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二合一 醬炒回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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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二合一 醬炒回鍋肉……
昨日沒來得及, 今日她便把郭吉香與她聊的話全盤托出。
賀蘭道：“林娘子，你要當心了。”
“昨日我本來沒想把小裴是她家救命恩人說出來的，但那郭夫人, 詢問你妹妹的年紀親事, 先前問的你, 知你成親又問起你妹妹。”
“我與這郭夫人也認識好幾年了, 可關系並不要好，她們覺得家中營生比我這高貴，背地裏是看不上我的，但你看要有事兒, 轉瞬就親自來尋我了, 正如此我才清楚, 她想和你們結親, 目的不純。”
林春桃明白賀蘭的意思，她們幾個沒爹沒娘的苦命娃, 怎就入了這富貴夫人的眼了？
“多謝賀掌櫃，我心裏有數。”
既然聊起了這件事, 林春桃順勢打聽了一下柴家的人際關系，以及柴家這些人的性格，這其中也包括柴行昱。
柴家有一個主要人物，柴行昱的二姐, 嫁給了鶴歸府的一個通判做續弦, 這人主管賦稅。
這幾年柴家發展得好，與這人也多少也有些關系。
這醬林春桃既然做出來了, 那肯定也是拿來賺錢的，只是這方子和湯粉先綁定了，林春桃不想被別人買斷。
快要收攤時, 林春桃從屋子裏出來，剛出屋門就看到了正朝攤子走來的柴行昱和三寶。
賀蘭打趣道：“林娘子，你弟弟來了。”
林春桃哈笑了一聲，瞇了瞇眼，隨即笑道：“我會把他當做親弟弟的。”
她的語氣輕柔得讓賀蘭有些摸不著頭腦，好似真的要當這柴行昱的好姐姐了，但再想想剛才二人聊起之事，賀蘭笑著搖了搖頭。眼看著林春桃笑瞇瞇地走向了柴行昱。
昨日認姐姐這事兒有些沖動，雖然不後悔，但想到再見面時的尷尬，柴行昱頭皮有些發麻。
但他總不能認了人，覺得尷尬就不去見人吧？再說了，昨日還和老頭子賭氣，要去林春桃家裏吶。
其實他也不知道林春桃會不會帶他回家，但還是提前準備了，讓三寶去縣城比較有名的點心鋪子買了兩盒點心，又買了兩壇酒，兩包茶帶上來攤子尋林春桃了。
東西是三寶拎著，他遠遠的就看到了林春桃，尷尬緊張得都快要冒汗了，渾然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到攤子前面的。
林春桃看到他之後迎著走了過來，她既沒有叫他什麽少爺公子，也沒膩乎乎的叫他弟弟。
“阿昱。”
林春桃的聲音親切地響起，柴行昱身子一滯，他與家中兩位姐姐年紀相差有些大，兩位姐姐沒出嫁之前便是叫他阿昱。
林春桃這話一出，熟稔得像他的親姐姐一般，剛才腦海中的那些尷尬順著這兩個字瞬間消散。
“姐姐。”
林春桃聽到這話後笑問：“吃過午飯了嗎？”
柴行昱微微搖頭，“還沒有，姐姐呢？你們要一會兒回家吃嗎？”
聽著他這話，林春桃道：“嗯，我們要一會兒收攤後回家做了吃。”她說著走過去給林春杏幫忙，卻還回頭問他：“吃不吃湯粉？我給你煮。”
“今日先不吃了，昨日太突然，咱們這邊認親都得登門拜的，我今日跟姐姐回去吧。”
他說完之後林春桃都怔住了，但她面上不顯，笑道：“沒問題呀，只是我家簡陋，阿昱去了可別嫌棄。”
