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Chapter seventy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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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seventy two
從一個人類皇室家族中逃出來，最後嫁進吸血鬼皇室家族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到目前為止，凱瑟琳還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語言神經和舌頭，讓它們在一些必須的時候說出流暢平穩的句子。甚至在凱厄斯不容反抗地拉著她走回宮殿裏的時候，她都有一種好像第一次來到這裏的錯覺。
事情不應該是這麽發展的，這和凱瑟琳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她的設想裏，自己和凱厄斯估計還會因為這次吵架而冷戰幾天，這才是電視劇裏常見的戀人模式不是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凱厄斯的一句“我們結婚”給弄得雲裏霧裏。
沃特拉的冬日微陽斜斜的從石頭窗戶外照進來，將那些筆觸精美恢弘大氣的托斯卡納風格壁畫點綴得活色生香。凱瑟琳被那些過分鮮明熱烈的色彩晃得有些發暈，以至於走進去的時候都沒註意到腳下的樓梯，身體一歪就朝前栽過去，而她的反應神經卻依舊沒有要朝那些無事可做的肢體下達自我挽救命令的意思。
凱厄斯不滿地嘖了一聲，聽起來格外的恨鐵不成鋼，手臂一收將她摟進懷裏，皺著眉頭盯著她：“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們真的要……要……”凱瑟琳張著嘴，有點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人，脫口而出的卻是她最本能的語言，英語。好像她現在的大腦清醒程度，已經不足以支撐她的舌頭把它們轉換成意大利語了。
結婚。
這個詞究竟被賦予了什麽樣的意義和標志？凱瑟琳從來都覺得這個詞很陌生，好像和自己很遠但是又觸手可及。在她的印象裏，這是一個纏繞著潔白蕾絲裙帶，飄著玫瑰的芬芳和香檳酒水和蛋糕的香氣，最後綻放在戒指被戴上手指的瞬間所閃爍的光芒裏的神聖詞語。
它代表了一種契約，承載著兩個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卻即將融入對方餘下所有生命和時光，毫無保留的信任，包容，還有愛的咒語。宣誓完成的那一刻，雙方都將自己的身心和靈魂交給了對方。
她一直覺得這樣的詞語是不能被輕易說出口的，尤其是在他們兩個剛剛還在吵架的時候，這讓這個本來就很飄渺的詞語顯得更加不切實際了。凱瑟琳甚至在不停地回想剛剛的那個場景，重覆著凱厄斯吻著自己的耳廓說的那幾個單詞，懷疑是否只是自己聽錯了。
“我們真的要結婚。”凱厄斯眉間的皺痕更加深刻，好像對於凱瑟琳的反應很不悅，語氣裏有一種強忍的焦躁和怒氣，“你這是什麽反應？跟我結婚有這麽難以接受？”
看他的樣子，要是凱瑟琳敢說個是字或者任何帶有默認意味的詞，他就會立刻把她掐死。
凱瑟琳咽了口毒液，她覺得自己的毒液分泌系統可能是唯一還在運轉甚至超負荷運轉的系統了，其他的部件似乎都罷工了，“你真的想好了嗎？還是說，你只是……”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說下去了，因為凱厄斯的臉色比剛剛自己提到蘭登還要糟糕，簡直一副要把什麽東西千刀萬剮的惡毒表情，壓低的聲音危險得像響尾蛇發出的那樣：“我只是什麽？你想反悔嗎？凱茜。”
“我沒有。”凱瑟琳下意識地否認，然後接著話不過大腦地說，“我只是覺得……一般求婚不是應該很正式嗎？還是你們那個年代的風俗就這樣？”
“正式？”凱厄斯咬著這個字眼，語速又快又急，仿佛一場劈頭蓋臉的狂風暴雨，“你想要什麽樣的儀式？慶典還是舞會？如果不想在普奧利宮，那選在佛羅倫薩的碧提宮怎麽樣，還是其他的地方？美第奇家族那幾個宮殿還湊合。不管什麽樣式，婚紗今天晚上就可以送到。戒指藍色怎麽樣，我覺得那顆‘希望’的顏色和你以前的瞳色很像，你覺得呢？”
凱厄斯越說越想把凱瑟琳的腦袋打開，看看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她才會覺得自己竟然是隨口提出來的求婚。難道她從來都沒想過嫁給自己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凱厄斯立刻死死咬住牙齒，狠狠地將那股怒氣咽下去，迸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從唇縫裏擠出來。
“可那是美國史密森尼博物館的藏品。”凱瑟琳被凱厄斯說得有點暈，祈禱著他那聲冷笑不是真的已經打上了那顆世紀藍鉆石的主意，“而且它的傳言很不好，還是讓它留在那裏吧，它那個樣子挺好的。”
把那顆一直和死亡傳說有關的寶石戴在身上？這太驚悚了。
還沒等凱瑟琳想完，凱厄斯已經把她拖著來到了阿羅和馬庫斯所在的地方。這是凱瑟琳第一次來這裏，剛踏進大門的時候還在這裏的過分昏暗而感到奇怪，等到大門打開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房間和那個骨白色接待室的構造很相像，一樣是正門進去就是三把端放在臺階之上的烏木椅子。
只不過和接待廳的繁華不同，這裏的椅子除了那些精美覆雜的雕飾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墜飾，和這個房間一樣暗沈陰森。
比起接待室，這裏幾乎找不到什麽現代元素，照明用的是中世紀風格燙金燭臺上的白色蠟燭，四周都是各種雕像。有手裏拿著長矛刺進腳下的兇猛獵物的，有揮舞著雅典風格頭盔騎著駿馬疾馳的，還有其他神態各異主題不一的石像，無一例外都透露著一種森冷壓抑。
阿羅放下手裏的深褐色厚重古籍，停留在手指尖的淡黃色紙頁被燭光穿透得微微發亮，那些黑色的字跡好像漂浮在一團黃色的霧氣裏似的，“上午好，你們兩個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聽到阿羅的話，馬庫斯也轉過身來，毫無光亮的眼睛註視著凱瑟琳，微微有一絲波瀾閃過算是問好。
凱厄斯的表情依舊沒有一絲愉悅的味道，聲音又冷又硬，仿佛是在背誦什麽死刑犯的處決名單，跟他話語裏表達出來的意思一點也不相符：“準備婚禮，要快。”
“其實也不用……”帶有否決意味的詞剛一說出口，凱瑟琳剩下的話被阿羅的驚嘆和凱厄斯的狠烈眼神堵了回去。
黑發的俊雅男人幾乎是飄著到了凱瑟琳的面前，柔和欣喜的語調依舊聽起來陰滑無比，充滿著難以抑制的歡快：“你們要結婚了？這簡直太好了！我就知道無論發生過什麽，你們最終都會在一起的，你們就是為了對方而生的不是嗎？”
“恭喜你，凱厄斯。你終於得到你生命裏最重要的了，再也不會有遺憾了。”馬庫斯難得一見的露出一個微笑，一向憂郁低沈的聲音也沾染了些許的活力。那些真實的欣慰閃爍在他眼底，就像稀疏的星子閃爍在漆黑天幕上，背後是更深刻的哀傷。
“凱茜喜歡什麽風格的婚禮？”阿羅優雅放松地擡了擡手，輕快地建議到，“露天的還是在宮殿裏？我記得你不喜歡舞會，這真是太遺憾了，不然完全可以舉辦一場舞會的。哦對了，我們還是先計劃一下要邀請哪些人來參加吧，凱厄斯，你有想法了嗎？”
阿羅過分的殷切簡直讓凱瑟琳有點無所適從，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在這個時候竟然給了凱瑟琳一種父親嫁女兒的錯覺。要是自己的父親還在，估計也就他這樣了。
