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sixty 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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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sixty eight
飛機像一只銀翼赤紅尾羽的巨鳥，從鉛灰色的雲層裏俯沖而下，拉出一道筆直的雲線，然後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一路向前，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從倫敦蓋特維克機場到佛羅倫薩的佩雷托拉，直達最快只要兩小時十分鐘。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凱瑟琳他們就已經回到了意大利，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行李都是辦的托運，只有那個裝著伊芙琳婚紗的盒子和那幾本手賬本是凱瑟琳一路抱回來的。自從踏上了回沃爾圖裏的飛機，凱瑟琳就迫不及待地掙脫了手套對她的折磨。她是真不喜歡手套這種東西，哪怕這個壞習慣會讓她在以前的冬天生滿雙手的凍瘡。
還好，吸血鬼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輕快地翻檢著手裏母親的遺物，泛黃發脆的紙頁裏夾著一張凱瑟琳小時候和母親的合影照片。那是她兩歲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蓬蓬裙坐在草地上，傻兮兮地學著母親的動作，嘴角的蛋糕沫還沒擦幹凈，一雙藍色/貓兒眼睛水汪汪的，粉嘟嘟的小嘴巴上還掛著透明的口水。
阿道夫以一種違反地心引力的方式，貼在並不算寬闊的機艙頂部，看到凱瑟琳飛快翻過手裏的照片，眼尖地捕捉到了那個傻不拉幾的小女孩的樣子，笑得身體都在發顫，右眼珠骨碌碌地滾到了凱瑟琳的手邊，晃晃悠悠地在紙頁上轉來轉去。
“呃，你的眼睛。”凱瑟琳壓低聲音朝阿道夫提醒到。細瘦的幽靈手臂像彈簧一樣拉長甩出來，一把抓回了那只不安分的眼珠，塞回它該在的地方。
一只骨節分明而蒼白的手從凱瑟琳的側畔伸了過來，優雅地撥過那幾頁剛剛被她翻過去的紙頁，指尖點上那張老照片的一角輕盈一轉，將照片穩穩握在手心裏。
凱瑟琳楞了一下，連忙去搶那張被凱厄斯仔細端詳著的自己的黑歷史：“這有什麽好看的！還給我！”
對方輕而易舉地扣住她的纖細手腕，一手圈住還有空間盈餘，尾指暧昧地在她手腕內側摩挲了一下，好像在好心情地安撫一只炸毛的小貓。然後，凱厄斯面不改色地將照片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你幹什麽？”凱瑟琳有種預感，那張照片估計已經被轉變了所有權。
果然，銀頭發的俊美強盜在下一秒就證實了她的想法：“我要了。”
“這種照片你要來幹什麽？”凱瑟琳瞪大眼睛看著他，簡直無法理解這貨的腦回路。將那個隔在兩人中間的扶手推回椅背中間後，她偏著身子用右手繼續鍥而不舍地在凱厄斯的大衣上摸索，試圖鉆進大衣口袋裏把那張照片搶回來。口水照什麽的，就應該被燒死，把媽媽那一半留下來就好了。
凱厄斯伸手搭在凱瑟琳的肩背上，輕輕握捏著對方小巧的肩頭，將她整個上半身按在自己腿上，嘴角帶著淡淡的愉悅微笑，心情空前的好。
凱瑟琳整張臉被埋在對方柔軟舒服的衣料裏，呼吸間全是那種濃郁的熟悉氣息。那種冬季森林裏獨有的清冷舒暢的味道，像帶著黏性軟勾的網一樣，讓她甚至第一時間都忘了該有的掙紮，還隱隱約約覺得這樣躺著也不錯，反正自己又不會累。
直到感覺到凱厄斯的手開始順著肩膀一路下滑，指尖描繪過那塊形狀雅致的蝴蝶骨後，漸漸來到腰側流連，輕撫往上。凱瑟琳一僵，本能地想要起身，拉開胸口和他手的距離，卻被凱厄斯不由分說地按了回去，繼續趴在他腿上動彈不得。
這個家夥……雖然飛機上一共才不到十個人，他們坐的又是角落，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但是……他在往哪裏摸啊……
阿道夫很適宜地揶揄咳嗽了起來，急促的氣流穿過他有些破損拉絲的頸部皮膚，帶著點冬夜裏窗戶縫隙漏風的聲音。
凱瑟琳羞憤地偏頭，揚起眼神瞪著他，深褐色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完全鋪散在凱厄斯的膝頭，沿著他的腿線流淌下去，掛起一層漂亮的發簾：“你……”
然後，她的視線就被一片月光遮蓋住了，只能從縫隙裏看到對方低頭看著自己微笑的樣子，覆蓋在臉上的長發冰涼柔潤，絲綢一樣。凱厄斯伸手挑開自己的銀發，卻被凱瑟琳很孩子氣地狠狠一把抓在手裏，報覆性地使勁抓揉，金紅色的眸子裏清晰地倒映出凱厄斯的樣子。
凱厄斯沒有再像以前一樣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害怕驚碎自己在她眼裏的虛幻影像，那種盤踞生根在他眼底裏三千多年的暴虐陰森在這樣的短暫愉悅裏，消失得很徹底。
好像破開陰雲的一道彩虹。凱瑟琳看得很恍惚。
其實如果她鐵了心要掙紮的話，新生兒的強大力量是可以讓她掙脫的，但是她又不太想這麽做。似乎一直以來，都是凱厄斯在遷就自己，凱瑟琳也想盡力為他做一些改變。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感情表達者，哪怕她現在已經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很喜歡眼前這個人，她依舊表達得很不好。天性裏那種被凝固下來的內斂和內心真實的感情一直在起相互掩蓋的作用，但是就像伊莎貝拉說的那樣，再怎麽隱藏也抹殺不了你愛他的事實。
要凱瑟琳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無比自然流暢，毫不掩飾地像卡倫一家的人那樣，對自己的伴侶表露愛意確實很有挑戰性。
