,其中可能就不乏有些禁術……這並非他自願,他為了活著沒辦法。”

青子顯:“……”

宋水圓又一本正經道:“誰說這是邪術了,不管再好的法術,在壞人手裏也是邪術,表哥是個好人,所以這就不是邪術。”

夏雲維覺得此話說的很有道理,倒是自己小題大做了,於是道:“師妹說的對,只有被用心之人利用去做壞事的才叫邪術。”

說完,夏雲維自告奮勇擡手把“碧桃”劈暈了。

“師妹,讓小四表哥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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