凱厄斯微微楞了一下，似乎是還沒考慮到這個問題，然後冷冰冰地回答：“我自己會決定的。”“好極了，那凱茜呢？”阿羅臉上的明媚笑容幾乎要蓋過這昏暗石室裏的孱弱燭光。
“我……我沒有家人……”凱瑟琳遲疑地說到。她以前倒是有幾個朋友，可惜自從那次佛羅倫薩襲警案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了。何況一場吸血鬼的婚禮，請人類來參加怎麽都不合適。然而除了沃爾圖裏以外，唯一還和凱瑟琳有著密切聯系的就只有卡萊爾他們了。
她很想讓卡萊爾他們來，但是不確定他們是否願意，畢竟埃美特從來沒有在凱瑟琳面前把他們和沃爾圖裏的矛盾當成一個秘密，這實在太顯而易見了。更重要的是，阿羅他們似乎也很不喜歡卡倫家族……
想到這裏，凱瑟琳不得不把已經漾到嘴邊的卡倫家族幾個詞卷在舌尖掂量了一下，醞釀著提出這個建議需要的足夠勇氣。最後她覺得要不還是算了，盡管她猜測以卡萊爾夫婦的性格一定不會拒絕，但是對他們來說，來沃爾圖裏一定不是什麽輕松愉快的事，她不想讓卡萊爾他們感到為難。
何況他們的來信裏說已經決定了聖誕節去英國，那是卡萊爾夢想了很久的事。
再說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就算不能親臨現場也不代表就完全沒辦法。不是還有種東西叫錄像帶和遠程視頻嗎？
“這是你的婚禮，親愛的，你完全可以提出任何會讓你高興的要求。”阿羅歪了歪頭，親切地寬慰著她，雙手習慣性地合在一起，輕輕對點著指尖，就差沒拍拍她的頭，露出一個祖父般的慈祥笑容了。
“呃。我沒有家人可以到場，不過我想通知一下卡萊爾他們。我是說，不是非要他們來，但是可以給他們寄個錄像帶或者……弄個視頻什麽的。”凱瑟琳想了一會兒後還是選擇了坦白地說到，既然已經決定要和凱厄斯在一起，成為沃爾圖裏的一員，她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這是她將來的家，又不是她的牢獄。
凱厄斯偏頭，正好對上凱瑟琳看過來的眼神，搖曳的火光在她清澈的眼裏撲閃成蝴蝶，“你想要邀請他們？”“我本來是打算這樣。”凱瑟琳伸手似乎想要將鬢邊的長發別在耳後，然後又發現它們已經服帖地貼在耳廓後面了，垂下的手拉了拉袖口，“但是……嗯，也不一定非要來現場吧，畢竟美國和意大利還是挺遠的。還是錄像或者視頻吧，你們覺得呢？”
“噢……真是貼心的提議。”阿羅眨眨眼，很輕易就明白了凱瑟琳的顧慮，蒼白手指的舞步停頓了一下，旋即笑開了，“我沒有意見，只要你喜歡的話。是時候修補一下我們和親愛的卡萊爾一家的嫌隙了不是嗎？現代科技確實很便捷也很能解決一些問題。”
察覺到凱瑟琳可以很自然地提出她的要求和想法，思考問題的站位角度也是毫無疑問地從沃爾圖裏出發，凱厄斯的臉色終於變化了一下，語氣也不由自主地柔緩了許多，“如果你真的想讓他們來的話，我讓他們來就是了。”
這是他們的婚禮，無論是什麽細節和方面，凱厄斯都只想給凱瑟琳最好最完美的，不想讓她有任何遺憾。畢竟和蘭登比起來，卡倫家族完全可以被忍受。
“還是算了。”凱瑟琳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她從來都不會如何圓滑的處理人際關系，越是兩邊都不想得罪往往兩邊都會得罪。既然如此，那就避開一方好了。
“剩下的事項，蘇爾比西亞和海蒂她們會幫你一起準備的。一點也用不著擔心，親愛的。”
……
然而事實證明阿羅的話是不能信的，這是凱瑟琳這兩天來得出的結論。根本不是因為蘇爾比西亞和海蒂的幫忙就不用擔心，而是有了她們才會更擔心。凱瑟琳也不好說那到底是種什麽感覺，總之就是當她看到海蒂單手捧著一堆婚紗照風格圖冊鑒賞的時候，有一種深刻的惡寒。
更別說還有吉安娜和菲奧娜，她們兩個看起來簡直比凱瑟琳自己還要興奮。
考慮到簡和亞力克他們四個還在德國處理那群新生兒的事沒有回來，因此蘇爾比西亞提議先拍結婚照，這樣就可以等到所有家人都到齊的時候再舉辦婚禮，而且邀請來的客人們也能有一點時間準備。
凱瑟琳第一個表示同意，婚禮不需要那麽急，不光是客人，她也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和隨之而來的一系列變化。
那一份份光滑的彩頁書本在凱瑟琳的眼前攤開翻動又收攏，跟變魔術似的，半個小時下來竟然沒有一本是重樣的。她都要懷疑海蒂她們收集這麽多和婚禮有關的圖冊，是打算在每個衛士結婚的時候都弄一場不同風格的。
從鄉村自然風到浪漫奢華風，再到覆古的文藝覆興風格和很符合婚禮主角身份的哥特式，凱瑟琳看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還好因為吸血鬼的記憶力幾乎是烙印那麽深刻，凱瑟琳不需要去重覆回看之前的內容，但是她的回答卻從第二本圖冊的第十三頁開始就沒變過了——“我覺得很漂亮”。
蘇爾比西亞對她的回答很不樂意，因此凱瑟琳又不得不拼命在自己積累了七年的意大利詞匯裏翻找出同等性質的替代詞。
“這些其實都只是一個參考，如果實在沒有看得上眼的，我們可以自己動手設計。”蘇爾比西亞一邊說著一邊晃動著手裏細長的黑色鋼筆，金色筆尖在空氣裏勾勒出一個個圖案，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凱瑟琳根本分辨不出那些都是哪個時代的元素，只看到敏銳視力下的金線亂飄。
“吉安娜。”海蒂轉頭，棕褐色的卷發順勢擦過臉龐，被她用一種很嫵媚的姿態重新撩了回去，“你有沒有什麽好的婚紗設計師和攝影師推薦的？”
吉安娜一邊迅速地在電腦上調出幾個世界知名設計師的資料，一邊說：“設計師有好幾個，我已經聯系過她們了，正好她們手上有剛剛設計好的樣稿，今晚就能全部發過來讓凱瑟琳挑選。”
然後，她的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舞，清脆密集的按鍵聲在她手裏連成一種韻律單調的樂曲，秀氣的眉峰微微顰蹙起來：“至於攝影師，我目前還沒有什麽人選，因為我對這個行業的人了解不多。不過我倒是可以問問那幾個設計師有沒有認識的人，你知道的，他們之間有種行業聯系。”
“記得盡快。”蘇爾比西亞順便催促道，“今晚就要定下來。”
“是的，夫人。”
“其實……”凱瑟琳將手裏的攝影照圖冊合攏，看了看封面上的攝影師簽名，說到，“我覺得上次在沃特拉攝影展遇到的阿黛爾就很不錯，我還把她的照片都買下來了。她的拍攝手法很漂亮，精細又簡練，我很喜歡。就是不知道她對婚紗照攝影有沒有興趣，她看起來似乎不太喜歡拍人物。”
菲奧娜揉了揉因為長時間近距離看東西而有些酸澀的眼睛，重新扶好眼鏡後開心地喊道：“我同意！阿黛爾的照片真的漂亮得沒話說！”
“你們見過？”蘇爾比西亞擡頭問道。
“是的，她挺不錯。”凱瑟琳點點頭，“要不我把她的照片給你看一下？”
說著，她打算起身往外走，卻被蘇爾比西亞一把拉住了：“用不著，親愛的。這是你的婚禮，當然是要你喜歡才是最好的。如果你喜歡那個阿黛爾的照片，那就讓她來好了。”
“我記得阿黛爾的聯系方式好像就在我的抽屜裏，那張攝影師簡介上。”吉安娜將電腦從腿上捧起來放到桌面上，飛快朝外跑過去，沒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看起來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一點也沒有給她造成奔跑上的困擾，凱瑟琳敬佩地註視著吉安娜消失的方向。這絕對是門技術，一般人學不來。
“凱茜，你看看這個怎麽樣？”菲奧娜捧著圖冊從沙發上跳下來，白色的棉線帽兜不住那團蓬松的紅發，女孩落地的瞬間，一片紅雲就飄揚在了她的身後。她將自己看中的一組照片指給凱瑟琳，然後歪著頭很可愛地看著她：“是以森林和古堡為主題的，剛好是我們這裏現成就有的取景地，你覺得呢？”
凱瑟琳看了看那組照片，又看了看海蒂手邊還沒翻完的一摞圖冊，然後點頭：“就它了。”
風格簡單，就地取材。簡直就是為凱瑟琳量身定做的。
