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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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這也不是祈煌第一次來承天宗了,他甚至出席過講壇當過榮譽講師,對,就在一幹正道魁首的眼皮子底下,只是無人知曉修明真人和魔尊檀山君是同一個人。但是今天,他明顯察覺到了哪裏不一樣。

以往來承天宗,靈力充裕,和檀山是不相上下,但今日來此,都走到山門了,還是覺得靈力寡淡,不似往常。難道是承天宗氣運已盡?祈煌算了算,是有幾百年了,那條龍死透了也說不定。

他還沒恭恭敬敬遞個帖子,勞煩守門弟子替他通告一聲,就看見好幾個修士行色匆匆地出了山門,自然不是來迎接他,人家壓根就沒看見他。

祈煌觀他們背影,察覺到他們修為都不低,帶隊的似乎還是一個長老,這麽多人浩浩蕩蕩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麽。他剛想按計劃行事,就聽守門弟子感慨道:“文長老出山,看來是有下落了。”

下落?祈煌不由得想到承天宗這些日子可都在打聽誰的下落,可是止彥在他那裏應當無人知曉才對。

應該是別處的烏龍吧......

這樣想著,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友可知這說的是誰?”

那弟子本是一個普通外門弟子,認得這是修明真人,被稱為“小友”還有些受寵若驚,但也掩飾不住的欣喜,一欣喜了就啥都往外蹦:“當然是宗......那叛逃出宗門的魔頭了!”

還真是啊......

祈煌按捺住沒緣由的心慌意亂,朝這弟子謝過,就朝承天宗內走去,他約了黃芙長老商討制定秘境地圖,順便旁敲側擊一下關於止彥的秘辛。

就算他們知道止彥在檀山,一時半會應該也破不了護山大陣......等一下,因為方便譚秋期進來采仙草,他似乎把大陣停了。

守門弟子看見剛進去沒多久的修明真人突然又回來了,和剛才的修士一樣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

尹風華還沒來得及回答止彥的問題,就有個聲音從大老遠傳來。

“止彥!你果然投入了魔門!”

譚秋期一聽,嘴裏念叨著“完了完了”,立馬就往屋裏鉆。尹風華還楞在原地,不知道怎麽的就發展成現在這樣子。

還是止彥叫醒了她,示意她過來:“進屋裏去吧。”

雖然看這房子破破爛爛的,但其中有那麽多祈煌珍愛的書籍,應當是有防護陣......的吧?

文惠見他狀似神游,一幅目中無人的樣子,更是怒氣沖沖:“你說!你為何要殺害陳長老!”

止彥看向他,他倒不是什麽什麽目中無人......好吧這樣說也沒錯。他那雙眼眸死氣沈沈的,站外面這麽久,離了那人魚脂和夢澤香,他有些輕飄飄的,眼神也飄忽起來,看上去也就不免有些輕蔑了:“我幾時殺了他?”

這樣子在文惠眼裏,差點氣得他吐血,他指著止彥“你”了好半天都沒說完整一句話,最後還是一個膽大的弟子上前:“師父!你還同他廢話什麽,他這是冥頑不靈!”

話畢就要拔劍上來同他決鬥。

但止彥只是瞥了他一眼,他便雙腿一軟,又不敢上前了。

文惠平覆了心情,端了端那名門正派的架子,但迫不及待了點:“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也不忍拿你怎麽樣,你只要交出玄天劍,我大可以放過你。”

“玄天劍。”止彥重覆了這個詞,他擡起頭,似是不解,又似是嘆息,“為何你們每個人都想要這個?”

文惠端著架子不好質問,他的弟子便替他問了:“廢話!玄天劍乃是承天宗的宗門寶物!自然是要討要回去的!”

止彥沒再接話,但是他周身的氣息卻凜然一變,瑟瑟風起,衣袍烈烈,這還是他頭一次主動運起真氣。

“我答應了一個人,玄天劍......誰也不許拿走!”

——

祈煌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幾個承天宗的弟子倉皇逃離,他仰頭看見檀山上不正常的雲氣,便暗道一聲遭。也來不及多做打扮,他扣上面具,將江山卷收了起來,就連忙上了山。

他精心呵護的花圃一片狼藉,木頭搭建的小屋更是不堪一擊,若不是他在書架上施了陣法,他辛辛苦苦收集的書籍也會和小屋一樣碎屍萬段。譚秋期和尹風華蹲在廢墟後,生怕被他瞧見了。所幸現在最吸引眼球的是止彥。

他癱坐在地,低垂著頭,不知死活。等到祈煌走到跟前了,才勉強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垂了下去。

祈煌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譴責他還是關心他。一番思想掙紮後,他長舒了一口氣,蹲下身,把住止彥的手腕,探查他的情況。止彥似乎有一種用真氣就會錯亂的毛病,他替人梳理了好半天才勉強讓那些亂竄的真氣回到經脈裏。

亂竄的真氣被梳理有序,腦子也跟著清醒了,止彥看向祈煌,面無表情道:“對不起。”

祈煌有些驚訝地擡起頭,他以為自己在止彥眼裏一直是仆人呢,沒想到能得到他一個道歉,雖然很沒有誠意,但也算是解鎖了某個奇怪的圖鑒。

祈煌客氣地問道:“可覺得哪裏不舒服?”

