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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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闊別幾月,祈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為免打草驚蛇,他選擇了低調一點的方式。而打探消息的方式,也是他以前最喜歡的茶水攤,還得是在最繁榮的務瑯的茶水攤。

這麽久了,以搜魂陣的靈力流失速度自然不可能一直運行著,而小天外天又堅若磐石,時間長了,人心也散了,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止彥不情不願地讓祈煌替他“捏”了一張陌生人的臉,承天宗的態度還不明確,暫時還是小心行事的好。

“誒,我聽說,那承天宗氣數盡了。”

“可不是嗎,都在傳,也不知道接下來是哪個門派稱霸。”

他們剛剛落座,就聽見隔桌的人在閑聊。

“說起來,你知道嗎?修明真人居然就是檀山君!”

突然被提及,祈煌不自覺地看了過去。

“哎呀,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真的太震驚了!修明真人為人和善,怎麽可能會是那個大魔頭呢!”

“也許是人不可貌相呢,畢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說得也有理。”

祈煌神色有些微妙,沒想到作為修明真人真誠待人多年,也抵不過一個惡名。

“不過沒想到萬仞峰會與承天宗反目成仇,我一直以為它們是盟友。”

聽到這個消息,止彥和祈煌都有些驚訝,尤其是止彥,他甚至主動上前搭話:“這位道長,你們剛才說萬仞峰與承天宗反目成仇,是為什麽?”

祈煌給他捏的只是一張普通的臉,頂多算是清秀,看上去不像是什麽大能,坐著的人也就沒什麽講究了,隨口道:“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這些大門派利益糾葛太多,我們這種小嘍啰怎麽可能知道。”

就是因為利益相關,萬仞峰才會與承天宗結盟,要不然以宜子休的性格,怎麽可能給問江做事。止彥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他總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祈煌看見他眉頭緊鎖,也知道他心中有事,只是還沒來得及關心,止彥就抓住了他的手,低聲道:“我們去合孟宗看看吧。”

——

洛靈死裏逃生,感悟良多,覺得自己的醫術又能精進一步了,若不是朝歌看她看得緊,她真想現在就奮筆疾書,將心中感悟都寫下來。

朝歌抱劍靠在一邊,沒好氣地看著她:“你明知道有危險,還要一個人去歸和門?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來一步,你就是神仙也難救?”

昏迷了這麽久,沒想到一醒來就要聽這些,洛靈點頭如搗蒜,非常不想聽她的說教:“知道啦知道啦。”

“你別不喜歡聽,況且我也不是關心你......”

“唉唉唉,知道知道,為了你那寶貝徒弟的眼睛,對了,有按照療程來嗎?”

她話音剛落,尹風華就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湯進來,一雙眼睛明亮動人,笑瞇瞇地湊到她跟前:“宗主,吃藥啦。”

洛靈臉色難看地看了一眼這散發著難聞氣息的藥,非常抗拒:“這誰煎的?”

譚秋期也從外面走來,他連忙將手中的蜜糖也一並奉上:“我怕影響藥效,就沒有加這些,但是服藥後也是可以吃的。”

朝歌是個劍修,譚秋期卻學起了醫術,這陣子在洛靈這裏給風華治眼睛,朝歌就順便把譚秋期也塞進去學醫術了。也算學有所成,勉強算得上是大半瓶水的水平。

“拿開拿開,我看見就頭疼。”洛靈一邊說著,一邊就捂著額頭表情誇張地躺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連忙坐起來,“糟了,我還沒告訴其彩呢。”

一提起這個,朝歌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她伸手按住這就想下床的人,勉強維持著笑意:“你安心養傷,我替你告訴她。”

好不容易按著人把藥灌下了,朝歌出了房間,臉上的笑容消失得幹幹凈凈,她擡頭看向天空,天氣很好,她的心情卻算不上好。

止彥的擔憂是對的,合孟宗的弟子大都惴惴不安,若是問起掌門,他們便說掌門不在門中,若是有事可以留下字條。

出了合孟宗,祈煌看著心事重重的止彥,安慰他道:“以宜子休的性格,沒有和問江刀劍相向,那說明殷掌門應該沒有大礙,也許有些小傷,正在萬仞峰修養。”

如此小心潛伏了幾日,承天宗都沒有再聽見什麽新的動作,似乎是真的放棄了。止彥似乎對於問江並沒有什麽仇恨,祈煌好幾次想要詢問他需不需要使用一點魔修的手段,好讓從此以後都高枕無憂,但是止彥都搖搖頭。

“倘若他真的是為了承天宗,那他繼續當宗主也不錯。”他刻意忽略了當初自己被逐出承天宗時的情景,若是沒人策劃怎麽可能。

歲寧和白發仙歸來的時候,比和朝歌的一年之約要早。祈煌本來已經做好了等幾百年的準備,沒想到比他預想的快,反正他都習慣了拉著止彥的手替他運行靈力,從一開始的小忐忑到現在的臉不紅心不跳。

