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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完結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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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完結章【上】

AD.2018.一月三日.意大利熱那亞

客輪在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已經非常靠近熱那亞的港口了。克羅莫夫將船長室裏所有的設備和儀表運轉情況謹慎檢查完畢後,端起手邊助理剛剛送過來的熱可可喝了一口,松弛下身體,愜意地躺在了椅子靠背上。

在這條從熱那亞到西西裏島的旅游海航水線上,他掌舵了近十七年。即使對於這一片海域的各種天氣和水域狀況都已經十分爛熟於心,他依舊保持著剛剛上任時的那種謹慎和細致。

一月份的第勒尼安海北部還處於溫和冷濕的西風帶之下,較之陸地來說微微偏高的海水溫度讓西風的勢力在這裏大大增強。這是再典型不過的意大利式溫和冬季氣候,那個僅次於法國馬賽的全地中海第二大港口——熱那亞已經近在咫尺。

純白的鋒利船頭破開前面波光粼粼的藍海表面,翻卷出一層層的浪花貼著船身追逐又消失。發動機和自動導航儀的精密配合讓它就像騎士手裏的利劍一樣,輕松自如地挑開這海藍色的幕布,帶起水面波紋匯聚成的流暢劍氣,直指靠岸的地方。

旅客們按照乘務員的指示,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仔細檢查著是否遺落下自己在那個號稱“意大利王冠上的彩色寶鉆”的西西裏島上帶回來的紀念品。大部分人都翻閱著自己的手機,查看著自己拍攝的照片,仿佛還能聞到那種細微殘留著的,常年縈繞在島嶼上的檸檬和柑橘香味。

因為已經在海上航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大家都已經十分疲憊了,只有一些小孩子們還有力氣在淺棕色的甲板上相互追逐打鬧,小小的身軀裏蘊藏著用不完的活力。

他們一路打鬧到船舷欄桿邊緣,較高個兒的卷發男孩子倚靠著身高優勢就是不肯把手裏的玩具給身邊的同伴。小男孩再怎麽哭鬧也沒用,他們的媽媽才沒有力氣去管他們的爭執。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先開的頭,示意同樣擠在船舷邊的同伴們朝已經不算很遠的熱那亞港口看去。

理由是——“你們看,那兒有一群瘋子在一邊歡呼一邊跳水”。

孩子們看了一會兒,然後興沖沖地跑去告訴自己的父母,得到的回應寥寥無幾。一旁的乘務員被孩子們的話吸引了,靠在船舷邊緣看了一會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不是瘋子,很顯然。他們訓練有素,可以從熱那亞港口跳下來直接游進海裏,拖著並不明顯的水花朝這艘客輪靠近。他們的速度很快,快到根本不像是人類能辦到的,有的人甚至能潛進水下一直不浮出水面換氣。

“船長。”乘務員有點慌張地低頭,摁響別在胸前的對講機,“船長,有一群人沖我們過來了!他們看起來沒有武器,但是……我覺得他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周圍的旅客忽然爆發出一陣驚慌的叫聲,緊接著是一種刺耳的鋼鐵扭曲聲。那群“人類”已經游到了客輪的邊緣,一點也不受輪船航行帶起來的翻騰巨浪影響,破水而出的一瞬間,他們的模樣瘋狂美麗如西國的海妖。

蒼白肌膚,血紅眼眸,笑容燦爛。

這種笑容很有迷惑性,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很容易忽略掉那種笑意背後的猙獰殺氣,讓人想起古希臘的神話傳說,奧林匹斯山的愛欲之神維納斯,她從潔白浪花裏誕生,穿海而來。

他們迎著浪被高高拋起,然後伸手毫不費力地刺穿堅硬無比的鋼鐵船體,好像抓揉著一塊豆腐那麽隨意輕松。那些金屬在他們手裏被毫無尊嚴地撕扯破壞,洶湧的海水開始從船體的裂縫裏灌進去,原本平直的船頭開始漸漸下沈,他們卻踩著旅客的慘叫聲朝上一步一步地爬,留下一路支離破碎的殘破船身。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吸血鬼,尤其是新生吸血鬼面前,人類不可能有反抗的力量。

弗拉基米爾輕盈地跳上甲板,甩了甩濕透的白發,抖落一身冰冷海水,將地面上團積的濃稠暗紅色血液微微稀釋開成讓人觸目驚心的一片。他帶著厚重的濕冷氣息輕盈地穿行在這片殺戮盛宴裏,隨著衣擺褲管滴落的海水將沿途的血紅液體都匯聚流動在一起,看起來那些紅色都像是從他腳下蔓延擴散開的一樣,滲漏進船體的每一絲縫隙,幾乎將客輪的白色由內而外地染透。