柴行昱說不會嫌棄，但他跟著林春桃她們走到家後，還是震驚了。
不過片刻便就反應過來，如果家中不錯，或者爹娘健在，那哪裏會讓她們幾個年輕娘子起早貪黑的去賺錢。
他總聽老頭子說起柴家祖宗的發家路。
其中有一段便是當時如何的家貧，老祖宗作為長姐要擔起這個家，在富貴人家做活養活弟弟們，一次主家給了她點豆飯，她舍不得吃，準備帶回去給弟弟，放了好幾日，結果那豆飯變味了，聞著味兒都難以下咽，老祖宗便往那豆飯裏面加了辣椒掩蓋味兒，就這樣做成了醬。
他一直難以想象所謂家貧需要長姐養家是什麽樣的，如今她見到了。
他們柴家老祖宗做成醬時年紀已經不小了，但林春桃還很年輕。
他也不知是為何，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激動澎湃。
林春桃當然沒錯過他的細微變化，笑著拉開竹籬笆門邀請他進院子。
柴行昱跟著她進了屋子，院子裏很整潔，兩個雞圈在整齊的置於竹籬笆旁，院子裏放著兩個竹架子，架子上放著一些筲箕簸箕，有些空的，有個上面還蓋著紗布。他還看到了竈火上那個靠著煙囪的壇子。
林春荷和林朵兒聽到開門聲從屋內跑了出來，瞧見一個陌生面孔後楞住了。
林春桃看著妹妹們笑著介紹：“這位是柴行昱，他認了我做姐姐，以後也是你們的哥哥啦？”說完後，林春桃又和柴行昱介紹道：“我三妹林春荷，四妹林朵兒，二妹春杏你認識了。”
柴行昱道：“妹妹們好。”他說著忙回頭找三寶拿過點心朝林春荷遞了過去，“這是給妹妹們的點心。”
林春荷看向林春桃，見林春桃點頭她才接了過去，笑道：“謝謝哥哥。”
柴行昱沒有親妹妹，但有兩個堂妹，有些刁蠻調皮，很少會這麽乖巧地喊他哥哥，聽到林春荷和林朵兒的話之後，他甚是高興。
姐妹倆拿了點心進屋，還拿了兩個凳子出來給柴行昱和三寶。
裴英回屋換衣裳，臟衣裳換下來準備去河邊洗，柴行昱和三寶跟著一同去了。
剛才一直沒機會，林春杏這時才問起林春桃：“姐，這人什麽意思啊？真要當你弟弟我們的哥哥？”
林春桃輕笑了一聲，定定地看著她說道：“想什麽呢？咱們姐妹四個才是親的。”
“你們要客氣還是冷淡，喜歡還是不喜歡都隨意，全憑你們的心情，我會處理。”
林春杏點了點頭，屋內的林春荷與林朵兒還在看點心，林春桃道：“你知道的，這人家惦記咱們的醬方子，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這事兒有我。”
林春桃看了一眼屋內，她道：“朵兒藏不住事兒，就先不告訴她們倆了，權當多個買點心給她們吃的人吧。”
林春杏無奈的笑了笑。
林春桃道：“看看飯快好了沒？好了就準備炒菜了。”
得了話林春杏去了，林春桃回屋拿了筷子出來，她要看看昨日做的這壇酸菜酸了沒有。
姐妹倆一起合力把壇子從竈臺上抱下來，壇子口已經溢出來很多酸水了，林春桃笑笑，“應該沒啥問題了。”這次不著急吃，也沒像上次一樣特意燒火烤，只是借用一點做飯時竈火的熱氣。
她揭開蓋子，夾了一顆出來，扯一條嘗了嘗，酸得她五官都皺起來了。
林春杏笑道：“比上次的酸？”
林春桃扯了點餵她：“你嘗嘗。”
林春杏張嘴吃了，很快也皺成了一團，打了個寒顫。
“好酸好酸。”
今日柴行昱跟著來，家中又有酸菜，林春桃從肉鋪買了點豬血，又買了豬心豬肝，還買了一半豬頭。
豬頭準備下午煮了晚上吃，中午就炒一個酸菜豬血，爆炒豬心、爆炒豬肝，大菜就是土豆燜五花肉，但今日柴行昱來了，她當然得讓他嘗一嘗她做的醬。
