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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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如此平靜時光又過了幾日,預料之中的事還是發生了,大多時候都是些護山大陣也能扛下來的小打小鬧,不理就好,但是今天似乎不同尋常。

從表面上看,是止彥最先察覺的,他從榻上坐起,難得有些警覺地瞥了眼門外,目光流轉,最終還是看向了坐著端端正正的祈煌。

祈煌不可能毫無察覺,但是他依然小心雕飾著手中的木刻。止彥想了想,也沒有出聲,就坐在那裏看著他雕刻著看不出是什麽的東西。

但是陣法被轟擊的震動還是難免傳到這裏來,順便讓刻刀偏移了一點,多了一條不該有的劃痕。

祈煌放下手中的木雕,偏過頭估摸了一下,這才看向止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這裏有兩個解決方案,一個呢,就是不走,護山大陣暫時也還能撐,另一個呢,就是離開這裏,正好我也能繼續修訂江山卷......當然也可以換個地方安心養著。”

止彥卻搖搖頭:“來的是大長老們,撐不了多久。”

祈煌雖然自認息事寧人最好,但是還是覺得自己的陣法強度受到了質疑,當下便用表情表達了疑惑。

“他們是建宗起就在的元老,手上的武器.....多少也取自真龍。”

止彥話音剛落,更強力的一次撞擊讓整個檀山都震顫了一下。

“這麽下去確實不是辦法,但至少,我還是不想換個新家,檀山肯定得保住......”

祈煌一邊說著,一邊在書架的側門打開了個暗門,他取出一把長刀,神情也冷了下來,將此前的書生氣驅得一幹二凈,好像就在此時,他從平易近人的修明真人轉變成了兇名在外的檀山君。

“不請自來,大動幹戈,看來我也不必以禮相待了。”

——

大概過了兩刻鐘,止彥才察覺到了祈煌回來了。得虧修仙之人只要靈府仍在,再重的傷也會慢慢痊愈,祈煌將沾血的面具和手裏不知道是誰的戟丟到一旁,他的左肩滿是血跡,應該是被傷著了。

止彥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祈煌卻顯得很是輕松,他將長刀又重新放回了原位,那點傷當然已經愈合了,他只是看著地上的戟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以往多刻意避讓,未曾交手,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真不知道玄天劍得厲害到什麽地步。”

止彥盯著他的左肩,有些遲疑:“你的傷......”

“小傷而已。”祈煌滿不在乎地撣撣左肩,血跡頓時又消失得幹幹凈凈,但想起了別的事,他又有些心虛了起來,“倒是那個......大長老......當時打得是酣暢淋漓,一時沒收住勁兒......他若是現在就回去宗門,興許還能撿條命。”

止彥撿起地上的戟,上面已經沒有了主人的神魂印記,看來原主人也是兇多吉少了。損失了一個大長老,承天宗恐怕更不會放過他們了。

這債,怎麽是越背越多啊。

見止彥拿著戟,低著頭,似乎在沈思著什麽,祈煌開口道:“說起來,我想起了一件怪事,一直沒說。往日我去承天宗,承天宗的風水是不用說,頂好的,但是那次我去承天宗,卻覺得底下已經空空蕩蕩了。”

止彥擡起頭,看向他。

祈煌:“所以我在想,玄天劍莫不是真的是承天宗不可或失的鎮宗之寶。”

止彥又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戟,附和道:“也許是吧。”

奇怪的反應。祈煌暗自想到,他多半知道些其中秘辛,卻不願告訴自己,看來其中的秘密可不算小。

祈煌卻道:“他們知道你在這裏,也篤定是我私藏了玄天劍,我倒不怎麽在乎這些紛擾,還想趁這個機會繼續游歷撰寫我的江山卷。”

他轉過身,將那個木雕拿在手中,說道:“但是你的身體經不起折騰,我既然答應了要護你周全,也得安排妥當,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我有一座煉化的洞府......”

“也不用那麽麻煩。”止彥擡起頭,“我可以用咒術。”

然後祈煌就看著這麽高一個人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一個人形偃偶,勉強抱著比它長了好幾個它的戟,仰著頭看他。

祈煌:“......”

這個咒術本來是用於死物的,沒想到也可以用在半生不死的止彥身上。

祈煌琢磨了一下,突發奇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裝進須彌戒裏?”

人偶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沒有說話。

行應該是行,但是人好像不太願意。

小小的偃偶沒法做出什麽表情,卻無端讓人覺得,他應該有些委屈:“我不想待在什麽東西裏面,你打算去游歷江山,我也想要親眼看看。”

這大概是他為數不多表達出“我想要做什麽”的時候,祈煌聯想到他此前的境遇,頓時覺得頗為微妙,但也還是答應了下來。

都要啟程的時候,祈煌才想起了譚秋期,但是轉念一想,以他惜命的程度,應該早跑了,就算沒跑,大概也沒命了。

“他那天沒多久就離開檀山了。”

一個聲音從後面的箱籠傳來。箱籠之中施了陣法,繚繞的香氣和輕煙都飛不出去,小小的箱籠裏滿是夢澤香和人魚脂的味道,一時間如同置身雲霧之中。偃偶模樣的止彥掀開了一邊紗簾,洩了些香味出來。

祈煌自然是修明真人的扮相,一身素凈,背了個箱籠,更像是個讀書人了。他聞到了夢澤香和人魚脂的味道,又提了一遍:“我的須彌戒裏還是蠻大的......”

偃偶默默地放下了紗簾,過了許久才又問道:“我們去哪裏?”