他從一片血腥的溫暖色彩裏走出來,毫無溫度。

從那個還在米蘭女孩手裏掙紮的克羅莫夫船長身邊路過的時候,弗拉基米爾很好心情地順手從他頭上拐來了那頂白色的軍帽斜斜地扣在頭上,對這群新生兒的傑作很滿意。

客輪仍然在下沈,但是熱那亞港口卻沒有任何警報的聲音,看起來斯蒂芬他們把後續工作處理得很好。

不斷有重物落水的聲音從海面傳來,走投無路的旅客只能選擇遠離那艘死亡游輪,紛紛跳海求生。新生兒們當然不會讓到嘴的美味就這麽溜走,也許他們已經不再幹渴,但是血液是如此輕易地就突破了他們本就脆弱的防線。捕獵除了本能的需求以外,還可以用來取樂。

再沒有比人類的鮮血更能激發吸血鬼的兇性的了。

海水和衣物根本對新生兒造不成任何阻礙,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抓住了那些慘叫的可憐游客,冷硬的手指撕開薄紙一樣的衣服和皮膚,噴湧出溫暖新鮮的血液在吸血鬼們的臉上身上,還有海水裏。

血管和肌肉組織崩裂的細微聲音讓他們興奮到近乎戰栗,濃郁的猩紅開始在藍色的水域裏蔓延,那是一種快速的侵占和鮮明的對比。血液遇到海水,仿佛失控的濃霧一樣朝外擴散,翻滾著肆虐吞噬掉那種寧靜的藍色,讓周圍的一切都染上這種恐怖的紅。

一個金發女孩吸血鬼用雙臂死死地禁錮住懷裏的男人,感受著他的骨骼和臟器在自己的懷抱裏漸漸碎裂,然後狠狠咬住他的脖頸,拼命吸收著那讓她瘋狂的甘甜液體。直到懷裏的屍體再也擠不出一滴血液了,她才滿足地仰頭,放聲尖叫。強烈的音波以她為圓心傳遞出去,將客輪上的船艙窗戶紛紛碎成粉末一樣掉下來。

“該死的!瑞秋!你就不能閉嘴嗎?!”賈斯汀從離金發女孩較近的水域怒不可遏地浮出水面,每一根發梢都在滴落著血紅色的水珠,流淌在他蒼白的臉上,看起來格外驚心,“你要學會控制自己的能力,不要傷害到周圍的同伴!不然到時候你想一個人面對沃爾圖裏嗎?!”

“抱歉,我有點激動了。”瑞秋笑嘻嘻地道歉,歡快地撕扯著那些軟綿綿的屍體,看著它們由一個整體漸漸隨波散開成碎塊,興奮得直拍水面,激起一陣血色巨浪。

賈斯汀皺著眉頭,拎著手裏還尚存一絲氣息的男人掉頭朝已經沈了差不多大半的船體游過去。

毫無節制的血液註入讓這裏很快變成了猩紅的一片,漸漸地引來了近海區的鯊魚。新生兒們再次歡呼起來,紛紛朝鯊魚游過去,仿佛這是他們新來的玩物。

海洋霸主在這群魔鬼面前被卸去了所有的優勢和威懾力,拼死在血水裏翻滾了幾圈之後,它身上的灰色光滑皮膚漸漸被破開剝落下來,然後是深紅色的肌理組織。

沒多久的功夫,剛剛還殺氣騰騰的鯊魚就在吸血鬼們的手下被撕扯成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打著旋兒沈入海底,悄無聲息。

瑞秋呸了一口,將手裏還黏膩著些許紅肉的鯊魚皮丟進水裏:“難喝死了。”

看著那群活躍無比的孩子,弗拉基米爾饒有興致地瞟向蹲伏在已經傾斜得很厲害的甲板上將手裏的鐵質欄桿幾乎揉碎,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的黑發嬌小女孩:“親愛的,你確定你不去加入他們嗎?”