但是她還是很想去嘗試，即使有些困難。
察覺到凱瑟琳那種出乎意料的順從和她身體的試圖放松，凱厄斯的手頓了頓，轉而擦過她的下頜線，笑意染上他的眼睛，音色纏繞著一種優美的韻律：“這麽聽話？”
凱瑟琳抿了抿嘴唇，沒有回答，凱厄斯猜測她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但是她的變化卻是被自己看在眼裏的。吸血鬼只要愛上一個人就永不會改變，只要有一星的火光，很快就可以蔓延成光焰的海洋。
還好，在凱厄斯即將焚毀在這片火海裏的時候，他的解脫來了。
有一種極致的溫暖和明快感從觸碰到凱瑟琳的指尖漸漸覆蘇，很快竄遍全身。凱厄斯幾乎要以為自己早已不存在的心跳會剎那間覆蘇過來。
飛機徹底停穩，艙門和廣播一起打開，有人乘客都陸陸續續下了飛機。
安柏和查理斯跟在凱厄斯和凱瑟琳身後，後面是簡和塞拉斯。有好幾次安柏想借著上廁所地由頭逃走都被簡給嚇了回去，最後，凱厄斯用一種幾乎可以實體化出刀子的淬毒眼神陰狠地盯著安柏，下巴繃出一抹高傲厭煩的線條，語氣冷得能掉冰碴子：“餵安眠藥吧。”
安柏一下子軟了腿，含著眼淚拼命搖頭表示自己不想吃安眠藥。然後的一路就很順暢了，凱瑟琳由衷地覺得暴力是有絕對的理由存在的。
佛羅倫薩到沃特拉，吸血鬼們只用了十分鐘，沒有什麽山丘窪地，全程走直線。
看到那種熟悉的巖黃色綻開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凱瑟琳有些好笑地發現，自己竟然會在某一天因為回到沃爾圖裏而欣喜。
這在以前，恐怕連做夢都不會相信。
踏上沃特拉那帶著裂縫和厚重歷史沈澱的道路上時，凱瑟琳有一種奇異的輕松感，心裏漂浮著一個細微的聲音——終於回來了。
天氣對吸血鬼來說半好不壞，陽光懶洋洋地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小城，將那些房屋的影子錯綜覆雜地牽拉在一起，給凱厄斯他們提供了很不錯的遮蔽通道。穿過面前一個拱形城門再轉幾個彎，面前的路就已經沒有人了，因為已經進入了普奧利宮的範圍。
凱厄斯掀開了之前換上的鬥篷的風帽，陽光立刻在他臉上和脖頸上留下璀璨的痕跡，耀眼的鋒芒。十二月中旬的沃特拉即使偶爾出太陽也是冷晴天，冬日裏的孱弱微陽絲毫沒能溫暖凱厄斯身上的冰冷氣息，那些凍結的寒意依舊懸掛在他的眼角眉梢。
這種變化很微妙，似乎只要回到沃特拉，回到這個吸血鬼世界的權力中心，凱厄斯就會無比自然地回到他最常見的那種難以接近的狀態，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有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沒有菲奧娜的隱藏能力，德米特裏很容易就定位到了凱瑟琳他們的位置。等到他們能夠看到那幢熟悉恢弘的建築的時候，阿羅他們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最高興的要數菲奧娜和亞力克了，幾乎是在凱瑟琳他們停穩的一瞬間，菲奧娜就撲進了凱瑟琳的懷裏。德米特裏註意了一下凱厄斯的表情，確定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厭煩情緒後，也就打消了想把菲奧娜撈回來的念頭。
亞力克像一道優美的影子一樣滑到簡面前擁抱住她，互相親昵地用嘴唇輕輕觸碰了對方的臉頰，聲音輕快溫暖，那張和簡極為相似的絕美臉龐上帶著熱情的笑意，薄唇仿佛吻過玫瑰那麽艷烈：“你終於回來了，姐姐。”
簡朝他綻開笑臉，一貫的冷漠消融得無影無蹤，兩個人如果忽略身高和發色的區別的話，幾乎就像在照鏡子那樣。塞拉斯有點晃神，簡這張無可挑剔的臉放在女孩子身上還可以想象，現在有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一個男孩身上感覺就很微妙了。
他打賭亞力克一定很容易被認為是女孩子，所以才會穿西裝。少年身上的男性特征還不算太明顯，這張難辨雌雄的美麗臉龐讓他看起來漂亮到有點太恐怖了。
這時，亞力克忽然註意到站在簡身旁正掛著驚訝表情的塞拉斯，眉峰一壓，手臂環繞住簡，蒼白細長的手指間隱隱有那種恐怖的黑霧環繞，聲線帶著些許重量，將他那種少年的獨特韻味流露出來：“他是誰？”
簡安撫性地摸了摸亞力克的手，轉動眼珠掃了塞拉斯一眼，聲音細滑：“戰利品。”
塞拉斯知趣地拉開和簡的距離，他一點也不想親身體驗亞力克手上的那種黑霧會帶來的後果，因為斯蒂芬曾經告訴過他，這兩姐弟是沃爾圖裏所向無敵的最重要原因之一，阿羅的掌上明珠，而且亞力克比簡更有潛力也更具威脅性。
那種可以輕易擴散到幾百米開外，所到之處會將任何生物化為五感全失的廢物的死亡黑霧，聽聽就好了，見識就不用了。畢竟求知欲和求生欲比起來，還是後者比較重要。
看來亞力克的年紀比簡還要小一點，但是他個子卻比簡高不少，幾乎和塞拉斯齊平，一身黑色西裝讓他看起來更加纖瘦。
凱瑟琳揉了揉菲奧娜的一頭紅發，眼角餘光看到德米特裏那種略帶緊張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出來，讓她回到德米特裏身邊去。
馬庫斯的表情似乎和他的身體一樣凝固，見到凱瑟琳已經可以和凱厄斯相當親近自然地站在一起後，他的眼神才微微有點閃爍，蒼白到透明的皮膚起了一絲波瀾，輕輕用希臘語說了一句什麽。然後，他伸手觸碰了阿羅的手，眼神落在簡和塞拉斯身上。
阿羅驚訝地看著馬庫斯，反手握住他的手，似乎在確定什麽，最後將眼神停留在了塞拉斯的身上，臉上的笑容夢幻而親切，帶著一種陰柔冰冷的和藹：“凱茜，你總是能給我們帶來驚喜，從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
凱瑟琳回頭看了看塞拉斯和緊緊被亞力克摟住的簡，不太明白阿羅什麽意思，也許是凱厄斯提前告訴了阿羅關於塞拉斯的能力。
想到這裏，她聳聳肩，露出一個微笑：“是啊，也許我再出去逛幾次，還能再帶幾個你喜歡的人回來。”
凱厄斯盯著她，似乎在思考她這句話裏到底有幾層意思。凱瑟琳沖他吐了吐舌頭，眨眨眼只是笑著沒說話。阿羅輕快愜意地笑了：“那就不用了，你還是留在家裏更會讓我們放心。”
