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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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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你這沒事兒吧?”

李依然和周嬌盯著夏綏,夏綏面上沒什麽傷,就額頭那包著小塊紗布。聽說他是真被打了一小會兒的,就這麽看也看不出什麽。

白榆:“能有什麽事,沒傻也沒殘。”

夏綏低笑,附和他:“嗯,沒事。”

周嬌挑眉,眼神微妙。

李依然:“不過夏綏你這也太彪了吧,昨晚聽華子說我都快嚇死了!”

王不凡:“草!我看了全程,嚇的我都手抖!好懸沒被發現!”

周嬌:“太莽了,不至於。”

李依然:“就是啊,夏綏你想的什麽破辦法!”

劉易華:“還是何勇那個狗逼!草!找人來弄他!什麽東西!”

周嬌:“夏綏這一挨打,何勇的事就徹底錘了。”

夏綏:“嗯。”

他錄的音,包括寢室內何勇的惡語,白榆自述的遭遇以及遇上龍哥的飛來橫禍;王不凡拍的視頻,完美記下了他被毆打的過程;還有最重要的,讓兩人組錄下何勇承認罪行的錄音。

這些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鎖鏈,沾了從來就有的對女性的調笑,浸了少年人一生無法擺脫的陰雨,那些愁與郁,血與傷,終會附著這根名為惡意的鎖鏈,絞殺它的化身,給所有因此而痛苦的靈魂,一個交代。

老王進教室了。

夏綏偏頭與白榆對視,笑道:“走吧。”

昨晚的雨還在下,不大,淅淅瀝瀝不見停,卻總歸沒有開始的那般聲勢浩大。

辦公室裏。

老王讓兩個學生坐下,往日笑呵呵的臉上盡是嚴肅。

“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嚴重嗎?”

夏綏沒答,慢慢捋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青紫。

老王神色徹底變了。夏綏道:“老師,我剛搬進宿舍時就發現何勇總是讓白榆去幫他買東西跑腿……”

白榆:“後面他用水潑我鞋子,把泡面倒在我床上……”

夏綏:“我警告過他,但他沒怎麽聽,好像還把我也記上了……昨天,他找人堵了我。”

兩人慢慢說完了整件事,平淡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

老王聽完深吸一口氣,放緩面部表情,盡量和藹道:“事情我了解了,你們也辛苦了,我會嚴肅認真地處理這件事,給你們一個公道的。你們先回去吧,夏綏好好養傷。”

第二天上午,夏綏和白榆被叫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一進去,夏綏就看到了原安樂和夏晨,他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擺出什麽表情,兩人就急急走了過來,輕輕按著他的肩:“這麽大的事也不跟我們說!傷的怎麽樣?哪兒疼?”

原安樂指尖輕輕碰了碰雪白的紗布,抓起他有些泛青的手,眼眶裏閃爍著淚花。

夏綏看著焦急垂淚的母親,以及一旁關切打量的父親,他竭力壓著情緒,喉結滾了滾,啞聲道:“不疼的。”

原安樂用力眨了眨眼,拂去眼下的水痕,拍了拍兒子,目光轉向落後一步的白榆,少年比初見時要結實了些,臉上也有肉了。強忍的淚意好像又要噴湧而出,一位母親總是見不得這些的。

“小榆來。”原安樂握緊白榆的手,道:“沒事的,沒事的。”

辦公室裏烏泱泱站著些人,昨天一直沒來的何勇和他父母,老王,李主任和幾個領導。

白榆沒有家屬來,但夏綏一直拉著他,站在他身邊。

接下來的談話無非是受害者講述經歷,加害者歪曲事實。

“同學間玩鬧而已”“都是誤會”“有什麽證據”……

白榆默默聽著,如果沒有夏綏,他會受困於早已知曉的結果,於一個陰雨天腐爛。

現在,曾經讓人覺得無能為力的話語落入耳際也能一笑而過。白榆看向窗外,雨停了。

所有的辯白,在錄音響起的剎那,永遠消聲。

“何勇,你找的那個,龍哥?萬一把夏綏打出事兒來了怎麽辦?”

“切,那又怎樣!他自找的!”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有人勃然變色,有人面冷含霜。

“你幹嘛非得這樣?鬧大了怎麽辦?”

“呵,就是他非得管白榆的閑事,跟我作對?哼!鬧大了又怎樣,誰知道是我做的!你們……知道亂說的下場吧?”