女孩似乎已經被這樣的血腥刺激得說不出話,回應他的只有喉嚨裏迸發出來的痛苦嘶吼。船快沈得差不多了,賈斯汀很輕易就翻了上去,將手裏的食物扔在地上,嫣紅流了一地,“還有最後一個,他快死了。”

那種觸手可及的溫熱紅色和對方微弱無比的心跳聲成了壓垮女孩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撲上去,將自己的背後緊貼住船舷,讓賈斯汀和弗拉基米爾都能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然後毫不猶豫地咬住男人的脖頸痛飲鮮血。

“真是雙迷人的眼睛。”弗拉基米爾由衷地讚嘆著,但是並沒有和女孩對視,仿佛是在忌憚著什麽,只是對著空氣在說話。

“捕獵完畢後我們去哪兒?”賈斯汀也著意不去看女孩,將話題岔開到一個相對較為輕松的領域。

“從這裏弄艘船去埃及的開羅。”弗拉基米爾看著紅色的海面回答,“我們得去見見最後一個朋友。”

“最後的朋友?”賈斯汀不解,眼珠不自覺地轉動到眼角,試圖去觀察那個黑發女孩的情況。看起來血液給了她及時的安慰,讓她的樣子看起來沒那麽狂躁了,那種一貫的淡漠又浮現了出來。

“我們曾經在卡倫家族和那群紅衫軍強盜的對峙裏,看到過一個擁有無與倫比天賦的吸血鬼。如果我沒記錯,他的名字應該是本傑明。”弗拉基米爾說著,取下頭上的白色軍帽朝海裏剛剛肢解了兩條鯊魚後,在這片血海裏盡情歡鬧的新生兒們高興地搖晃示意:“我們現在有了瑞秋這位活潑可愛的‘女高音演唱家’,還有阿黛爾這雙‘美杜莎的眼睛’,再有了本傑明,那麽我們一定會勝利!”

“美杜莎的眼睛。”賈斯汀重覆了一遍,忍不住去看那個僵硬著身體蹲在屍體旁邊,從轉換完成後就一直沈默的黑發女孩,“還真是很貼切。”

阿黛爾似乎沒聽到,依舊放空目光看著海平線和天際線交相融匯的地方,猩紅的瞳孔裏只有白雲的影子在浮動,沒有倒映出任何活物的身影。

“對了,那個溫莎後人,我要活的。”弗拉基米爾將軍帽扣回頭上,海水已經漫過他的腳踝,而斯蒂芬他們已經駕駛著幾艘游艇朝他們靠近過來。

“快上來吧孩子們,這艘游艇只是暫時的,一會兒得去找個合適的大家夥,別浪費時間,吃飽了就該活動一下了!”斯蒂芬朝弗拉基米爾招手,將游艇的速度減緩下來,一邊大聲呵斥著,“不要弄壞這個臨時工具!再找一個很麻煩的知道嗎?!”

游艇不算很大,要裝下這些過分活躍的新生兒有點困難。不過即使這樣,也沒有新生兒願意靠近阿黛爾,仿佛她身上帶著什麽瘟疫或者黑死病的病毒似的,全都對她避之不及。只有在她經過以後,瑞秋才朝她有些記恨地露出牙齒發出嘶嘶聲,然後迅速轉頭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好像生怕阿黛爾會突然回頭一樣。

阿黛爾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不合群,坐在船尾的欄桿邊上,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下巴墊在還沒擦幹凈血液的手臂上,眼神空洞無比。

引擎攪動起鮮紅的海水,讓空氣裏那種甜膩膩的香味越發濃烈起來。它闖開面前的大片浮屍碎塊,一路朝前高歌而去。

……

吸血鬼絕對是一種和人類比起來,從生理到心理再到內裏都完全不一樣的物種,毒液似乎將他們作為人類的一切特性都抹去,只留下一個過分完美堅硬的人類軀殼和凝固的意識。

這是自從那場婚禮後,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凱瑟琳才重獲身體支配權,然後痛定思痛得出的黃金結論。她覺得如果自己將來無聊的時候,突發奇想打算寫一本《吸血鬼常識百科全書》,這段話一定要作為人類和吸血鬼的核心區別的必考內容。

能夠重新以清醒的狀態看到沃特拉的冬日微陽感覺真的很好,甚至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在此之前,凱瑟琳無數次以為自己會被凱厄斯弄死,他那種幾乎不會消退的熱情真的很嚇人,凱瑟琳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只能像個布娃娃一樣被他隨心所欲地搓來揉去,直到他滿意為止。

她不記得和凱厄斯糾纏了幾天,只有一種很模糊的印象提醒著她曾經看過不止一次日落。這種嚴重違反人類生理條件極限的事實讓凱瑟琳有點惡寒,如果每次都是這種被推到死亡邊緣,極致歡愉到幾乎快喪失自身意識還以天為計量單位的體驗,那真的讓人相當不寒而栗。