止彥毫不客氣:“哪裏都不舒服。”

祈煌擡頭看向譚秋期。

譚秋期:“......”

他站了起來,惴惴不安地走了過來,尹風華也自覺算是半個罪魁禍首,也是一幅懺悔模樣地跟了過來。

祈煌暫時不想追究誰的責任,他示意譚秋期走近點:“你來看看他是怎麽回事。”

見他開口不是問罪,譚秋期立馬跑了過來,從未像今天這樣好為人醫。

祈煌這才看向尹風華,他認得尹風華,但並不熟,只曉得她和譚秋期之間是有些貓膩,哪種貓膩就不清楚了。

他不問,尹風華自己心裏忐忑,便自己開口了,乖巧得很,和剛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大相徑庭:“我只是來這裏找師兄......”

她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祈煌替譚秋期就擋了三次,更不用說譚秋期自己扛的次數。

閉著眼睛自行調息的止彥忽然開口:“弟子令牌連接著承天宗的水鏡,每一個帶著令牌的弟子就是一個移動的探物羅盤,有心測驗,便能坐在承天宗裏勘得世間萬事萬物。”

“什麽?”尹風華從後腰摸出那塊被她嫌棄過做工粗糙又不得不用它進山門的令牌,一時間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連祈煌都覺得有些新鮮,不由得讚嘆:“這個想法,可真是妙啊!”

譚秋期一句“好好休息”囑咐給止彥後,就站起身看向尹風華,有祈煌在這裏,他膽子莫名大了幾分:“你不是已經不在承天宗了嗎?還留著那個幹嘛?”

尹風華一聽他說話就來氣,忍不住把令牌扔向他,正好砸在人肩膀上,譚秋期還配合地“哎喲”了一聲。

她是早就離開了承天宗,可就是......一個念想罷了。她又不像譚秋期這麽沒出息!

祈煌是看不透他倆見面就掐架還是依然要見面的做法,眼看著又要掐起來了,他立馬輕咳一聲:“二位這麽閑,不如幫我重建一下......”

譚秋期立馬變臉:“我突然想起來今日的仙草還沒有采摘!”話畢擡腿就往山下走。

他一走,尹風華也是追著他數落去了。

看來檀山君脾氣還是不夠壞,居然唬不住他們,祈煌又突然有些想整點惡名了。

沒了別人,便沒有再藏匿身份的必要,祈煌摘了面具,蹲下身,看了一眼止彥身後的廢墟,又看了看閉目養神快要睡過去的止彥:“這屋子一時半會可沒有,沒地方睡覺,可怎麽辦?”

止彥眼皮都沒用擡一下:“地為床,天做被。”

祈煌嘆了口氣:“你倒是瀟灑。”

出於個人興趣,祈煌並不喜歡用法力,能自己動手就自己動手,他閑庭散步似地走到林中,打算從頭開始搭建自己的小屋。

止彥睜開眼,看著他一個人樂乎地推著木板,忽然開口道:“他們還會來的。”

祈煌滿意的看著光潔的木板,聞言擡起頭:“那又如何?”

止彥的睫毛輕顫,他這次應該是稍加思索了幾秒,才回應道:“我會連累你。”

他現在這狀態和剛遇見那會兒可是大不相同,祈煌都忍不住打趣他:“你現在怎麽又關心起我來了?”

止彥低下頭,似乎真的是在認真思考,而後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祈煌:“因為你是個好人。”

祈煌:“......那還真是謝謝。”

他的目的也不過是那顆古怪的珠子,本來就談不上什麽好人。玩笑開完了,還是得說回正經的,祈煌停下動作:“以你現在的狀況,離開這裏,你去哪裏?還是說我會在檀山腳下撿到一具屍體?”

他這個問句把止彥問住了,他當真開始認真思索起來:“我答應了別人,我暫時不能死。”

祈煌當他又開始自言自語說些古怪的話了,便繼續打磨木板,準備將它們拼接成他印象裏的小屋。

直到止彥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嚇他一跳,沒想到以他的修為,竟然沒有察覺有人靠近。祈煌頓時警鈴大作。

止彥並不知道他蓋章的“好人”現在對他抱有敵意,他只是問道:“我暫時不能死,所以,你可以保護我嗎?”

祈煌還以為他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沒想到卻是這個,雖然並沒有明說,但他現在不正在做這種事嗎?雖然這次有些“失職”。他稍微放松了一下,也樂得閑聊幾句:“哦?那報酬呢?”

他的詢問讓止彥楞住了,他有些茫然地低下頭,他身上一無所有,確實沒什麽可用來當報酬的。

祈煌當然並沒有當真,他只是隨口逗弄幾句,見人不吱聲了,也知道逗到頭了,準備說幾句緩和一下氣氛,止彥卻突然開口。

“玄天劍。”

祈煌眼神銳利了起來:“什麽?”

止彥重覆了一遍:“玄天劍,我用玄天劍做報酬,雖然與人有約在先,我現在不能給你,但在一切結束之後,我可以將玄天劍贈予你。”

這次祈煌是嚴肅了起來,玄天劍作為兵器譜排行榜第一的神器,自然是他也想要一睹風采的,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止彥,不覺得他會有玄天劍,只當他知道玄天劍在何處,也就開口問道:“你知道玄天劍在哪裏?”

止彥沒有說話,只是忽然拾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祈煌:“......”

什麽意思?我可是正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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