“一直憋在一個地方會很無聊的，出去走走多好。”
好吧，說完這句話後，凱厄斯的臉色就真的稱不上愉悅了。有那麽幾絲明顯的陰霾翻卷在他的瑰紅眸子裏，臉色更冷。看起來他對自己前幾次的行為還在耿耿於懷，凱瑟琳並不費力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進去吧。”凱厄斯皺了皺眉頭說道。
剛踏進普奧利宮的陰影裏，安柏就被裏面的森寒冷氣凍得哆嗦了一下，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擠在一起打顫，那是完全沒什麽人類氣息存在的地方才會有的陰冷。
她盡量和查理斯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挽著德米特裏手臂的菲奧娜，顫抖著吐出支離破碎的詞語：“人……人類？為什……”
德米特裏飛快剜了她一眼，猩紅到透亮的眸子裏宛如沸騰著鮮血，生生要挖下安柏身上的一塊肉。她被嚇了一跳，立刻閉嘴了。
經過前臺區時，德米特裏把菲奧娜交給了吉安娜，並承諾會很快回來。安柏對於他如此愛護這個人類女孩的行為很迷惑，這裏的每個吸血鬼都好像很喜歡這個人類，甚至凱瑟琳和她還很親近。
吉安娜拉過菲奧娜的手，想了想後還是沒把卡萊爾回信的事情在現在說出來，只告訴凱瑟琳說她的一些東西到了。
來到宮殿最深處的骨白色接待廳，安柏幾乎要因為極度的寒冷凍昏過去了。她還是只穿著那身金色的禮裙，現在已經揉皺得不成樣子了，單薄的布料根本不能抵禦這樣的寒冷。何況更讓她感覺到冷的，是這裏全是吸血鬼，皇族吸血鬼。
衛士們習慣性地一字排開，安柏和查理斯一起跪在地上，沒有人要求他們這麽做，這是生物被天性壓制的本能反應。塞拉斯站在安柏他們身後，挺拔欣長，好像一株沈默的白色橡樹。
相比起衛士們的熟練，凱瑟琳就生疏多了。上次她來這裏的時候還是站在安柏他們站的——或者說跪的地方，這次她還真有點不知道該哪兒站。她瞄了一眼，思考著也許海蒂不會介意自己站她旁邊。
還沒等她想完，凱厄斯已經將她拉著往上走，然後自然而然地摁在了自己的那把椅子上，他則站在凱瑟琳旁邊。凱瑟琳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偏頭看了看不遠處同一水平線上的阿羅和馬庫斯，勉強笑了笑回應他們，“要不還是你坐著吧，我不習慣坐這裏。”
“凳子上有釘子嗎？”凱厄斯垂下眼瞼看著她。凱瑟琳楞了楞，搖搖頭：“沒有，但是……”
“那就坐著。”凱厄斯單方面地終結了這段話，右手搭在椅子靠背的裝飾上，左手拉著凱瑟琳的手。靠著凱瑟琳帶來的感知覺覆蘇，他可以摸出自己椅子上的每一絲紋路和每一顆寶石硬度，這種體驗還是第一次。
阿道夫晃晃悠悠地飄進來，將自己的身體拉長，然後纏繞在大廳裏的立柱上，看戲似的看著下面的這一切。
阿羅伸手晃了晃，姿態十分優雅。菲利克斯和德米特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塞拉斯押了上來。塞拉斯嘗試性地掙紮了一下，然後比較出來菲利克斯的力氣要比德米特裏大得多，但是那也就意味著德米特裏一定有什麽特別的能力。
他快速地回憶了一下斯蒂芬的話，不確定德米特裏到底是除了簡和亞力克以外的哪一個。
“真是難過以這樣的方式和你見面，不過我也沒辦法。”阿羅嘆息著，那種真假難辨的惋惜很有迷惑性，“畢竟一開始你選錯了隊伍。”
塞拉斯忍著被阿羅的氣息帶起來的一種戰栗感，想要掩飾性地聳聳肩，然後發現自己現在沒辦法做到這個動作，只能抿緊嘴唇不做聲。阿羅走下臺階，停留在最後一級上，伸手觸碰上塞拉斯的臉，神情依舊溫和卻讓人愈發防備。
然後，他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飛快撤了回來，雙手握在一起，眼裏帶著些許驚喜和讚賞，但是有更陰暗的東西浮動在眼底，像黑色的浪潮在不安地洶湧：“讓人分心的能力，挺有意思，我們的老朋友斯蒂芬可真會挑人，很有準備呢。”
亞力克聽完，立刻明白過來這個能力是針對自己的姐姐去的，漂亮的眼睛線條染上一層怒意。同樣驚訝的還有凱瑟琳，她原本以為阿羅剛剛說的驚喜是指塞拉斯的能力，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那他剛剛說的驚喜是什麽？
“知道那群罪犯的目的了嗎？”凱厄斯冷聲詢問到。阿羅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還不算太清楚，只知道他們要的是凱瑟琳的能力。不過，你走的這幾天，我們倒是在那個宮殿裏研究出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一會兒可以和我們一起去看看。”
凱厄斯咬住牙齒，握著凱瑟琳的手瞬間收緊，但是凱瑟琳感覺自己受到的握力並不大，不知道凱厄斯把其他該施加到凱瑟琳手上的力氣轉移到哪裏去了。她看到凱厄斯的手腕內側有明顯的經絡突顯，證明他確實在很用力。然後她意識到，凱厄斯只是單純地將那些力量鎖在指節裏，看起來很用力地握著她，她卻感覺不到。
這是一種絕對不算舒服的姿勢，那只會讓凱厄斯自己很累——如果吸血鬼會累的話。
她安撫性地回握住凱厄斯，感受著他慢慢把他自己放松下來。
“這樣的才華不應該被浪費啊。”阿羅繼續用他那極具誘惑性的聲音朝塞拉斯說道，“你願意重新審視你的選擇嗎？可以考慮加入我們。”
塞拉斯楞了一下，沒想到沃爾圖裏竟然會這麽爽快地提出這個讓任何吸血鬼都難以抗拒的邀請。他知道阿羅的能力，也知道自己的記憶已經全部被讀取，但是這樣的意外確實是他沒想到的，一時間沒說出話。
相反，安柏他們就比塞拉斯熱忱多了。查理斯拖著安柏朝前跪滑了幾步，語無倫次地表達著自己的悔過之意，只求能夠放過他們，無論讓他們做什麽都可以。
凱瑟琳猛地抓緊手掌，憤恨地怒斥：“我絕對不會同意！”
阿羅對上凱厄斯的眼神，微笑著朝凱瑟琳說道：“哦，當然，親愛的，你根本無需為此動怒，這件事上你說了算。”
然後，他仿佛沒聽到查理斯和安柏的哭叫求饒，偏頭轉向亞力克：“亞力克，幫我們一個忙好嗎，這裏有點太吵了是不是？”
亞力克微微彎了彎腰，隨意地擡手，無盡的黑霧宛如一條條毒蛇一樣從他的手裏游竄而出。簡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弟弟，好像無論過多久都會因為他這樣輕松就能對付覆數級以上的敵人的能力而很高興。