“就決定了？不看看別的？”海蒂驚奇地看著她，似乎覺得凱瑟琳的決定太過倉促，甚至有點漫不經心。凱瑟琳無辜地看著她：“就它了，不用再看了。”
“好吧。”
她其實對風格沒什麽研究，說好看也是真的覺得好看，每一個都漂亮。反正只要是凱厄斯就好了呀，即使什麽都沒有凱瑟琳也會很高興的。雖然一開始確實有疑惑過凱厄斯是不是只是為了測試自己才說的話，而且她對這個已經是進行時的事實還有點難以置信。
但是他們是伴侶不是嗎，是在決定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註定要一起走到時間盡頭的人。結婚只不過是個形式而已，遲早的事，就算不是今天，那也會是將來的某一天的。
這聽起來多麽灑脫又有道理。
凱瑟琳將手指纏繞在一起繃緊，纖細的食指扣在一起不停地拉伸，試圖說服自己盡可能快而且自然的適應這樣的改變。她拼命告誡自己這只是一個形式，早晚都會發生的一個形式，用不著緊張，只要順應它就好了。然後她發現自己的適應能力真的相當差勁，她根本做不到不緊張。
事實上只要一想到這個“形式”會帶來的一系列改變，凱瑟琳就好緊張。她沒有辦法掩飾自己的高興，就像她同樣沒有辦法忽略隨之而來的焦慮一樣。
她做吸血鬼的時間還是太短，人類的習慣依舊還在深刻影響著她，比如婚前焦慮癥。
“嗯，我先去通知卡萊爾他們吧。如果有什麽別的事，那再叫我。”深吸一口氣後，凱瑟琳起身開始朝外走。她決定去找點什麽別的東西來分散一下註意力，也許卡萊爾和埃斯梅會是很好的心理治療師。
離開花廳以後，凱瑟琳循著吉安娜的甜美味道在走廊找到了她。她剛剛和阿黛爾通完電話，對方似乎完全沒想到吉安娜會主動聯系她，還是拍婚紗照，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沈默到讓吉安娜好幾次都以為對方是不是掛了電話。
最後，阿黛爾答應了婚紗照攝影的事，還拜托吉安娜替她謝謝凱瑟琳的欣賞。
因為婚紗還沒有定好樣式，阿黛爾也沒有得到確切的時間。不過吉安娜和她商量好了這幾天隨時聯系，而且到時候會派人去把阿黛爾接過來。
“結果你猜怎麽樣？”吉安娜朝凱瑟琳眨眨眼，“她竟然謝絕了要去接她的打算，堅持自己一個人過來，似乎很不願意透露自己的住處和其他信息。”
“所以呢？”凱瑟琳拿過吉安娜的手機，將卡萊爾給的電話號碼輸入上去，不太明白吉安娜的意思，“這有什麽問題嗎？”
吉安娜將手裏那張攝影師簡介內容少得可憐的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說：“我只是覺得，我們不清楚她的背景什麽的，她看起來又不太願意讓別人知道。我們請這樣的人來是不是不太好？有可能不太安全什麽的。”
“安全？”凱瑟琳忍不住有點想笑，這讓她覺得輕松了不少，“你是指阿黛爾來這裏不安全嗎？”
吉安娜一楞，然後也跟著笑開了，“說的也是。”
難道還有什麽是比一個人類來吸血鬼的堡壘更不安全的事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阿黛爾才是該感到危險的那一個吧，如果她知道自己的雇主是什麽樣的生物的話。
電話撥打過去，卡萊爾很快接了起來。凱瑟琳聽電話那邊傳來的背景雜音，猜測卡萊爾現在一定還在醫院，而福克斯依舊在鍥而不舍的下雨。畢竟他可是福克斯鎮出了名的“機器人醫生”，無論什麽時候都能保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精準的手術操作流程。
打給卡萊爾這個決定帶著某種戰略性的權衡，畢竟凱瑟琳可以確定如果接電話的人是愛麗絲，那這個電話估計會欠費到沃特拉的通信部門帶著槍來敲普奧利宮的大門。
聽到凱瑟琳即將結婚的消息，卡萊爾很驚訝，但是很快又被欣喜所取代。他的聲音和語氣都和凱瑟琳印象裏的那種溫和別無二致，還詢問了確切的時間，雖然沒法趕過來，但是一定會送給凱瑟琳一份禮物。
“我至今還在感激和你遇見的那段時光，雖然很短暫，但是你真的幫我實現了我以為永遠沒法實現的願望。”卡萊爾嘆息般的說到，語氣愉快到仿佛解脫，“最近我們在籌劃著搬家的事，所有的信息都要被重新偽造和修改，我們得做一個新的身份，所以很有可能來不及參加你的婚禮，我真的很抱歉。你知道的，我們在福克斯已經呆了很久了，再停留下去很容易就被發現我們和常人的不一樣。”
“你們要去哪裏？”凱瑟琳聽完後問道。
“還沒有確定，等徹底定下來了以後，我一定會通知你的。”卡萊爾回答，“蕾妮斯梅沒法兒跟著我們一起走，她會在雅各布那裏得到很好的照顧。羅莎莉和貝拉因為這件事已經悶悶不樂好幾天了，我一會兒回去把你的好消息告訴她們，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凱瑟琳微微一笑，“那記得一定要把新地址給我，不然鬼知道婚禮錄像帶會寄到哪裏去。”
“當然，我想這樣對我們來說都會很輕松的。”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凱瑟琳明白卡萊爾是不想讓自己為難，所以提出一大堆理由主動說無法趕過來。他從來都是最會為對方考慮的那一個，盡管有時候這會讓他犧牲良多。
她完全可以肯定，如果不是意外變成了吸血鬼，卡萊爾一定會是威斯敏斯特教堂最負盛名的一位神父。
掛斷電話後，凱瑟琳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普奧利宮東南角的空地裏。其實說是空地並不準確，因為這裏幾乎被剛剛喬遷新居進來的路易十四玫瑰們擠滿了，一片高貴深沈的紫黑色，濃烈到有點讓人頭暈的香氣讓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中世紀的童話一樣，恍若仙境。
從這裏擡頭往上看的話，正好可以看到凱厄斯的房間。
原本凱瑟琳只是隨意朝上看了一眼，卻沒想到看見凱厄斯碰巧站在陽臺上，也正在低頭看著她。被繾綣陽光籠罩著的銀發男人有一種介乎真實和虛幻之間的美麗，蒼白的皮膚微微發著光，連最細微的濃密睫毛和發梢上都是這樣精致到極點的璀璨。
凱瑟琳恍惚間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個時候，凱瑟琳從來沒想過有那麽一天，會和這樣一個看起來遙不可及的人糾纏到再也離不開彼此的地步。
那些時間都變成了一個個脆弱美麗的氣泡，稍微一用力就會碎掉，然後自己就會從這個夢裏醒過來。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害怕從這樣的距離和錯覺裏滋生出來，仿佛下一秒凱瑟琳就會發現這所有的一切其實只是個謊言，自己隨時都會失去他。
“凱厄斯。”
她站在城堡下面叫了那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人的名字，像那些等待著神靈拯救的信徒一樣虔誠。
凱厄斯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靈巧地從四樓跳了下來，黑色鬥篷在他身後被風吹開成一片羽翼。然後凱瑟琳整個人就被他摟進了懷裏，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銀白的月光。
“很快這一天就會到來了，很快你會徹底屬於我。”凱厄斯貼著她的耳廓，輕輕吻著那白皙小巧的耳垂，呼出的冰冷氣息弄得凱瑟琳有點癢，好像催眠一樣地呢喃著，帶著一種隱秘的瘋狂，以至於讓他的尾音都虛高到有點不正常，甚至有一絲的顫抖，“永遠陪伴在我身邊，凱瑟琳。”
凱瑟琳呼吸著他身上那種熟悉無比的氣息，覺得自己好像落進了一個柔軟的純白色夢境，“是的，尊敬的沃爾圖裏閣下，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如願以償。”
凱厄斯輕笑著低頭看著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我還以為你會很緊張，或者會懷疑你的決定。”