祈煌將腰間的江山卷取下,雙手一展,其上的山水頓時躍然紙上,宛如一個微縮的世界,他看向畫卷之中空缺中的一角:“自然是六十七窟。”

止彥從箱籠中探出一個頭,比起那把被祈煌用完就丟開的長刀,這應該才是祈煌的法器,看樣子應該還是個自帶秘境的法器。法器正好也叫江山卷,此番游歷,說是著書,其實也是完善法器。

他又縮了回去,從箱籠裏傳來聲音:“六十七窟亡魂無數,兇險萬分。”

祈煌聞言,倒有了興趣:“亡魂?這倒是第一次聽說,你以前去.....夢見過?”

箱籠沈默了一會兒,才傳來回答:“我夢裏萬水千山皆有,自然也包括六十七窟。”

祈煌:“......那也不如親眼所見一次吧。”

他看向鋪展開的江山卷,伸手在本該是六十七窟的空白旁邊的樹林一點。

江山卷,可不僅是個秘境法器,在繪制江山卷的時候,他便已經布置了方便來去的陣法,祈煌覺得它最好用的地方還是這點。

他站立的地方恰好是處懸崖,也是他上一次抵達的地方,背後是一片幽靜森林,懸崖之下就是六十七窟了,只是似乎剛剛下過雨,山間雲霧繚繞,看不清楚。

背後的偃偶有些晃動,祈煌當他是想探頭看看,沒想到最後偃偶竟然是爬到了他的肩上,嚇得他趕緊扶了扶,小心別掉下去。

止彥往被霧氣遮得嚴嚴實實的崖底看了看,也不知道他從哪裏瞧出了名堂,猶豫許久,還是勸道:“下面很危險,你還是別去了,你應付不來。”

祈煌走南闖北這麽久,還沒有覺得遇到過應付不來的對手,雖然大多數都是因為他會主動避讓,免去不必要的鬥爭,但就算正面交鋒也從未怯過,還是頭一次收到這種警告。

不行啊,越說越來勁了。

“我覺得若是真有那麽兇險,應該早就威名在外了。”

止彥懶得再說什麽,又自己鉆回了箱籠,似乎是嘆了口氣:“隨便你吧。”

這不是祈煌第一次來六十七窟,只是上一次他比較保守,似乎是從底下走的,在外面轉悠半天都沒進到裏面去,遂放棄了。這次他在崖邊,崖底就是六十七窟,為免步當初的後塵,他決定直接從這裏下去。

霧氣很厚,似乎永遠下不到盡頭,祈煌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入了迷陣才會覺得遙遙無盡頭,直到底下的霧氣終於淡了些,然後逐漸露出地面的模樣。

踩在堅實的地面上,霧氣和頭頂差不了多少距離,這很不正常。祈煌四處望去,見到黃石林立,穿入霧氣,如同巨石迷陣,但是仔細一瞧,石頭底座又和地面融為一體,好像是長出來的一樣。

祈煌一邊觀察著,一邊在江山卷上寫寫畫畫。跟著祈煌出來說是旅游那是大錯特錯了。

止彥從箱籠裏探出頭來,看向前方:“你知道這裏為什麽叫六十七窟嗎?”

祈煌伸手摸了摸石壁,很奇怪,脆的很,像是泥巴捏成的,他正把這特殊性狀也一並記了,聽見他的問題,直白地搖了搖頭:“不知道,難道是有六十七個洞?”

“你這麽理解也沒錯。”

背後突然一輕,祈煌剛想轉過頭看看,恢覆成常人大小的止彥就繞過他來到了前方,伸手觸碰了下石壁,在他指尖之下,一道電光一閃而過,止彥收回了手:“是因為這裏曾降下六十七道天雷,形成了六十七個洞窟,最後洞窟塌陷,融合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擡步向前走去,祈煌也只得暫時收起了江山卷跟著上去了,也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幾句:“唉,你先前說這裏兇險萬分,勸我別進來,怎麽自己倒這麽魯莽地就過來了?”

也不知道是走得太急了還是如何,止彥還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扶住石壁,捂住胸口,眉頭皺起。

還沒等祈煌上前攙扶他,忽然從石壁那邊傳來一個清朗的女聲:“公子這是怎麽了?城裏有醫館,還是快帶去看看吧?”

這破地方哪來的第三個人,祈煌當下便心中警覺,可款款而來卻是個穿著羅裙的少女,她手上還挎著個竹籃,樣貌是普通人的秀氣,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是個凡人。

可是這修真界裏哪來的凡人?

祈煌忽然記起了止彥那句“亡魂無數”,他再看眼前這少女,莫名帶了些寒意。心中如此想著,他面上也並未顯露出來,反而熱情地回應道:“多謝姑娘關心,我倆在山間迷路了,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這裏,聽姑娘的話,前面可是有座城池?”

少女也同樣熱情:“當然,落霞城許久未有新客了,二位若是來此,必定會得到隆重的款待。”

如此熱情必然不是什麽好事,祈煌有些猶豫,但是止彥卻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他從心悸中緩過神來,面色還有些蒼白,頂著這副好像命不久矣的模樣,還反過來安撫了一下祈煌:“你想要探尋六十七窟的秘密,就得答應她,但需記住一件事情,固守本心,切勿相信。”

說完這些,止彥又借著祈煌的支撐直起腰來,朝著少女擠出一個笑容:“那是當然,我們所尋之地就是落霞城。”

祈煌:“......”

說好的兇險萬分切勿前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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