安柏看著那些黑霧，尖叫著想要後退，最後在霧氣纏繞上她的一瞬間就沒了生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好像死了一樣。凱瑟琳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是驚訝的是安柏和查理斯竟然會就這樣一前一後昏死過去了。
凱厄斯微微俯身，輕聲朝她解釋道：“亞力克可以控制霧氣的濃度，看命令或者他的心情決定被包裹在裏面的人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
凱瑟琳點點頭，這兩姐弟簡直是沃爾圖裏除了凱厄斯以外最恐怖的存在。阿道夫顯然很喜歡亞力克的能力，飄到他身側研究了他那種黑霧好一會兒，然後沖凱瑟琳擠擠眼睛:“真了不起不是嗎？人也長得這麽好看。”
凱瑟琳翻了個白眼，吸血鬼就沒有不好看的，只不過有的吸血鬼格外突出，比如這兩姐弟，還有凱厄斯。
發現塞拉斯的猶豫，阿羅不再準備繼續和他那種溫和引誘的游戲，他不可能放過這個對簡有威脅的吸血鬼，有一個伊莎貝拉就已經足夠了。
他朝切爾西遞過去一個眼神，切爾西立刻像個鬼影一樣飄到塞拉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姣好的美麗臉龐上帶著一抹讓人發怵的微笑：“沒關系，你很快就會願意了。”
下一秒，切爾西伸出手指，朝塞拉斯面前虛空地一劃：“CUT！”
塞拉斯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十分空洞，眼黑劇烈皺縮了好幾次，然後開始漸漸擴大，繼而又恢覆清明。
德米特裏挑眉邪笑了一下，那樣子有些妖異。然後，他和菲利克斯不約而同的放開了塞拉斯，看著他從地上站了起來，卻並沒有再要壓制他的意思。凱瑟琳著意看了看塞拉斯的樣子，發現他什麽都沒變，但是又好像整個人都換了一個內裏一樣，從最根本的地方改變了。
切斷人與人之間的聯系，這是切爾西的能力，沃爾圖裏的根基。
“歡迎加入我們，親愛的塞拉斯。”阿羅對他張開懷抱，好像在迎接一個迷途歸來的信徒一樣，親和無比。
塞拉斯的樣子有些茫然，仿佛一個新生的孩子：“你們願意收留我？”
“當然。”阿羅伸手輕輕滑過他的臉頰，“你是我們的一員，你會為此感到無比的滿足和驕傲的。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塞拉斯重覆著這個詞語，似乎不太明白它的含義，但是比起該有的懷疑，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去努力接受這個說法。凱瑟琳偏頭看著科林，他剛剛收回手，沖凱瑟琳笑了笑，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和幸福感立刻充盈了凱瑟琳的全身。
幾乎是一瞬間，凱瑟琳腦海裏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永遠呆在普奧利宮的念頭，這讓她嚇了一跳。然後，她想起凱厄斯說過的話，科林的能力是讓人無比的滿足，永遠也不想離開沃爾圖裏。
還好他剛剛只是和凱瑟琳悄悄開了個玩笑，沒有真的對她用那種能力。
“是的。”阿羅的手微一翻轉，指向一旁的亞力克姐弟：“是他們把你找回來的，你跟著他們就好了。我保證，你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這簡直是套拙劣到可以被成為笑話的說辭，可是塞拉斯明顯是真的相信了。然後，他順從地走到了簡旁邊，註意力似乎被這個美到極致的女孩完全吸引住了，那是一種凱瑟琳不陌生的表情。一瞬間，她就明白阿羅之前說的“驚喜”是什麽了。
她早該註意到塞拉斯的異常的，只是因為之前他和簡的立場不同，所以他隱藏得還算挺有技巧性。現在，隔閡被人為消除了，那種感情也就隨之浮出水面了。
簡依舊目不斜視，似乎根本沒註意到塞拉斯的目光。亞力克半垂著眼瞼打量著這個新跟班，頗有些敵意地看著他，揚起的右手裏，用來控制安柏他們的黑霧還在扭曲纏繞又擴散收攏，他的手在那些霧氣裏若隱若現，看起來簡直蒼白如骨。凱瑟琳有點擔心亞力克會不會突然興起，用那種黑霧直接把塞拉斯放倒。
這麽一想，塞拉斯好像有點可憐。
看到塞拉斯恭順地按照自己的話做了，阿羅欣賞地看著自己新收集來的寶石，然後對少年說道：“好了，亞力克，放開他們吧。接下來，輪到這兩個玩意兒了。”
“好的。”亞力克手腕一轉，將黑霧全部收了回來。塞拉斯看著安柏和查理斯，全無任何憐憫之情，反而開始對亞力克的能力感興趣了，“那個霧是用來幹什麽的？真不可思議。”
亞力克從緊抿的鮮紅薄唇裏擠出一絲怪異的短促笑聲，朝塞拉斯遞過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你想試試嗎？”簡拉過亞力克的衣袖，“別理他，亞力克。”
少年聳聳肩，順從地放下手。
凱瑟琳則從凱厄斯那種明顯帶著幸災樂禍的輕笑，和其他衛士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裏讀出一個信息——未來的一段時間裏，又有新鮮事可以拿來解悶和打發時間了。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當初初來乍到的時候，他們是不是也是這個表情。
這時，安柏和查理斯慢慢從那種麻木裏清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辦，寫完這章，想開亞力克同人，是另外開坑還是作為這本書第二部 接著寫下去？不會太長，要不作為番外放在實體裏好了……可是又感覺會太厚了……阿西吧，我再考慮下吧。
最後，你們希望正文裏出現雙凱結婚戲還是德菲？很重要，選擇一下。還有，還要不要放卡倫家族出來溜溜？？？