“前半部分對了，後半部分沒有過的事。”凱瑟琳伸手替他理了理黑色的領帶，手指擦過對方酒紅色襯衫的硬質衣領，有意無意的觸碰到他光滑的頸部皮膚，擦過流暢優美的喉結線條。她真的很喜歡看凱厄斯穿襯衫的樣子，格外好看。
他微微朝前送了下肩，讓凱瑟琳的手指順勢滑落進衣領和脖頸之間的空隙，說：“我以為你會因為我用蘭登的事來讓你答應而生氣。”
“事實上，我也正想告訴你一件事。”凱瑟琳努力讓自己在這種話題上可以看起來落落大方，“我不是因為任何別的人或者事才會答應你，他們都不重要。我願意答應你是因為……我……”
沃特拉的冬天幾乎沒有風，凱瑟琳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的烙印進凱厄斯的耳朵裏，不斷喚醒著他早已僵化凝固的心臟。
“我對你，抱著你對我的同樣情感。”
然後，她低了低頭，像是終於鼓起勇氣似的直視著凱厄斯的眼睛，艷烈的唇瓣因為主人的話語而改變著形狀，玫瑰那樣的綻放，“是的，我愛你。”
凱厄斯幾乎是在這句話的餘音還沒徹底消失時就吻上了凱瑟琳的嘴唇，好像生怕這句話一旦被說出來就會過期了一樣。兩個人擁抱在一起，被團團錦簇的玫瑰們包圍著。
千年等待，遍地花開。
……
沃特拉的道路很有迷惑性，如果吉尼斯世界紀錄裏有個最佳迷宮獎，那麽沃特拉一定會毫無疑問的摘得桂冠，並且在助得它榮登寶座的道路上，絕對會有自己毫不猶豫投出去的一票。
這是阿黛爾在沃特拉那些幾乎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巖黃色小巷裏，穿來穿去了近半個小時後還沒找到吉安娜說的見面地點的情況下，最終得出的結論。
好在沃特拉很古老，非常古老，因此那些沈澱了無數時光痕跡的古建築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了阿黛爾及時的安慰。她還順手在迷路的時候，拍了幾張相當不錯的照片。沃特拉在房頂顏色選取上，和佛羅倫薩的品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她的手機款式很老舊，甚至在只是開著機什麽都不幹的情況下也只能堅持半天，更不用說把吉安娜發過來的地圖看清楚。阿黛爾抱著相機背靠著粗礪的墻壁，垂眸盯著那卡在78%上的進度條，嘆了口氣將它放回牛仔外套的口袋裏，把衣服裹得更緊。
沿著原路返回到一開始進到沃特拉的地方，阿黛爾左右看了看周圍的店鋪，選了一家生意看起來還不錯的店走進去問路。她的經驗告訴她，一般這種情況下的店鋪，都會相對來說比較樂意幫忙解決一些對於它的營業額毫無貢獻的問題。
兩三分鐘的事情，旋轉玻璃門開了又關，阿黛爾靈巧的貓腰閃了出來，照著老板說的方向朝前試著走過去。
認路對她這樣的路癡來說很費勁，她對東南西北這樣的詞匯完全沒有概念，只知道前後左右。越往前走，阿黛爾越有一種自己很有可能永遠出不去的混亂感，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但也僅限於秀氣的眉峰之間。
她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吉安娜打了電話，卻被如何描述自己的位置而困擾，然後又是一陣沈默。所以在掛斷電話的五分鐘不到就見到吉安娜的時候，阿黛爾是真的意識到有的人是天生就擅長認路的，就像自己天生就路癡一樣。
吉安娜領著阿黛爾很快來到普奧利宮，路上兩個人話題換了無數個，最多不超過兩個來回，唯一的勝利是知道了阿黛爾是中國血統。對於阿黛爾說她自己在意大利長大這件事，吉安娜表示懷疑，她就沒見過比阿黛爾更像西方人傳統印象中的中國女孩的人。
沈靜緘默到一種自殘一樣的地步，讓意大利人引以為傲的面部表情分析能力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在歐洲以擅長捕捉細微表情贏得談判先機的意大利人往往會對中國人很崩潰，因為他們總是在正式場合缺乏該有的豐富表情，太過中規中矩。幾個小時的正式演講可以一動不動，沒有什麽肢體語言，講話就真的是講話，絕不會動手。就像那些控制肢體活動的神經在某個地方接觸不良了一樣。
阿黛爾一路都把註意力放在那些古老建築上，對於吉安娜的話題來者不拒，但是絕對不會給她一種能聊得下去的感覺。
直到她來到了普奧利宮。
這個千年的古老宮殿在阿黛爾眼裏點起了一團明亮的火焰，讓她的情緒稍微活躍了一點，“這是你們住的地方？”
“啊，不算是吧。”吉安娜把那個已經重覆過無數次的謊言再次覆述出來，流暢自然到就像是真的一樣，“不過我們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你知道的，這裏是沃特拉最受歡迎的旅游地點。”
“我想也是。”阿黛爾難得的表現出明顯的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這座宮殿很完美。”
“你對建築美學有研究？”吉安娜微微一笑，打開了面前的大門走了進去，半邊身體隱沒在黑暗裏。
“不算是。我只是喜歡拍建築。”阿黛爾輕輕搖頭，整齊的黑色短發隨著她的動作散開又收攏，清雅圓潤的弧度。
“進來吧，裏面更漂亮。”
阿黛爾習慣性地揭開單反鏡頭的黑色橡膠護鏡蓋，然後走了進去。
被普奧利宮吞噬的一瞬間，她被一種極致的陰冷所禁錮，仿佛被封進了一具萬年玄冰打造的冰棺，連骨縫裏都是森森冷意。只要她一動，好像就能聽到骨骼縫隙間的冰渣在相互碾壓破碎。
這裏，太冷了。冷到仿佛沒有人氣。
阿黛爾僵在原地，感覺要在這樣的情況下邁出步子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衣服過分單薄，在外面有陽光的庇護的時候還勉強可以忍受，但是一進了這裏……
“吉安娜。”
海蒂裹著火紅的毛皮大衣從走廊那頭輕快優雅地走了過來，然後被阿黛爾那種極為誘人的香氣牽制住了腳步，但是很快又回覆了正常，步子優雅到國際超模也難以模仿:“凱瑟琳夫人的婚紗到了，你把鞋子放哪兒了？”
“我馬上送過去！”吉安娜連忙朝前臺區跑過去，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轉身，“那阿黛爾就交給你了。”
“好的。”海蒂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眉眼充滿東方異域美的黑發嬌小女孩，“你就是阿黛爾？”
“是。”阿黛爾快速收起對海蒂容貌和舉止的驚訝，點點頭回答道。
“凱瑟琳夫人很喜歡你的照片，你真走運。”
“我也這麽覺得。”
跟著海蒂拐過一個彎後，阿黛爾還沒從這裏的精美壁畫和覆古典雅裏脫離出來，目光所在的方向和身體的前進方向從來沒有一致過。
“早上好。菲奧娜，你在等德米特裏嗎？”
阿黛爾勉強收回視線，看到了那個有一點印象的紅發女孩。她似乎和海蒂很熟，兩個人看起來相處得很融洽。
“是，他告訴我他就快回來了。”菲奧娜高興地點點頭，然後看到了一旁的阿黛爾，朝她打著招呼，“你好，阿黛爾！”
“你好。”阿黛爾禮貌地回答。
“那簡和亞力克他們也該回來了吧，真希望快點見到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本章背景音樂《Until The Day Dims》《Gilehriyaan》
後面那首是《摔跤吧爸爸》的插曲【笑哭】但是真的很好聽。
再次來自碼字到一點的更新……結婚戲太特麽無力了我寫起來。求評論求包養。
最遲下下章聖誕節。群裏一定有，晉江要是鎖了我也沒辦法。
關於意大利人在歐洲擅長解讀面部表情但是對中國人很頭痛這件事，是我上跨國公司管理課上，老師提的例子。
實體書封面已經做好，感謝尚輕！！！感謝鹿良，卡特琳娜的地雷！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灌溉麽麽噠！！