歲寧和白發仙看上去和離開時沒什麽兩樣,據他們而言在他們眼裏確實應該只過了幾天。只是二人看起來依然如同離開時那麽冷淡,祈煌還以為這次合作能改變一下他們這冷戰到底的關系,要麽和解,要麽徹底把矛盾挑明,無論是哪一種都可以,至少不是現在這種不上不下,僵持著,同時折騰著兩個人。但是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止彥伸手從那靜靜燃燒的白骨上取下了四朵離火,分別交予了歲寧和白發仙一人一朵,自己留了兩朵,畢竟還有答應了朝歌要給尹風華的那一朵。而後,這具龐大的屍體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氣焰之盛,讓在場的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白發仙不明白地看著他:“你要我們帶回這具屍骨,為何又要毀去?”

止彥看著離火將最後一點殘骸也燃盡,連點灰燼都沒有留下,只餘幾縷青煙,最後也是消散得幹幹凈凈。

他垂下眼眸,半開玩笑:“這樣才能安息。”

白發仙取了離火就啟程回了高羽,她是不可能留在鑒冰城的,祈煌也不意外。但是歲寧也不急著用離火,反而小心收了起來,就是祈煌看不懂的了,畢竟在他眼裏,歲寧作為一個快要死了的人求生意志有點弱過頭了。

但是他倆這事他也不好說些什麽,約定已經完成了,用不用是他的事情。

止彥也不急著用那離火,祈煌若是催促,他便說是融魂所需時間太久,怕耽誤事情,他想先將離火交給尹風華了再說。

久違地回到了檀山,祈煌心裏是有些覆雜的,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事情,就算是回到了檀山,也沒有了那種回家的感覺。

遠遠地,他便看見了朝歌站在護山大陣之外,似乎等候許久了。

祈煌走近了問道:“距離一年之約還差些日子,朝歌長老怎麽這麽早便來了?”

“沒什麽事做,就來等著了。”她看向止彥,看得出止彥氣色不錯,她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止彥也不拖泥帶水的,立刻就將離火送予了她,順帶著關切道:“尹風華狀況如何?”

“眼睛能看見了,就是頭發還是白的,除此之外就是個活潑的小姑娘,沒什麽大礙。”朝歌收了離火,轉而問起他,“你之後打算去哪裏?”

她似乎篤定了止彥不會再回承天宗,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止彥看了一眼祈煌,這才回道:“也許去游山玩水,你呢?”

朝歌忽然笑了,她大步向前,只有風把答案送來:“我逃避太久了,不能再逃了。”

夜涼如水,月光替她照亮前行的道路。朝歌登上這千步階梯,遙望著最上面的乾坤宮,思緒萬千。她並不急,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入夜以後,承天宗內也沒什麽人閑逛,就算有些巡邏的弟子看見了,見是她,也不會說什麽。畢竟朝歌長老脾氣出了名的怪,問江曾經下過令特意叮囑不用理會她。

在各大門派形成以前,大家多是散修,跟著一些高人,三五個人便能是一個門派,朝歌拜入師門時,問江已經修行了幾年,也確實年長她幾歲,便是理所當然的師兄。朝歌幼時也沈不住氣,貪玩不說,功課也不好好完成,若不是問江監督著她把那些功法學透了,恐怕現在也沒有且辭劍朝歌了。

後來師兄妹二人結伴出去歷練,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修士,其中便包括昊天和琳君,正是意氣風發的好年紀,也不知道誰一個拍板,建立承天宗的主意就定下來了。

若是能回到以前該多好啊。朝歌踏上了最後一個臺階,她是問江唯一的師妹,沒有人會阻攔她,她可以暢通無阻地來到乾坤宮內。

裏面一大股酒味,問江明明是最不喜喝酒的。朝歌撩開了簾子,看見問江癱坐在地上,他好似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連兩鬢都斑白了,他擡起頭,看見是朝歌,頓時大喜,連忙招呼她:“朝歌啊!你來得好!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有問題,你一定能殺了那條龍,把龍珠帶回來!承天宗就有救了!”

他借著醉酒肆無忌憚地笑著,完全沒有平日裏身為宗主應有的端莊:“我還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

朝歌低下頭,看著癱坐在地上這個人,蒼老,可怖,和她記憶裏光風霽月的師兄相差甚遠。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醜陋的呢?從他對琳君見死不救,回宗後卻撒謊說琳君是殉情而死?從他對止彥想下殺手?從他狠心要殺洛靈?還是面對殷其彩的質疑,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滅口?

她蹲下身,看著問江,但是問江卻皺著眉,一把推開她,習慣性地發號施令:“你還在這裏幹什麽!快去把龍珠找回來!”

但是朝歌帶給他的不是龍珠,而是洞穿靈府的且辭劍。

趴在自己肩上的人緩緩垂下頭,朝歌松開了且辭劍,雙手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早該這麽做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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