最重要的！！！！感謝卡特琳娜的超長評和花式地雷，我好想哭！！！！寫文以來最感動的一天！！！還有各位小夥伴的灌溉！！！感動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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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像一只銀翼赤紅尾羽的巨鳥，從鉛灰色的雲層裏俯沖而下，拉出一道筆直的雲線，然後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一路向前，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從倫敦蓋特維克機場到佛羅倫薩的佩雷托拉，直達最快只要兩小時十分鐘。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凱瑟琳他們就已經回到了意大利，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行李都是辦的托運，只有那個裝著伊芙琳婚紗的盒子和那幾本手賬本是凱瑟琳一路抱回來的。自從踏上了回沃爾圖裏的飛機，凱瑟琳就迫不及待地掙脫了手套對她的折磨。她是真不喜歡手套這種東西，哪怕這個壞習慣會讓她在以前的冬天生滿雙手的凍瘡。
還好，吸血鬼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輕快地翻檢著手裏母親的遺物，泛黃發脆的紙頁裏夾著一張凱瑟琳小時候和母親的合影照片。那是她兩歲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蓬蓬裙坐在草地上，傻兮兮地學著母親的動作，嘴角的蛋糕沫還沒擦幹凈，一雙藍色/貓兒眼睛水汪汪的，粉嘟嘟的小嘴巴上還掛著透明的口水。
阿道夫以一種違反地心引力的方式，貼在並不算寬闊的機艙頂部，看到凱瑟琳飛快翻過手裏的照片，眼尖地捕捉到了那個傻不拉幾的小女孩的樣子，笑得身體都在發顫，右眼珠骨碌碌地滾到了凱瑟琳的手邊，晃晃悠悠地在紙頁上轉來轉去。
“呃，你的眼睛。”凱瑟琳壓低聲音朝阿道夫提醒到。細瘦的幽靈手臂像彈簧一樣拉長甩出來，一把抓回了那只不安分的眼珠，塞回它該在的地方。
一只骨節分明而蒼白的手從凱瑟琳的側畔伸了過來，優雅地撥過那幾頁剛剛被她翻過去的紙頁，指尖點上那張老照片的一角輕盈一轉，將照片穩穩握在手心裏。
凱瑟琳楞了一下，連忙去搶那張被凱厄斯仔細端詳著的自己的黑歷史：“這有什麽好看的！還給我！”
對方輕而易舉地扣住她的纖細手腕，一手圈住還有空間盈餘，尾指暧昧地在她手腕內側摩挲了一下，好像在好心情地安撫一只炸毛的小貓。然後，凱厄斯面不改色地將照片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你幹什麽？”凱瑟琳有種預感，那張照片估計已經被轉變了所有權。
果然，銀頭發的俊美強盜在下一秒就證實了她的想法：“我要了。”
“這種照片你要來幹什麽？”凱瑟琳瞪大眼睛看著他，簡直無法理解這貨的腦回路。將那個隔在兩人中間的扶手推回椅背中間後，她偏著身子用右手繼續鍥而不舍地在凱厄斯的大衣上摸索，試圖鉆進大衣口袋裏把那張照片搶回來。口水照什麽的，就應該被燒死，把媽媽那一半留下來就好了。
凱厄斯伸手搭在凱瑟琳的肩背上，輕輕握捏著對方小巧的肩頭，將她整個上半身按在自己腿上，嘴角帶著淡淡的愉悅微笑，心情空前的好。
凱瑟琳整張臉被埋在對方柔軟舒服的衣料裏，呼吸間全是那種濃郁的熟悉氣息。那種冬季森林裏獨有的清冷舒暢的味道，像帶著黏性軟勾的網一樣，讓她甚至第一時間都忘了該有的掙紮，還隱隱約約覺得這樣躺著也不錯，反正自己又不會累。
直到感覺到凱厄斯的手開始順著肩膀一路下滑，指尖描繪過那塊形狀雅致的蝴蝶骨後，漸漸來到腰側流連，輕撫往上。凱瑟琳一僵，本能地想要起身，拉開胸口和他手的距離，卻被凱厄斯不由分說地按了回去，繼續趴在他腿上動彈不得。
這個家夥……雖然飛機上一共才不到十個人，他們坐的又是角落，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但是……他在往哪裏摸啊……
阿道夫很適宜地揶揄咳嗽了起來，急促的氣流穿過他有些破損拉絲的頸部皮膚，帶著點冬夜裏窗戶縫隙漏風的聲音。
凱瑟琳羞憤地偏頭，揚起眼神瞪著他，深褐色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完全鋪散在凱厄斯的膝頭，沿著他的腿線流淌下去，掛起一層漂亮的發簾：“你……”
然後，她的視線就被一片月光遮蓋住了，只能從縫隙裏看到對方低頭看著自己微笑的樣子，覆蓋在臉上的長發冰涼柔潤，絲綢一樣。凱厄斯伸手挑開自己的銀發，卻被凱瑟琳很孩子氣地狠狠一把抓在手裏，報覆性地使勁抓揉，金紅色的眸子裏清晰地倒映出凱厄斯的樣子。
凱厄斯沒有再像以前一樣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害怕驚碎自己在她眼裏的虛幻影像，那種盤踞生根在他眼底裏三千多年的暴虐陰森在這樣的短暫愉悅裏，消失得很徹底。
好像破開陰雲的一道彩虹。凱瑟琳看得很恍惚。
其實如果她鐵了心要掙紮的話，新生兒的強大力量是可以讓她掙脫的，但是她又不太想這麽做。似乎一直以來，都是凱厄斯在遷就自己，凱瑟琳也想盡力為他做一些改變。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感情表達者，哪怕她現在已經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很喜歡眼前這個人，她依舊表達得很不好。天性裏那種被凝固下來的內斂和內心真實的感情一直在起相互掩蓋的作用，但是就像伊莎貝拉說的那樣，再怎麽隱藏也抹殺不了你愛他的事實。
要凱瑟琳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無比自然流暢，毫不掩飾地像卡倫一家的人那樣，對自己的伴侶表露愛意確實很有挑戰性。
但是她還是很想去嘗試，即使有些困難。
察覺到凱瑟琳那種出乎意料的順從和她身體的試圖放松，凱厄斯的手頓了頓，轉而擦過她的下頜線，笑意染上他的眼睛，音色纏繞著一種優美的韻律：“這麽聽話？”