不說了，去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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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個人類皇室家族中逃出來，最後嫁進吸血鬼皇室家族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到目前為止，凱瑟琳還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語言神經和舌頭，讓它們在一些必須的時候說出流暢平穩的句子。甚至在凱厄斯不容反抗地拉著她走回宮殿裏的時候，她都有一種好像第一次來到這裏的錯覺。
事情不應該是這麽發展的，這和凱瑟琳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她的設想裏，自己和凱厄斯估計還會因為這次吵架而冷戰幾天，這才是電視劇裏常見的戀人模式不是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凱厄斯的一句“我們結婚”給弄得雲裏霧裏。
沃特拉的冬日微陽斜斜的從石頭窗戶外照進來，將那些筆觸精美恢弘大氣的托斯卡納風格壁畫點綴得活色生香。凱瑟琳被那些過分鮮明熱烈的色彩晃得有些發暈，以至於走進去的時候都沒註意到腳下的樓梯，身體一歪就朝前栽過去，而她的反應神經卻依舊沒有要朝那些無事可做的肢體下達自我挽救命令的意思。
凱厄斯不滿地嘖了一聲，聽起來格外的恨鐵不成鋼，手臂一收將她摟進懷裏，皺著眉頭盯著她：“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們真的要……要……”凱瑟琳張著嘴，有點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人，脫口而出的卻是她最本能的語言，英語。好像她現在的大腦清醒程度，已經不足以支撐她的舌頭把它們轉換成意大利語了。
結婚。
這個詞究竟被賦予了什麽樣的意義和標志？凱瑟琳從來都覺得這個詞很陌生，好像和自己很遠但是又觸手可及。在她的印象裏，這是一個纏繞著潔白蕾絲裙帶，飄著玫瑰的芬芳和香檳酒水和蛋糕的香氣，最後綻放在戒指被戴上手指的瞬間所閃爍的光芒裏的神聖詞語。
它代表了一種契約，承載著兩個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卻即將融入對方餘下所有生命和時光，毫無保留的信任，包容，還有愛的咒語。宣誓完成的那一刻，雙方都將自己的身心和靈魂交給了對方。
她一直覺得這樣的詞語是不能被輕易說出口的，尤其是在他們兩個剛剛還在吵架的時候，這讓這個本來就很飄渺的詞語顯得更加不切實際了。凱瑟琳甚至在不停地回想剛剛的那個場景，重覆著凱厄斯吻著自己的耳廓說的那幾個單詞，懷疑是否只是自己聽錯了。
“我們真的要結婚。”凱厄斯眉間的皺痕更加深刻，好像對於凱瑟琳的反應很不悅，語氣裏有一種強忍的焦躁和怒氣，“你這是什麽反應？跟我結婚有這麽難以接受？”
看他的樣子，要是凱瑟琳敢說個是字或者任何帶有默認意味的詞，他就會立刻把她掐死。
凱瑟琳咽了口毒液，她覺得自己的毒液分泌系統可能是唯一還在運轉甚至超負荷運轉的系統了，其他的部件似乎都罷工了，“你真的想好了嗎？還是說，你只是……”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說下去了，因為凱厄斯的臉色比剛剛自己提到蘭登還要糟糕，簡直一副要把什麽東西千刀萬剮的惡毒表情，壓低的聲音危險得像響尾蛇發出的那樣：“我只是什麽？你想反悔嗎？凱茜。”
“我沒有。”凱瑟琳下意識地否認，然後接著話不過大腦地說，“我只是覺得……一般求婚不是應該很正式嗎？還是你們那個年代的風俗就這樣？”
“正式？”凱厄斯咬著這個字眼，語速又快又急，仿佛一場劈頭蓋臉的狂風暴雨，“你想要什麽樣的儀式？慶典還是舞會？如果不想在普奧利宮，那選在佛羅倫薩的碧提宮怎麽樣，還是其他的地方？美第奇家族那幾個宮殿還湊合。不管什麽樣式，婚紗今天晚上就可以送到。戒指藍色怎麽樣，我覺得那顆‘希望’的顏色和你以前的瞳色很像，你覺得呢？”
凱厄斯越說越想把凱瑟琳的腦袋打開，看看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她才會覺得自己竟然是隨口提出來的求婚。難道她從來都沒想過嫁給自己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凱厄斯立刻死死咬住牙齒，狠狠地將那股怒氣咽下去，迸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從唇縫裏擠出來。
“可那是美國史密森尼博物館的藏品。”凱瑟琳被凱厄斯說得有點暈，祈禱著他那聲冷笑不是真的已經打上了那顆世紀藍鉆石的主意，“而且它的傳言很不好，還是讓它留在那裏吧，它那個樣子挺好的。”
把那顆一直和死亡傳說有關的寶石戴在身上？這太驚悚了。
還沒等凱瑟琳想完，凱厄斯已經把她拖著來到了阿羅和馬庫斯所在的地方。這是凱瑟琳第一次來這裏，剛踏進大門的時候還在這裏的過分昏暗而感到奇怪，等到大門打開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房間和那個骨白色接待室的構造很相像，一樣是正門進去就是三把端放在臺階之上的烏木椅子。
只不過和接待廳的繁華不同，這裏的椅子除了那些精美覆雜的雕飾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墜飾，和這個房間一樣暗沈陰森。
比起接待室，這裏幾乎找不到什麽現代元素，照明用的是中世紀風格燙金燭臺上的白色蠟燭，四周都是各種雕像。有手裏拿著長矛刺進腳下的兇猛獵物的，有揮舞著雅典風格頭盔騎著駿馬疾馳的，還有其他神態各異主題不一的石像，無一例外都透露著一種森冷壓抑。
阿羅放下手裏的深褐色厚重古籍，停留在手指尖的淡黃色紙頁被燭光穿透得微微發亮，那些黑色的字跡好像漂浮在一團黃色的霧氣裏似的，“上午好，你們兩個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聽到阿羅的話，馬庫斯也轉過身來，毫無光亮的眼睛註視著凱瑟琳，微微有一絲波瀾閃過算是問好。
凱厄斯的表情依舊沒有一絲愉悅的味道，聲音又冷又硬，仿佛是在背誦什麽死刑犯的處決名單，跟他話語裏表達出來的意思一點也不相符：“準備婚禮，要快。”
“其實也不用……”帶有否決意味的詞剛一說出口，凱瑟琳剩下的話被阿羅的驚嘆和凱厄斯的狠烈眼神堵了回去。
黑發的俊雅男人幾乎是飄著到了凱瑟琳的面前，柔和欣喜的語調依舊聽起來陰滑無比，充滿著難以抑制的歡快：“你們要結婚了？這簡直太好了！我就知道無論發生過什麽，你們最終都會在一起的，你們就是為了對方而生的不是嗎？”
“恭喜你，凱厄斯。你終於得到你生命裏最重要的了，再也不會有遺憾了。”馬庫斯難得一見的露出一個微笑，一向憂郁低沈的聲音也沾染了些許的活力。那些真實的欣慰閃爍在他眼底，就像稀疏的星子閃爍在漆黑天幕上，背後是更深刻的哀傷。
“凱茜喜歡什麽風格的婚禮？”阿羅優雅放松地擡了擡手，輕快地建議到，“露天的還是在宮殿裏？我記得你不喜歡舞會，這真是太遺憾了，不然完全可以舉辦一場舞會的。哦對了，我們還是先計劃一下要邀請哪些人來參加吧，凱厄斯，你有想法了嗎？”
阿羅過分的殷切簡直讓凱瑟琳有點無所適從，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在這個時候竟然給了凱瑟琳一種父親嫁女兒的錯覺。要是自己的父親還在，估計也就他這樣了。
凱厄斯微微楞了一下，似乎是還沒考慮到這個問題，然後冷冰冰地回答：“我自己會決定的。”“好極了，那凱茜呢？”阿羅臉上的明媚笑容幾乎要蓋過這昏暗石室裏的孱弱燭光。