尤其是在看到原本精致典雅的房間被弄得跟車禍現場一樣以後,凱瑟琳的這種不祥預感就更明顯了。不過她也算切身體會到了以前一直不明白的一個疑問——為什麽吸血鬼這種根本不用睡覺的生物,房間裏竟然會有床。

穿好衣服以後,凱瑟琳用水擦了擦臉走出去。鏡子裏的自己有了一些明顯的變化,比如眼睛顏色。在褪去了所有的殘留人類血液以後,凱瑟琳的眼睛變成了和卡萊爾他們那樣柔軟的金黃,宣告著她可以徹底和隱形眼鏡以及墨鏡說再見。

這個發現讓她很安慰,畢竟她是個這麽怕麻煩的人,即使變成吸血鬼有用不完的精力,她依舊怕麻煩。

房間裏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墻上的裂痕稍微要麻煩點以外,其他的簡直跟一開始一模一樣。

果然相比起凱厄斯可以很好心情地披著一件藏藍色外套就坐在陽臺沙發上看著什麽東西,凱瑟琳對於這種竟然是別的吸血鬼來收拾戰場的事情,尷尬到無以覆加。

察覺到凱瑟琳已經收拾整齊地走出來,凱厄斯微微偏頭,臉龐在淺淡的陽光下微微折射出鉆石那樣的光芒,聲音溫柔美好到讓人光是聽著就像落進一團羽毛裏一樣:“早上好,沃爾圖裏夫人。”

凱瑟琳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不自覺地伸手勾了勾劉海,然後笑容控制不住地綻開在嘴角:“早上好,沃爾圖裏先生。”

“但願這場婚禮和新婚體驗能讓你滿意。”他說完,優雅地起身飄到凱瑟琳面前,失去支撐的藍色外套順著肩線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凱瑟琳仰頭迎接他落下來的輕吻,“是,很滿意。”

說完,她又忍不住別開頭,伸手捂著眼睛笑個不停。凱厄斯也不介意,轉而吻著她的嘴角,然後嘆了口氣:“本來我想帶你去旅游,但是現在出了點事,可能要拖一下。不過我向你保證,不會太久。解決完那幾個早該下地獄的蠢材根本用不了多長時間,相信我。”

“我們根本不用著急的,反正有的是時間不是嗎?”凱瑟琳眨眨眼,試圖讓凱厄斯不要這麽在意計劃被推遲的事,畢竟時間對於他們來說毫無意義,當然也不需要為了這種毫無意義的事去煩心。

“發生什麽事了?”看到凱厄斯的臉色微微明亮了一點起來後,她松了口氣,接著問。

“熱那亞港口。”凱厄斯說著,伸手將搭在書桌前的椅子靠背上的西裝外套拎起來穿好,然後拿著領帶的手虛停了一瞬間,轉而將它塞給凱瑟琳,“你知道的,科隆和羅馬貧民窟的事以後,人類世界的眼光一直沒從這些事上移開過。那個港口好像挺有名,影響很大。”

凱瑟琳接過那條光滑柔軟的領帶,意識到凱厄斯是想讓自己給他系上去,就像自己的媽媽會在每天早上幫父親系領帶一樣,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

她擡起手臂,有點茫然地看著對方,然後抿了抿嘴唇,尷尬地說到:“我……我不會系領帶……”

何況凱厄斯平時喜歡的樣式還是那麽覆雜的溫莎結。雖然這種領帶結是因為它出自溫莎家族所以叫溫莎結,但是那不代表每個姓溫莎的人都會啊。凱瑟琳不記得她以前的行為禮儀課上有教過怎麽系這種結,雖然她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怎麽認真聽。

聽到凱瑟琳的話後,原本還殘留在凱厄斯臉上的一層薄薄陰霾瞬間被卷走,一種奇怪的愉悅從他的眼角眉梢舒展開,這讓他因為過分精致到虛幻的臉龐看起來富有一種陽光味道的活力,耀眼過窗外的淡金色虛浮光線。

“沒給別人系過領帶?”他握住凱瑟琳的手,指腹貼著她白皙的皮膚愛不釋手地撫摸,笑意甚至染上他的語調,那麽明顯,根本不用刻意去解讀微表情。

凱瑟琳誠實地搖頭:“沒有。”但是這件事有這麽值得高興?