“……”

“回來這麽晚?我看你們跟女生一起走的吧?……”

夏綏單手拿著手機,滑動屏幕,一條放完就接著下一條,音量開到了最大,惡意無所遁形。

錄音放完,夏綏打開了視頻。開頭畫面很晃,粗糙的墻壁、鉛灰的天空、臟亂的地面,還有那個沒入巷子拐角的身影。

畫面一黑,隨後漸漸顯出了五個人。謾罵,推搡,毆打,每一下,屏幕都要微晃一下,正如一些人的心。

放完,何勇被所有人註視著。夏綏淡淡掠過他慌亂的臉色,徑直看向其身後的窗戶。

雨停了,是個好兆頭。

證據給出至此,接下來的詢問、其他人的佐證,都越不過它了。地基已固,何愁高樓?

解決也就幾個小時的事。

出了辦公室,迎面是有些濕而冷的空氣,雨雖然停了,放晴卻還要點時間。

原安樂:“走吧,一起到校門口吃點兒。”

學校門口小攤、小店鋪居多,店內陳設一眼就能盡收。他們多走了幾步,選了家做小炒的,進了店裏唯二的小包廂。

門外聲音嘈雜,包廂內卻是一片安靜。夏綏和白榆老實坐著,盯著面前的塑料一次性餐具,低頭不吭聲。原安樂和夏晨看著面前兩孩子,也沒說話。

白榆愧疚,歸根到底夏綏是為了他才受傷的,而他卻安穩躲在夏綏身後。此前對他很好的叔叔阿姨會怎麽想呢?

夏綏忐忑,他在這件事裏的蓄意謀劃故意受傷,雖然明顯的部分在辦公室裏被美化的有理有據,比如視頻怎麽拍的?當然是自保意識讓夏綏看到偏僻的巷子時才臨時策劃的。不管相信還是不相信,加害者和受害者的定位很清晰,不會有人再追究。但是,身為人子,無論如何都是他做錯了。

直到開始上菜了,陷入各自情緒的一屋子人才回神。原安樂露出笑容:“吃飯吧,多吃點都。”

“小綏這個先別吃,現在稍微忌點口……小榆吃啊,別管他,你多吃點……”

“月考換位置還是那兒?”

“天冷了,帶厚衣服去學校沒?都別凍著了。”

“你爸前幾天還學你們小夥子,衣服也不好好穿,感冒才好……”

“……”

原安樂輕聲細語說著,夏晨也神色如常,溫和地附和。夏綏和白榆聽著應著,腦中那點雜亂思緒也被壓了下去。這頓飯和往常一樣。

吃完後,原安樂讓兩人早點回去午休,下午上課。站在校門口,夏綏有些躊躇,父母到現在都沒說一句關於這件事的話,讓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原安樂看了眼兒子,明了,終於開口道:“你覺得這件事自己處理的好嗎?重來一次還會這麽做嗎?”

夏綏沈默一會兒,誠實道:“會。”他並不聰明,也沒有多少手段,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

原安樂笑:“下一次要跟我們說噢,帶你去醫院,接你回家。”

夏綏楞楞地看著她。原安樂轉頭看同樣呆楞的白榆,拍拍肩:“有事兒跟夏綏說,他不幫你就跟阿姨告狀,我來收拾他,嗯?”

夏晨笑看著這邊,道:“都辛苦了,快回去吧。”

兩人心情覆雜,神思不屬地進了校。

原安樂目送著兩人並肩遠去的背影,臉上盡是柔和。

教孩子應該怎麽教?又或者說,孩子需要父母事事的教導嗎?也許,在父母告訴孩子要助人為樂前,他們已經看到了路人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交還給主人,並且如果下次遇到的是他們,他們也會願意這麽學著做。

孩子汲取這個世界知識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原安樂一直這麽認為。不需要他們專門去教,課堂上,書本裏,走在路上散步,進超市買次東西,都可能獲得新的感悟。而大人們,能夠為他們做的,就是站在身後,引導確實不那麽正確的想法,提供足夠多的選擇。

現在,夏綏做的事,原安樂仔細想了想。朋友被欺負,他站出來幫他,是好事;想要惡行得到應有的正義的制裁,收集證據而不是一味以惡制惡,也是好事。達到目的所付出的代價是必須的,區別只在事前清楚與事後後悔,夏綏也明白。

她還能再說什麽?有生氣,有心疼,但都抵不過對兒子的信任。

兩人的背影漸漸看不到了,原安樂回神,對夏晨說:“說起來,今天沒看到小榆的家長呢。”

夏晨沈默了會兒,道:“孩子不容易。”

原安樂點頭。

無論是哪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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