“我……我沒有家人……”凱瑟琳遲疑地說到。她以前倒是有幾個朋友，可惜自從那次佛羅倫薩襲警案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了。何況一場吸血鬼的婚禮，請人類來參加怎麽都不合適。然而除了沃爾圖裏以外，唯一還和凱瑟琳有著密切聯系的就只有卡萊爾他們了。
她很想讓卡萊爾他們來，但是不確定他們是否願意，畢竟埃美特從來沒有在凱瑟琳面前把他們和沃爾圖裏的矛盾當成一個秘密，這實在太顯而易見了。更重要的是，阿羅他們似乎也很不喜歡卡倫家族……
想到這裏，凱瑟琳不得不把已經漾到嘴邊的卡倫家族幾個詞卷在舌尖掂量了一下，醞釀著提出這個建議需要的足夠勇氣。最後她覺得要不還是算了，盡管她猜測以卡萊爾夫婦的性格一定不會拒絕，但是對他們來說，來沃爾圖裏一定不是什麽輕松愉快的事，她不想讓卡萊爾他們感到為難。
何況他們的來信裏說已經決定了聖誕節去英國，那是卡萊爾夢想了很久的事。
再說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就算不能親臨現場也不代表就完全沒辦法。不是還有種東西叫錄像帶和遠程視頻嗎？
“這是你的婚禮，親愛的，你完全可以提出任何會讓你高興的要求。”阿羅歪了歪頭，親切地寬慰著她，雙手習慣性地合在一起，輕輕對點著指尖，就差沒拍拍她的頭，露出一個祖父般的慈祥笑容了。
“呃。我沒有家人可以到場，不過我想通知一下卡萊爾他們。我是說，不是非要他們來，但是可以給他們寄個錄像帶或者……弄個視頻什麽的。”凱瑟琳想了一會兒後還是選擇了坦白地說到，既然已經決定要和凱厄斯在一起，成為沃爾圖裏的一員，她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這是她將來的家，又不是她的牢獄。
凱厄斯偏頭，正好對上凱瑟琳看過來的眼神，搖曳的火光在她清澈的眼裏撲閃成蝴蝶，“你想要邀請他們？”“我本來是打算這樣。”凱瑟琳伸手似乎想要將鬢邊的長發別在耳後，然後又發現它們已經服帖地貼在耳廓後面了，垂下的手拉了拉袖口，“但是……嗯，也不一定非要來現場吧，畢竟美國和意大利還是挺遠的。還是錄像或者視頻吧，你們覺得呢？”
“噢……真是貼心的提議。”阿羅眨眨眼，很輕易就明白了凱瑟琳的顧慮，蒼白手指的舞步停頓了一下，旋即笑開了，“我沒有意見，只要你喜歡的話。是時候修補一下我們和親愛的卡萊爾一家的嫌隙了不是嗎？現代科技確實很便捷也很能解決一些問題。”
察覺到凱瑟琳可以很自然地提出她的要求和想法，思考問題的站位角度也是毫無疑問地從沃爾圖裏出發，凱厄斯的臉色終於變化了一下，語氣也不由自主地柔緩了許多，“如果你真的想讓他們來的話，我讓他們來就是了。”
這是他們的婚禮，無論是什麽細節和方面，凱厄斯都只想給凱瑟琳最好最完美的，不想讓她有任何遺憾。畢竟和蘭登比起來，卡倫家族完全可以被忍受。
“還是算了。”凱瑟琳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她從來都不會如何圓滑的處理人際關系，越是兩邊都不想得罪往往兩邊都會得罪。既然如此，那就避開一方好了。
“剩下的事項，蘇爾比西亞和海蒂她們會幫你一起準備的。一點也用不著擔心，親愛的。”
……
然而事實證明阿羅的話是不能信的，這是凱瑟琳這兩天來得出的結論。根本不是因為蘇爾比西亞和海蒂的幫忙就不用擔心，而是有了她們才會更擔心。凱瑟琳也不好說那到底是種什麽感覺，總之就是當她看到海蒂單手捧著一堆婚紗照風格圖冊鑒賞的時候，有一種深刻的惡寒。
更別說還有吉安娜和菲奧娜，她們兩個看起來簡直比凱瑟琳自己還要興奮。
考慮到簡和亞力克他們四個還在德國處理那群新生兒的事沒有回來，因此蘇爾比西亞提議先拍結婚照，這樣就可以等到所有家人都到齊的時候再舉辦婚禮，而且邀請來的客人們也能有一點時間準備。
凱瑟琳第一個表示同意，婚禮不需要那麽急，不光是客人，她也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和隨之而來的一系列變化。
那一份份光滑的彩頁書本在凱瑟琳的眼前攤開翻動又收攏，跟變魔術似的，半個小時下來竟然沒有一本是重樣的。她都要懷疑海蒂她們收集這麽多和婚禮有關的圖冊，是打算在每個衛士結婚的時候都弄一場不同風格的。
從鄉村自然風到浪漫奢華風，再到覆古的文藝覆興風格和很符合婚禮主角身份的哥特式，凱瑟琳看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還好因為吸血鬼的記憶力幾乎是烙印那麽深刻，凱瑟琳不需要去重覆回看之前的內容，但是她的回答卻從第二本圖冊的第十三頁開始就沒變過了——“我覺得很漂亮”。
蘇爾比西亞對她的回答很不樂意，因此凱瑟琳又不得不拼命在自己積累了七年的意大利詞匯裏翻找出同等性質的替代詞。
“這些其實都只是一個參考，如果實在沒有看得上眼的，我們可以自己動手設計。”蘇爾比西亞一邊說著一邊晃動著手裏細長的黑色鋼筆，金色筆尖在空氣裏勾勒出一個個圖案，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凱瑟琳根本分辨不出那些都是哪個時代的元素，只看到敏銳視力下的金線亂飄。
“吉安娜。”海蒂轉頭，棕褐色的卷發順勢擦過臉龐，被她用一種很嫵媚的姿態重新撩了回去，“你有沒有什麽好的婚紗設計師和攝影師推薦的？”
吉安娜一邊迅速地在電腦上調出幾個世界知名設計師的資料，一邊說：“設計師有好幾個，我已經聯系過她們了，正好她們手上有剛剛設計好的樣稿，今晚就能全部發過來讓凱瑟琳挑選。”
然後，她的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舞，清脆密集的按鍵聲在她手裏連成一種韻律單調的樂曲，秀氣的眉峰微微顰蹙起來：“至於攝影師，我目前還沒有什麽人選，因為我對這個行業的人了解不多。不過我倒是可以問問那幾個設計師有沒有認識的人，你知道的，他們之間有種行業聯系。”
“記得盡快。”蘇爾比西亞順便催促道，“今晚就要定下來。”
“是的，夫人。”
“其實……”凱瑟琳將手裏的攝影照圖冊合攏，看了看封面上的攝影師簽名，說到，“我覺得上次在沃特拉攝影展遇到的阿黛爾就很不錯，我還把她的照片都買下來了。她的拍攝手法很漂亮，精細又簡練，我很喜歡。就是不知道她對婚紗照攝影有沒有興趣，她看起來似乎不太喜歡拍人物。”
菲奧娜揉了揉因為長時間近距離看東西而有些酸澀的眼睛，重新扶好眼鏡後開心地喊道：“我同意！阿黛爾的照片真的漂亮得沒話說！”
“你們見過？”蘇爾比西亞擡頭問道。
“是的，她挺不錯。”凱瑟琳點點頭，“要不我把她的照片給你看一下？”
說著，她打算起身往外走，卻被蘇爾比西亞一把拉住了：“用不著，親愛的。這是你的婚禮，當然是要你喜歡才是最好的。如果你喜歡那個阿黛爾的照片，那就讓她來好了。”
“我記得阿黛爾的聯系方式好像就在我的抽屜裏，那張攝影師簡介上。”吉安娜將電腦從腿上捧起來放到桌面上，飛快朝外跑過去，沒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看起來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一點也沒有給她造成奔跑上的困擾，凱瑟琳敬佩地註視著吉安娜消失的方向。這絕對是門技術，一般人學不來。
“凱茜，你看看這個怎麽樣？”菲奧娜捧著圖冊從沙發上跳下來，白色的棉線帽兜不住那團蓬松的紅發，女孩落地的瞬間，一片紅雲就飄揚在了她的身後。她將自己看中的一組照片指給凱瑟琳，然後歪著頭很可愛地看著她：“是以森林和古堡為主題的，剛好是我們這裏現成就有的取景地，你覺得呢？”
凱瑟琳看了看那組照片，又看了看海蒂手邊還沒翻完的一摞圖冊，然後點頭：“就它了。”
風格簡單，就地取材。簡直就是為凱瑟琳量身定做的。
“就決定了？不看看別的？”海蒂驚奇地看著她，似乎覺得凱瑟琳的決定太過倉促，甚至有點漫不經心。凱瑟琳無辜地看著她：“就它了，不用再看了。”
“好吧。”