凱瑟琳抿了抿嘴唇，沒有回答，凱厄斯猜測她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但是她的變化卻是被自己看在眼裏的。吸血鬼只要愛上一個人就永不會改變，只要有一星的火光，很快就可以蔓延成光焰的海洋。
還好，在凱厄斯即將焚毀在這片火海裏的時候，他的解脫來了。
有一種極致的溫暖和明快感從觸碰到凱瑟琳的指尖漸漸覆蘇，很快竄遍全身。凱厄斯幾乎要以為自己早已不存在的心跳會剎那間覆蘇過來。
飛機徹底停穩，艙門和廣播一起打開，有人乘客都陸陸續續下了飛機。
安柏和查理斯跟在凱厄斯和凱瑟琳身後，後面是簡和塞拉斯。有好幾次安柏想借著上廁所地由頭逃走都被簡給嚇了回去，最後，凱厄斯用一種幾乎可以實體化出刀子的淬毒眼神陰狠地盯著安柏，下巴繃出一抹高傲厭煩的線條，語氣冷得能掉冰碴子：“餵安眠藥吧。”
安柏一下子軟了腿，含著眼淚拼命搖頭表示自己不想吃安眠藥。然後的一路就很順暢了，凱瑟琳由衷地覺得暴力是有絕對的理由存在的。
佛羅倫薩到沃特拉，吸血鬼們只用了十分鐘，沒有什麽山丘窪地，全程走直線。
看到那種熟悉的巖黃色綻開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凱瑟琳有些好笑地發現，自己竟然會在某一天因為回到沃爾圖裏而欣喜。
這在以前，恐怕連做夢都不會相信。
踏上沃特拉那帶著裂縫和厚重歷史沈澱的道路上時，凱瑟琳有一種奇異的輕松感，心裏漂浮著一個細微的聲音——終於回來了。
天氣對吸血鬼來說半好不壞，陽光懶洋洋地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小城，將那些房屋的影子錯綜覆雜地牽拉在一起，給凱厄斯他們提供了很不錯的遮蔽通道。穿過面前一個拱形城門再轉幾個彎，面前的路就已經沒有人了，因為已經進入了普奧利宮的範圍。
凱厄斯掀開了之前換上的鬥篷的風帽，陽光立刻在他臉上和脖頸上留下璀璨的痕跡，耀眼的鋒芒。十二月中旬的沃特拉即使偶爾出太陽也是冷晴天，冬日裏的孱弱微陽絲毫沒能溫暖凱厄斯身上的冰冷氣息，那些凍結的寒意依舊懸掛在他的眼角眉梢。
這種變化很微妙，似乎只要回到沃特拉，回到這個吸血鬼世界的權力中心，凱厄斯就會無比自然地回到他最常見的那種難以接近的狀態，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有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沒有菲奧娜的隱藏能力，德米特裏很容易就定位到了凱瑟琳他們的位置。等到他們能夠看到那幢熟悉恢弘的建築的時候，阿羅他們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最高興的要數菲奧娜和亞力克了，幾乎是在凱瑟琳他們停穩的一瞬間，菲奧娜就撲進了凱瑟琳的懷裏。德米特裏註意了一下凱厄斯的表情，確定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厭煩情緒後，也就打消了想把菲奧娜撈回來的念頭。
亞力克像一道優美的影子一樣滑到簡面前擁抱住她，互相親昵地用嘴唇輕輕觸碰了對方的臉頰，聲音輕快溫暖，那張和簡極為相似的絕美臉龐上帶著熱情的笑意，薄唇仿佛吻過玫瑰那麽艷烈：“你終於回來了，姐姐。”
簡朝他綻開笑臉，一貫的冷漠消融得無影無蹤，兩個人如果忽略身高和發色的區別的話，幾乎就像在照鏡子那樣。塞拉斯有點晃神，簡這張無可挑剔的臉放在女孩子身上還可以想象，現在有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一個男孩身上感覺就很微妙了。
他打賭亞力克一定很容易被認為是女孩子，所以才會穿西裝。少年身上的男性特征還不算太明顯，這張難辨雌雄的美麗臉龐讓他看起來漂亮到有點太恐怖了。
這時，亞力克忽然註意到站在簡身旁正掛著驚訝表情的塞拉斯，眉峰一壓，手臂環繞住簡，蒼白細長的手指間隱隱有那種恐怖的黑霧環繞，聲線帶著些許重量，將他那種少年的獨特韻味流露出來：“他是誰？”
簡安撫性地摸了摸亞力克的手，轉動眼珠掃了塞拉斯一眼，聲音細滑：“戰利品。”
塞拉斯知趣地拉開和簡的距離，他一點也不想親身體驗亞力克手上的那種黑霧會帶來的後果，因為斯蒂芬曾經告訴過他，這兩姐弟是沃爾圖裏所向無敵的最重要原因之一，阿羅的掌上明珠，而且亞力克比簡更有潛力也更具威脅性。
那種可以輕易擴散到幾百米開外，所到之處會將任何生物化為五感全失的廢物的死亡黑霧，聽聽就好了，見識就不用了。畢竟求知欲和求生欲比起來，還是後者比較重要。
看來亞力克的年紀比簡還要小一點，但是他個子卻比簡高不少，幾乎和塞拉斯齊平，一身黑色西裝讓他看起來更加纖瘦。
凱瑟琳揉了揉菲奧娜的一頭紅發，眼角餘光看到德米特裏那種略帶緊張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出來，讓她回到德米特裏身邊去。
馬庫斯的表情似乎和他的身體一樣凝固，見到凱瑟琳已經可以和凱厄斯相當親近自然地站在一起後，他的眼神才微微有點閃爍，蒼白到透明的皮膚起了一絲波瀾，輕輕用希臘語說了一句什麽。然後，他伸手觸碰了阿羅的手，眼神落在簡和塞拉斯身上。
阿羅驚訝地看著馬庫斯，反手握住他的手，似乎在確定什麽，最後將眼神停留在了塞拉斯的身上，臉上的笑容夢幻而親切，帶著一種陰柔冰冷的和藹：“凱茜，你總是能給我們帶來驚喜，從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
凱瑟琳回頭看了看塞拉斯和緊緊被亞力克摟住的簡，不太明白阿羅什麽意思，也許是凱厄斯提前告訴了阿羅關於塞拉斯的能力。
想到這裏，她聳聳肩，露出一個微笑：“是啊，也許我再出去逛幾次，還能再帶幾個你喜歡的人回來。”
凱厄斯盯著她，似乎在思考她這句話裏到底有幾層意思。凱瑟琳沖他吐了吐舌頭，眨眨眼只是笑著沒說話。阿羅輕快愜意地笑了：“那就不用了，你還是留在家裏更會讓我們放心。”
“一直憋在一個地方會很無聊的，出去走走多好。”
好吧，說完這句話後，凱厄斯的臉色就真的稱不上愉悅了。有那麽幾絲明顯的陰霾翻卷在他的瑰紅眸子裏，臉色更冷。看起來他對自己前幾次的行為還在耿耿於懷，凱瑟琳並不費力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進去吧。”凱厄斯皺了皺眉頭說道。