“那我教你。”凱厄斯將那抹笑容收攏回去,卻依舊不自覺揚起紅艷唇角,帶著凱瑟琳的手纏繞上自己的脖頸,將那條絲滑的帶狀物沿著襯衫領部線條貼好,然後雙手下滑到胸前。

交叉,纏弄,打結,後拉,推平。

凱瑟琳被凱厄斯的呼吸弄得有點癢癢的,盡管已經輕松記住了步驟,但是還是覺得好覆雜。這種結只能用很薄的領帶系出來才會有它應有的美感,如果太厚就會很難看,怪不得凱厄斯的領帶基本都是絲質的。

“記住了?”

“記是記住了,不過……”

“沒關系,以後多練習就好。”

說完,凱厄斯牽起她的手開始朝外走:“走吧,剛剛阿羅說他們在接待室等我們。”

“好。”

來到接待室以後,凱瑟琳才發現原來真的是所有人都在等他們,而且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的樣子,氣氛有種晦澀壓抑的凝固。這種凝固是從在場的每一個吸血鬼的神態和緊繃的身體姿勢裏蔓延出來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朝他們施加著一種看不見的無形壓力,逼迫他們只能用更加僵硬的方式來抵抗。

看到凱瑟琳和凱厄斯來了以後,阿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你們終於來了,新年快樂。”

凱瑟琳被過長的黑色鬥篷擺尾和阿羅的話纏繞得踉蹌了一下,有點不可思議地重覆了一遍:“新年?”

不是吧,難道說她和凱厄斯……

“已經是2018 年了,親愛的。”阿羅略帶調侃地沖她笑著,像是想竭力緩和現場的僵澀,語氣近乎揶揄,“一月四號,嶄新的一年。我記得凱厄斯的房間是不是沒放日歷?”

凱瑟琳低頭盯著瑩白到反光的地面,試圖找到一絲縫隙然後不顧一切地鉆進去。這種別有深意的提醒簡直讓人抓狂,還是在當著這麽多守衛的情況下……還不如讓她一直沈迷在已經過去的2017 年。

凱厄斯橫了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眼,聲音涼薄清冷,“那種東西要來幹什麽?”“也對。”阿羅輕輕笑著,“反正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記錄那種東西真的是很無聊啊。”

“熱那亞的事情怎麽樣了?”凱瑟琳決定終結這個話題,哪怕對她來說找話題是一個很痛苦的事,但是還好凱厄斯之前給了她足夠的提示。

這次她在凱厄斯把她按進那把奢華到讓人頭暈目眩的椅子上之前,主動坐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靠在凱厄斯身邊。凱厄斯顯然很樂意順著她,只要她在自己的觸碰範圍之內,就這樣倚著也不錯。

“很糟糕。”阿羅嘆了口氣,那種清晰濃郁的悲哀讓他整個人此刻看起來格外容易激起一些人的撫慰欲,“熱那亞的影響力太大了,我們已經讓附近的臨時守衛去處理了,但是效果不太好,正在商量別的對策。”

“對策?”凱瑟琳重覆了一遍,她還是第一次聽阿羅用這個詞。“怎麽?還有別的情況?”凱厄斯偏頭看著他。

阿羅微微頷首,三言兩語盡快解釋完:“是的。斯蒂芬他們,還有他們的那群新生兒都在海港裏。雖然守衛們暫時牽制住了他們,沒有讓他們逃走,但是損失很大。他們找到了兩個擁有強大特殊能力的新生兒。”

“他們也開始用我們的方法了?”凱厄斯冷笑,“什麽能力?”

“一個叫瑞秋,被稱為‘高音歌唱家’,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音波來幹擾我們。”塞拉斯回答,然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飛快瞟了身旁的簡和亞力克一眼,有點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凱瑟琳註意到塞拉斯的眼神,心裏有種很糟糕的感覺:“還有一個呢?”

短暫的沈默以後,阿羅緩慢地說道,“還有一個是我們都見過的人,那位迷人的東亞女孩,阿黛爾·希金斯。”

“斯蒂芬很重視她,還親切地稱呼她為‘美杜莎的眼睛’,多麽令人讚嘆的能力。”阿羅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飄忽得像是在催眠什麽一樣。亞力克微微動了動,咬牙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有種奇怪的隱忍,阿羅的每一個字就像是一把匕首,捅進他身上的傷疤那樣的殘忍無情。

“石化?”凱厄斯皺緊眉頭,略顯驚悚的字眼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差不多。”阿羅搖搖頭又點頭,“不是真的把人變成石頭,而是讓他們陷入一種完全僵化的狀態,無法動彈,只剩下思維還在活躍。”