她其實對風格沒什麽研究，說好看也是真的覺得好看，每一個都漂亮。反正只要是凱厄斯就好了呀，即使什麽都沒有凱瑟琳也會很高興的。雖然一開始確實有疑惑過凱厄斯是不是只是為了測試自己才說的話，而且她對這個已經是進行時的事實還有點難以置信。
但是他們是伴侶不是嗎，是在決定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註定要一起走到時間盡頭的人。結婚只不過是個形式而已，遲早的事，就算不是今天，那也會是將來的某一天的。
這聽起來多麽灑脫又有道理。
凱瑟琳將手指纏繞在一起繃緊，纖細的食指扣在一起不停地拉伸，試圖說服自己盡可能快而且自然的適應這樣的改變。她拼命告誡自己這只是一個形式，早晚都會發生的一個形式，用不著緊張，只要順應它就好了。然後她發現自己的適應能力真的相當差勁，她根本做不到不緊張。
事實上只要一想到這個“形式”會帶來的一系列改變，凱瑟琳就好緊張。她沒有辦法掩飾自己的高興，就像她同樣沒有辦法忽略隨之而來的焦慮一樣。
她做吸血鬼的時間還是太短，人類的習慣依舊還在深刻影響著她，比如婚前焦慮癥。
“嗯，我先去通知卡萊爾他們吧。如果有什麽別的事，那再叫我。”深吸一口氣後，凱瑟琳起身開始朝外走。她決定去找點什麽別的東西來分散一下註意力，也許卡萊爾和埃斯梅會是很好的心理治療師。
離開花廳以後，凱瑟琳循著吉安娜的甜美味道在走廊找到了她。她剛剛和阿黛爾通完電話，對方似乎完全沒想到吉安娜會主動聯系她，還是拍婚紗照，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沈默到讓吉安娜好幾次都以為對方是不是掛了電話。
最後，阿黛爾答應了婚紗照攝影的事，還拜托吉安娜替她謝謝凱瑟琳的欣賞。
因為婚紗還沒有定好樣式，阿黛爾也沒有得到確切的時間。不過吉安娜和她商量好了這幾天隨時聯系，而且到時候會派人去把阿黛爾接過來。
“結果你猜怎麽樣？”吉安娜朝凱瑟琳眨眨眼，“她竟然謝絕了要去接她的打算，堅持自己一個人過來，似乎很不願意透露自己的住處和其他信息。”
“所以呢？”凱瑟琳拿過吉安娜的手機，將卡萊爾給的電話號碼輸入上去，不太明白吉安娜的意思，“這有什麽問題嗎？”
吉安娜將手裏那張攝影師簡介內容少得可憐的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說：“我只是覺得，我們不清楚她的背景什麽的，她看起來又不太願意讓別人知道。我們請這樣的人來是不是不太好？有可能不太安全什麽的。”
“安全？”凱瑟琳忍不住有點想笑，這讓她覺得輕松了不少，“你是指阿黛爾來這裏不安全嗎？”
吉安娜一楞，然後也跟著笑開了，“說的也是。”
難道還有什麽是比一個人類來吸血鬼的堡壘更不安全的事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阿黛爾才是該感到危險的那一個吧，如果她知道自己的雇主是什麽樣的生物的話。
電話撥打過去，卡萊爾很快接了起來。凱瑟琳聽電話那邊傳來的背景雜音，猜測卡萊爾現在一定還在醫院，而福克斯依舊在鍥而不舍的下雨。畢竟他可是福克斯鎮出了名的“機器人醫生”，無論什麽時候都能保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精準的手術操作流程。
打給卡萊爾這個決定帶著某種戰略性的權衡，畢竟凱瑟琳可以確定如果接電話的人是愛麗絲，那這個電話估計會欠費到沃特拉的通信部門帶著槍來敲普奧利宮的大門。
聽到凱瑟琳即將結婚的消息，卡萊爾很驚訝，但是很快又被欣喜所取代。他的聲音和語氣都和凱瑟琳印象裏的那種溫和別無二致，還詢問了確切的時間，雖然沒法趕過來，但是一定會送給凱瑟琳一份禮物。
“我至今還在感激和你遇見的那段時光，雖然很短暫，但是你真的幫我實現了我以為永遠沒法實現的願望。”卡萊爾嘆息般的說到，語氣愉快到仿佛解脫，“最近我們在籌劃著搬家的事，所有的信息都要被重新偽造和修改，我們得做一個新的身份，所以很有可能來不及參加你的婚禮，我真的很抱歉。你知道的，我們在福克斯已經呆了很久了，再停留下去很容易就被發現我們和常人的不一樣。”
“你們要去哪裏？”凱瑟琳聽完後問道。
“還沒有確定，等徹底定下來了以後，我一定會通知你的。”卡萊爾回答，“蕾妮斯梅沒法兒跟著我們一起走，她會在雅各布那裏得到很好的照顧。羅莎莉和貝拉因為這件事已經悶悶不樂好幾天了，我一會兒回去把你的好消息告訴她們，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凱瑟琳微微一笑，“那記得一定要把新地址給我，不然鬼知道婚禮錄像帶會寄到哪裏去。”
“當然，我想這樣對我們來說都會很輕松的。”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凱瑟琳明白卡萊爾是不想讓自己為難，所以提出一大堆理由主動說無法趕過來。他從來都是最會為對方考慮的那一個，盡管有時候這會讓他犧牲良多。
她完全可以肯定，如果不是意外變成了吸血鬼，卡萊爾一定會是威斯敏斯特教堂最負盛名的一位神父。
掛斷電話後，凱瑟琳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普奧利宮東南角的空地裏。其實說是空地並不準確，因為這裏幾乎被剛剛喬遷新居進來的路易十四玫瑰們擠滿了，一片高貴深沈的紫黑色，濃烈到有點讓人頭暈的香氣讓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中世紀的童話一樣，恍若仙境。
從這裏擡頭往上看的話，正好可以看到凱厄斯的房間。
原本凱瑟琳只是隨意朝上看了一眼，卻沒想到看見凱厄斯碰巧站在陽臺上，也正在低頭看著她。被繾綣陽光籠罩著的銀發男人有一種介乎真實和虛幻之間的美麗，蒼白的皮膚微微發著光，連最細微的濃密睫毛和發梢上都是這樣精致到極點的璀璨。
凱瑟琳恍惚間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個時候，凱瑟琳從來沒想過有那麽一天，會和這樣一個看起來遙不可及的人糾纏到再也離不開彼此的地步。
那些時間都變成了一個個脆弱美麗的氣泡，稍微一用力就會碎掉，然後自己就會從這個夢裏醒過來。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害怕從這樣的距離和錯覺裏滋生出來，仿佛下一秒凱瑟琳就會發現這所有的一切其實只是個謊言，自己隨時都會失去他。
“凱厄斯。”
她站在城堡下面叫了那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人的名字，像那些等待著神靈拯救的信徒一樣虔誠。
凱厄斯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靈巧地從四樓跳了下來，黑色鬥篷在他身後被風吹開成一片羽翼。然後凱瑟琳整個人就被他摟進了懷裏，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銀白的月光。
“很快這一天就會到來了，很快你會徹底屬於我。”凱厄斯貼著她的耳廓，輕輕吻著那白皙小巧的耳垂，呼出的冰冷氣息弄得凱瑟琳有點癢，好像催眠一樣地呢喃著，帶著一種隱秘的瘋狂，以至於讓他的尾音都虛高到有點不正常，甚至有一絲的顫抖，“永遠陪伴在我身邊，凱瑟琳。”
凱瑟琳呼吸著他身上那種熟悉無比的氣息，覺得自己好像落進了一個柔軟的純白色夢境，“是的，尊敬的沃爾圖裏閣下，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如願以償。”
凱厄斯輕笑著低頭看著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我還以為你會很緊張，或者會懷疑你的決定。”
“前半部分對了，後半部分沒有過的事。”凱瑟琳伸手替他理了理黑色的領帶，手指擦過對方酒紅色襯衫的硬質衣領，有意無意的觸碰到他光滑的頸部皮膚，擦過流暢優美的喉結線條。她真的很喜歡看凱厄斯穿襯衫的樣子，格外好看。