剛踏進普奧利宮的陰影裏，安柏就被裏面的森寒冷氣凍得哆嗦了一下，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擠在一起打顫，那是完全沒什麽人類氣息存在的地方才會有的陰冷。
她盡量和查理斯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挽著德米特裏手臂的菲奧娜，顫抖著吐出支離破碎的詞語：“人……人類？為什……”
德米特裏飛快剜了她一眼，猩紅到透亮的眸子裏宛如沸騰著鮮血，生生要挖下安柏身上的一塊肉。她被嚇了一跳，立刻閉嘴了。
經過前臺區時，德米特裏把菲奧娜交給了吉安娜，並承諾會很快回來。安柏對於他如此愛護這個人類女孩的行為很迷惑，這裏的每個吸血鬼都好像很喜歡這個人類，甚至凱瑟琳和她還很親近。
吉安娜拉過菲奧娜的手，想了想後還是沒把卡萊爾回信的事情在現在說出來，只告訴凱瑟琳說她的一些東西到了。
來到宮殿最深處的骨白色接待廳，安柏幾乎要因為極度的寒冷凍昏過去了。她還是只穿著那身金色的禮裙，現在已經揉皺得不成樣子了，單薄的布料根本不能抵禦這樣的寒冷。何況更讓她感覺到冷的，是這裏全是吸血鬼，皇族吸血鬼。
衛士們習慣性地一字排開，安柏和查理斯一起跪在地上，沒有人要求他們這麽做，這是生物被天性壓制的本能反應。塞拉斯站在安柏他們身後，挺拔欣長，好像一株沈默的白色橡樹。
相比起衛士們的熟練，凱瑟琳就生疏多了。上次她來這裏的時候還是站在安柏他們站的——或者說跪的地方，這次她還真有點不知道該哪兒站。她瞄了一眼，思考著也許海蒂不會介意自己站她旁邊。
還沒等她想完，凱厄斯已經將她拉著往上走，然後自然而然地摁在了自己的那把椅子上，他則站在凱瑟琳旁邊。凱瑟琳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偏頭看了看不遠處同一水平線上的阿羅和馬庫斯，勉強笑了笑回應他們，“要不還是你坐著吧，我不習慣坐這裏。”
“凳子上有釘子嗎？”凱厄斯垂下眼瞼看著她。凱瑟琳楞了楞，搖搖頭：“沒有，但是……”
“那就坐著。”凱厄斯單方面地終結了這段話，右手搭在椅子靠背的裝飾上，左手拉著凱瑟琳的手。靠著凱瑟琳帶來的感知覺覆蘇，他可以摸出自己椅子上的每一絲紋路和每一顆寶石硬度，這種體驗還是第一次。
阿道夫晃晃悠悠地飄進來，將自己的身體拉長，然後纏繞在大廳裏的立柱上，看戲似的看著下面的這一切。
阿羅伸手晃了晃，姿態十分優雅。菲利克斯和德米特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塞拉斯押了上來。塞拉斯嘗試性地掙紮了一下，然後比較出來菲利克斯的力氣要比德米特裏大得多，但是那也就意味著德米特裏一定有什麽特別的能力。
他快速地回憶了一下斯蒂芬的話，不確定德米特裏到底是除了簡和亞力克以外的哪一個。
“真是難過以這樣的方式和你見面，不過我也沒辦法。”阿羅嘆息著，那種真假難辨的惋惜很有迷惑性，“畢竟一開始你選錯了隊伍。”
塞拉斯忍著被阿羅的氣息帶起來的一種戰栗感，想要掩飾性地聳聳肩，然後發現自己現在沒辦法做到這個動作，只能抿緊嘴唇不做聲。阿羅走下臺階，停留在最後一級上，伸手觸碰上塞拉斯的臉，神情依舊溫和卻讓人愈發防備。
然後，他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飛快撤了回來，雙手握在一起，眼裏帶著些許驚喜和讚賞，但是有更陰暗的東西浮動在眼底，像黑色的浪潮在不安地洶湧：“讓人分心的能力，挺有意思，我們的老朋友斯蒂芬可真會挑人，很有準備呢。”
亞力克聽完，立刻明白過來這個能力是針對自己的姐姐去的，漂亮的眼睛線條染上一層怒意。同樣驚訝的還有凱瑟琳，她原本以為阿羅剛剛說的驚喜是指塞拉斯的能力，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那他剛剛說的驚喜是什麽？
“知道那群罪犯的目的了嗎？”凱厄斯冷聲詢問到。阿羅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還不算太清楚，只知道他們要的是凱瑟琳的能力。不過，你走的這幾天，我們倒是在那個宮殿裏研究出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一會兒可以和我們一起去看看。”
凱厄斯咬住牙齒，握著凱瑟琳的手瞬間收緊，但是凱瑟琳感覺自己受到的握力並不大，不知道凱厄斯把其他該施加到凱瑟琳手上的力氣轉移到哪裏去了。她看到凱厄斯的手腕內側有明顯的經絡突顯，證明他確實在很用力。然後她意識到，凱厄斯只是單純地將那些力量鎖在指節裏，看起來很用力地握著她，她卻感覺不到。
這是一種絕對不算舒服的姿勢，那只會讓凱厄斯自己很累——如果吸血鬼會累的話。
她安撫性地回握住凱厄斯，感受著他慢慢把他自己放松下來。
“這樣的才華不應該被浪費啊。”阿羅繼續用他那極具誘惑性的聲音朝塞拉斯說道，“你願意重新審視你的選擇嗎？可以考慮加入我們。”
塞拉斯楞了一下，沒想到沃爾圖裏竟然會這麽爽快地提出這個讓任何吸血鬼都難以抗拒的邀請。他知道阿羅的能力，也知道自己的記憶已經全部被讀取，但是這樣的意外確實是他沒想到的，一時間沒說出話。
相反，安柏他們就比塞拉斯熱忱多了。查理斯拖著安柏朝前跪滑了幾步，語無倫次地表達著自己的悔過之意，只求能夠放過他們，無論讓他們做什麽都可以。
凱瑟琳猛地抓緊手掌，憤恨地怒斥：“我絕對不會同意！”
阿羅對上凱厄斯的眼神，微笑著朝凱瑟琳說道：“哦，當然，親愛的，你根本無需為此動怒，這件事上你說了算。”
然後，他仿佛沒聽到查理斯和安柏的哭叫求饒，偏頭轉向亞力克：“亞力克，幫我們一個忙好嗎，這裏有點太吵了是不是？”
亞力克微微彎了彎腰，隨意地擡手，無盡的黑霧宛如一條條毒蛇一樣從他的手裏游竄而出。簡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弟弟，好像無論過多久都會因為他這樣輕松就能對付覆數級以上的敵人的能力而很高興。