“定身術。”簡給出更為精準的概括,冷淡的語調讓那些單詞都凍結滾落在了地上,在穹頂光芒籠罩下閃閃發亮到近乎威脅。

“對,就是定身術。”阿羅讚賞地看了看簡,“你真是我的天使,親愛的。”

“就像拍照那樣吧,把一個人像定格照片一樣定下來。”凱瑟琳回憶著阿黛爾的種種細節,“她那麽熱愛去試圖定格下一切美好的瞬間,還有那些凝固的東西,發展出這樣的天賦一點也不奇怪。”

凱厄斯的手指輕輕在另一側的扶手上點著,每次當他開始對話題很感興趣了,就會有這個動作:“這種能力聽起來比前一個有意思。一次能對多少人起作用?”

“不清楚。”塞拉斯搖搖頭,“但是很明顯不止一個,不知道有沒有上限。”

阿羅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斜朝著凱厄斯的方向:“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阿黛爾的能力只有你的反彈能力可以克制,事實上她也是最有威脅的一個。他們現在躲在一艘大型客輪上,臨時守衛們由於不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少個就不敢貿然進去,否則很容易讓他們從一些地方悄無聲息的溜走。所以他們只是將那艘客輪封鎖了起來,我們必須馬上趕過去。”

“那就現在動身好了。”凱厄斯說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問,“你還有話沒說完,你想說什麽?”

“凱茜要和我們一起去嗎?”和一貫的婉轉試探不同,阿羅這次相當開門見山地說道,“據我們所知,斯蒂芬他們一直很想要凱茜的能力。所以……”

“為什麽不去?”凱瑟琳直起身體,“你們都在,我不會有問題的。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你們的保護下吧?我覺得我去了也許能幫上點忙,比如,看看什麽樣的方式能盡快的結束這場戰鬥。很簡單的,就看一下就好。”

聽到凱瑟琳的話後,阿羅忍不住笑了出來,跟著重覆:“沒錯!很簡單,只要你看一眼,就能知道如何殺死他們。斯蒂芬他們挑人眼光真的很獨到。”

“決定權不在你手上,阿羅。”凱厄斯壓下聲線,讓那種本就沒什麽溫度的語氣聽起來就像烏雲翻滾到了冷峻山峰的頂上,馬上就要垮塌下來。

“凱厄斯,我不會有問題的,我向你保證。”凱瑟琳握緊他的手,有種看到了賈斯帕·卡倫的感覺。那個總是想要把自己的愛人保護到,即使周圍都是危險也可以悠閑到無事可做的“過分保護癥晚期患者”。這不是特例,這是吸血鬼的通病。

“他們的目標就是你。”凱厄斯側首盯著她,眼神壓迫。凱瑟琳一點兒也不打算讓步,和凱厄斯的心情一樣,她也不想讓他獨自去。雖然有亞力克的簡他們,再加上凱厄斯自身的能力,怎麽看倒黴的都是斯蒂芬他們那一夥人,但是她不想一直這樣留在普奧利宮,等著他為自己擋下一切危險。

“因為我的能力很有用啊,有用幹嘛不用。”凱瑟琳聳聳肩,語氣輕盈得就像在討論過兩天去哪裏逛街一樣,毫不在意,“大家都在,你也在。他們不可能贏得了我們,我只不過想讓事情結束得更快一點。畢竟這件事影響很大,拖得越久越不好收場。”

看見凱厄斯皺著眉頭沈默的樣子,凱瑟琳覺得他也許會動搖,“就當檢驗一下你給我的特訓好了?”

“我可不喜歡這樣的檢驗方式。”凱厄斯冷硬地回答,但是他明白普奧利宮是鎖不住凱瑟琳的。上次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結果她二話不說就跑去威尼斯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這次如果她鐵了心要去,自己不同意,她總有別的辦法。

凱瑟琳這種不安分的性格總是讓凱厄斯很頭疼。

察覺到他的身體終於妥協似的放松下來,凱瑟琳朝阿羅點點頭,意思是自己也會一起去。

“那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凱厄斯不死心地瞪著她,對上對方過分燦爛的笑臉,胸口堵著一團氣,“不許不聽我的,不許離開我身邊一個人行動。”

“沒問題,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下章就是正文大結局??

抱歉兩天沒更,因為感冒了很難受,一直流眼淚今天還剛剛考完試。

話說,最近收藏漲得迷之快,到底怎麽回事……

亞黛番外等我屯屯再發,裸奔真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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