他微微朝前送了下肩，讓凱瑟琳的手指順勢滑落進衣領和脖頸之間的空隙，說：“我以為你會因為我用蘭登的事來讓你答應而生氣。”
“事實上，我也正想告訴你一件事。”凱瑟琳努力讓自己在這種話題上可以看起來落落大方，“我不是因為任何別的人或者事才會答應你，他們都不重要。我願意答應你是因為……我……”
沃特拉的冬天幾乎沒有風，凱瑟琳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的烙印進凱厄斯的耳朵裏，不斷喚醒著他早已僵化凝固的心臟。
“我對你，抱著你對我的同樣情感。”
然後，她低了低頭，像是終於鼓起勇氣似的直視著凱厄斯的眼睛，艷烈的唇瓣因為主人的話語而改變著形狀，玫瑰那樣的綻放，“是的，我愛你。”
凱厄斯幾乎是在這句話的餘音還沒徹底消失時就吻上了凱瑟琳的嘴唇，好像生怕這句話一旦被說出來就會過期了一樣。兩個人擁抱在一起，被團團錦簇的玫瑰們包圍著。
千年等待，遍地花開。
……
沃特拉的道路很有迷惑性，如果吉尼斯世界紀錄裏有個最佳迷宮獎，那麽沃特拉一定會毫無疑問的摘得桂冠，並且在助得它榮登寶座的道路上，絕對會有自己毫不猶豫投出去的一票。
這是阿黛爾在沃特拉那些幾乎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巖黃色小巷裏，穿來穿去了近半個小時後還沒找到吉安娜說的見面地點的情況下，最終得出的結論。
好在沃特拉很古老，非常古老，因此那些沈澱了無數時光痕跡的古建築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了阿黛爾及時的安慰。她還順手在迷路的時候，拍了幾張相當不錯的照片。沃特拉在房頂顏色選取上，和佛羅倫薩的品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她的手機款式很老舊，甚至在只是開著機什麽都不幹的情況下也只能堅持半天，更不用說把吉安娜發過來的地圖看清楚。阿黛爾抱著相機背靠著粗礪的墻壁，垂眸盯著那卡在78%上的進度條，嘆了口氣將它放回牛仔外套的口袋裏，把衣服裹得更緊。
沿著原路返回到一開始進到沃特拉的地方，阿黛爾左右看了看周圍的店鋪，選了一家生意看起來還不錯的店走進去問路。她的經驗告訴她，一般這種情況下的店鋪，都會相對來說比較樂意幫忙解決一些對於它的營業額毫無貢獻的問題。
兩三分鐘的事情，旋轉玻璃門開了又關，阿黛爾靈巧的貓腰閃了出來，照著老板說的方向朝前試著走過去。
認路對她這樣的路癡來說很費勁，她對東南西北這樣的詞匯完全沒有概念，只知道前後左右。越往前走，阿黛爾越有一種自己很有可能永遠出不去的混亂感，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但也僅限於秀氣的眉峰之間。
她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吉安娜打了電話，卻被如何描述自己的位置而困擾，然後又是一陣沈默。所以在掛斷電話的五分鐘不到就見到吉安娜的時候，阿黛爾是真的意識到有的人是天生就擅長認路的，就像自己天生就路癡一樣。
吉安娜領著阿黛爾很快來到普奧利宮，路上兩個人話題換了無數個，最多不超過兩個來回，唯一的勝利是知道了阿黛爾是中國血統。對於阿黛爾說她自己在意大利長大這件事，吉安娜表示懷疑，她就沒見過比阿黛爾更像西方人傳統印象中的中國女孩的人。
沈靜緘默到一種自殘一樣的地步，讓意大利人引以為傲的面部表情分析能力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在歐洲以擅長捕捉細微表情贏得談判先機的意大利人往往會對中國人很崩潰，因為他們總是在正式場合缺乏該有的豐富表情，太過中規中矩。幾個小時的正式演講可以一動不動，沒有什麽肢體語言，講話就真的是講話，絕不會動手。就像那些控制肢體活動的神經在某個地方接觸不良了一樣。
阿黛爾一路都把註意力放在那些古老建築上，對於吉安娜的話題來者不拒，但是絕對不會給她一種能聊得下去的感覺。
直到她來到了普奧利宮。
這個千年的古老宮殿在阿黛爾眼裏點起了一團明亮的火焰，讓她的情緒稍微活躍了一點，“這是你們住的地方？”
“啊，不算是吧。”吉安娜把那個已經重覆過無數次的謊言再次覆述出來，流暢自然到就像是真的一樣，“不過我們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你知道的，這裏是沃特拉最受歡迎的旅游地點。”
“我想也是。”阿黛爾難得的表現出明顯的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這座宮殿很完美。”
“你對建築美學有研究？”吉安娜微微一笑，打開了面前的大門走了進去，半邊身體隱沒在黑暗裏。
“不算是。我只是喜歡拍建築。”阿黛爾輕輕搖頭，整齊的黑色短發隨著她的動作散開又收攏，清雅圓潤的弧度。
“進來吧，裏面更漂亮。”
阿黛爾習慣性地揭開單反鏡頭的黑色橡膠護鏡蓋，然後走了進去。
被普奧利宮吞噬的一瞬間，她被一種極致的陰冷所禁錮，仿佛被封進了一具萬年玄冰打造的冰棺，連骨縫裏都是森森冷意。只要她一動，好像就能聽到骨骼縫隙間的冰渣在相互碾壓破碎。
這裏，太冷了。冷到仿佛沒有人氣。
阿黛爾僵在原地，感覺要在這樣的情況下邁出步子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衣服過分單薄，在外面有陽光的庇護的時候還勉強可以忍受，但是一進了這裏……
“吉安娜。”
海蒂裹著火紅的毛皮大衣從走廊那頭輕快優雅地走了過來，然後被阿黛爾那種極為誘人的香氣牽制住了腳步，但是很快又回覆了正常，步子優雅到國際超模也難以模仿:“凱瑟琳夫人的婚紗到了，你把鞋子放哪兒了？”
“我馬上送過去！”吉安娜連忙朝前臺區跑過去，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轉身，“那阿黛爾就交給你了。”
“好的。”海蒂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眉眼充滿東方異域美的黑發嬌小女孩，“你就是阿黛爾？”
“是。”阿黛爾快速收起對海蒂容貌和舉止的驚訝，點點頭回答道。
“凱瑟琳夫人很喜歡你的照片，你真走運。”
“我也這麽覺得。”
跟著海蒂拐過一個彎後，阿黛爾還沒從這裏的精美壁畫和覆古典雅裏脫離出來，目光所在的方向和身體的前進方向從來沒有一致過。
“早上好。菲奧娜，你在等德米特裏嗎？”
阿黛爾勉強收回視線，看到了那個有一點印象的紅發女孩。她似乎和海蒂很熟，兩個人看起來相處得很融洽。
“是，他告訴我他就快回來了。”菲奧娜高興地點點頭，然後看到了一旁的阿黛爾，朝她打著招呼，“你好，阿黛爾！”
“你好。”阿黛爾禮貌地回答。
“那簡和亞力克他們也該回來了吧，真希望快點見到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本章背景音樂《Until The Day Dims》《Gilehriyaan》
後面那首是《摔跤吧爸爸》的插曲【笑哭】但是真的很好聽。
再次來自碼字到一點的更新……結婚戲太特麽無力了我寫起來。求評論求包養。
最遲下下章聖誕節。群裏一定有，晉江要是鎖了我也沒辦法。
關於意大利人在歐洲擅長解讀面部表情但是對中國人很頭痛這件事，是我上跨國公司管理課上，老師提的例子。
實體書封面已經做好，感謝尚輕！！！感謝鹿良，卡特琳娜的地雷！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灌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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