安柏看著那些黑霧，尖叫著想要後退，最後在霧氣纏繞上她的一瞬間就沒了生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好像死了一樣。凱瑟琳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是驚訝的是安柏和查理斯竟然會就這樣一前一後昏死過去了。
凱厄斯微微俯身，輕聲朝她解釋道：“亞力克可以控制霧氣的濃度，看命令或者他的心情決定被包裹在裏面的人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
凱瑟琳點點頭，這兩姐弟簡直是沃爾圖裏除了凱厄斯以外最恐怖的存在。阿道夫顯然很喜歡亞力克的能力，飄到他身側研究了他那種黑霧好一會兒，然後沖凱瑟琳擠擠眼睛:“真了不起不是嗎？人也長得這麽好看。”
凱瑟琳翻了個白眼，吸血鬼就沒有不好看的，只不過有的吸血鬼格外突出，比如這兩姐弟，還有凱厄斯。
發現塞拉斯的猶豫，阿羅不再準備繼續和他那種溫和引誘的游戲，他不可能放過這個對簡有威脅的吸血鬼，有一個伊莎貝拉就已經足夠了。
他朝切爾西遞過去一個眼神，切爾西立刻像個鬼影一樣飄到塞拉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姣好的美麗臉龐上帶著一抹讓人發怵的微笑：“沒關系，你很快就會願意了。”
下一秒，切爾西伸出手指，朝塞拉斯面前虛空地一劃：“CUT！”
塞拉斯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十分空洞，眼黑劇烈皺縮了好幾次，然後開始漸漸擴大，繼而又恢覆清明。
德米特裏挑眉邪笑了一下，那樣子有些妖異。然後，他和菲利克斯不約而同的放開了塞拉斯，看著他從地上站了起來，卻並沒有再要壓制他的意思。凱瑟琳著意看了看塞拉斯的樣子，發現他什麽都沒變，但是又好像整個人都換了一個內裏一樣，從最根本的地方改變了。
切斷人與人之間的聯系，這是切爾西的能力，沃爾圖裏的根基。
“歡迎加入我們，親愛的塞拉斯。”阿羅對他張開懷抱，好像在迎接一個迷途歸來的信徒一樣，親和無比。
塞拉斯的樣子有些茫然，仿佛一個新生的孩子：“你們願意收留我？”
“當然。”阿羅伸手輕輕滑過他的臉頰，“你是我們的一員，你會為此感到無比的滿足和驕傲的。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塞拉斯重覆著這個詞語，似乎不太明白它的含義，但是比起該有的懷疑，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去努力接受這個說法。凱瑟琳偏頭看著科林，他剛剛收回手，沖凱瑟琳笑了笑，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和幸福感立刻充盈了凱瑟琳的全身。
幾乎是一瞬間，凱瑟琳腦海裏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永遠呆在普奧利宮的念頭，這讓她嚇了一跳。然後，她想起凱厄斯說過的話，科林的能力是讓人無比的滿足，永遠也不想離開沃爾圖裏。
還好他剛剛只是和凱瑟琳悄悄開了個玩笑，沒有真的對她用那種能力。
“是的。”阿羅的手微一翻轉，指向一旁的亞力克姐弟：“是他們把你找回來的，你跟著他們就好了。我保證，你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這簡直是套拙劣到可以被成為笑話的說辭，可是塞拉斯明顯是真的相信了。然後，他順從地走到了簡旁邊，註意力似乎被這個美到極致的女孩完全吸引住了，那是一種凱瑟琳不陌生的表情。一瞬間，她就明白阿羅之前說的“驚喜”是什麽了。
她早該註意到塞拉斯的異常的，只是因為之前他和簡的立場不同，所以他隱藏得還算挺有技巧性。現在，隔閡被人為消除了，那種感情也就隨之浮出水面了。
簡依舊目不斜視，似乎根本沒註意到塞拉斯的目光。亞力克半垂著眼瞼打量著這個新跟班，頗有些敵意地看著他，揚起的右手裏，用來控制安柏他們的黑霧還在扭曲纏繞又擴散收攏，他的手在那些霧氣裏若隱若現，看起來簡直蒼白如骨。凱瑟琳有點擔心亞力克會不會突然興起，用那種黑霧直接把塞拉斯放倒。
這麽一想，塞拉斯好像有點可憐。
看到塞拉斯恭順地按照自己的話做了，阿羅欣賞地看著自己新收集來的寶石，然後對少年說道：“好了，亞力克，放開他們吧。接下來，輪到這兩個玩意兒了。”
“好的。”亞力克手腕一轉，將黑霧全部收了回來。塞拉斯看著安柏和查理斯，全無任何憐憫之情，反而開始對亞力克的能力感興趣了，“那個霧是用來幹什麽的？真不可思議。”
亞力克從緊抿的鮮紅薄唇裏擠出一絲怪異的短促笑聲，朝塞拉斯遞過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你想試試嗎？”簡拉過亞力克的衣袖，“別理他，亞力克。”
少年聳聳肩，順從地放下手。
凱瑟琳則從凱厄斯那種明顯帶著幸災樂禍的輕笑，和其他衛士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裏讀出一個信息——未來的一段時間裏，又有新鮮事可以拿來解悶和打發時間了。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當初初來乍到的時候，他們是不是也是這個表情。
這時，安柏和查理斯慢慢從那種麻木裏清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辦，寫完這章，想開亞力克同人，是另外開坑還是作為這本書第二部 接著寫下去？不會太長，要不作為番外放在實體裏好了……可是又感覺會太厚了……阿西吧，我再考慮下吧。
最後，你們希望正文裏出現雙凱結婚戲還是德菲？很重要，選擇一下。還有，還要不要放卡倫家族出來溜溜？？？
最重要的！！！！感謝卡特琳娜的超長評和花式地雷，我好想哭！！！！寫文以來最感動的一天！！！還有各位小夥伴的灌溉！！！感動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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