那五花肉被她分出一塊來，用來做回鍋肉，裏面就放了醬，顏色深紅且驕香味霸道。
柴行昱帶著三寶跟在裴英身邊，村子裏人見到了都會問一句，裴英直言，他弟弟。
村子裏人都驚訝了，這裴英哪裏又來的弟弟？柴行昱還是帶著那鬥笠，瞧不見臉，但她們能看出這人身上的布料價格不菲，她們再追問，裴英便解釋道：“結拜的弟弟。”
這些人才了然於心，哦了一聲。
穿過村子去到河邊，洗完衣裳又回來，裴英笑道：“阿昱沒來過農村吧？”
“來過的。”只不過他沒去過誰家裏，只是去山裏路過村莊。這後話他咽在肚子裏，並沒有告訴裴英。
裴英帶著柴行昱和三寶回來時，林春桃站在竈旁邊炒菜，院子裏還生了個火堆，放了一個瓦罐在上面燉著。
她們把桌子端到了院子裏，桌上已經放好了炒好的豬肝和豬心，林春桃正在煮酸菜豬血。
瞧見裴英他們回來，林春桃笑道：“這麽快，飯還沒好勒，你們都餓了吧？”
這話肯定不是問裴英，柴行昱走近後笑著回她還不餓，林春桃笑笑，看著鍋中的豬血酸菜煮熟了，便盛入碗中，讓林春杏端了過去。
看著桌上的這三個菜，柴行昱和三寶二人吸了吸鼻子。
雖然柴家不會把這些心肝肺腸肚端上桌，但柴行昱經常在外廝混，那鹵煮他也吃了不少，味道還行，但也談不上美味，特別是豬肝，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誰家做出了好吃的豬肝。豬心更甚，他記得小時候廚娘用豬心煮湯給他喝，喝一口讓他吐得昏天暗地，這輩子都不想再碰豬心。
太陽下，三道菜還飄著熱氣，柴行昱很難想象這飄忽著的香氣竟然是從這三道菜裏面出來，這和他以往覺得的好像大不同。
三寶站在柴行昱身後低聲道：“少爺，感覺好香啊。”
他的聲音很低，柴行昱聽到後回頭看了他一眼，三寶抿了抿唇一本正色，瞧著三寶這神色，柴行昱笑了笑，他轉頭就和林春桃說道：“姐姐，你這都是怎麽做的，怎麽這麽香啊？”
三寶：“……”
林春桃道：“阿昱你就不要恭維我了，這不就是家常味道麽？”
說著話，但她手中地動作沒停，等鍋中油熱了之後，倒入蔥姜蒜爆炒，只聽滋啦一聲後，香味從鍋中飄起，林春桃迅速倒入已經備好的五花肉片，開始翻炒。
炒到肥肉變成透明色，林春桃往竈肚子裏添了點柴火，火勢大後倒入醬，轉瞬間，肉香醬香還有蒜香味相融，這回鍋肉的香味 飄了出去。
飄到了這對主仆鼻中，二人都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
三寶激動得不行，他扯了扯柴行昱的袖子，很想要說話又怕給柴行昱丟人。
柴行昱舔了舔嘴唇，已經不受控制的走到了竈臺旁，看著鍋中那醬紅色的肉片，他吞了吞口水，還有些克制地看著林春桃問道：“姐，這醬，還能這麽炒肉呢？”
林春桃回頭看著他笑道：“當然，這個醬吃法可多了，可煮湯可炒可做蘸水，也可以做拌料，隨便怎麽吃都可以。”
說話間，她把炒好的回鍋肉盛入碗中，直接遞給了柴行昱：“端桌上去。”
柴行昱楞了一瞬，三寶其實也楞住了，有他在哪裏會要柴行昱幹活？但等他反應過來時，柴行昱已經接過了林春桃手中的碗，他正想去和柴行昱說他來時，林春桃已經開口使喚他了：“三寶，幫忙舀一瓢水來給我。”
三寶急急忙忙點頭，跑去舀水。
林春桃笑瞇瞇地瞧著這對主仆，今日的天氣可真好啊。
柴行昱第一次被使喚著幹活，還是端菜，主要是林春桃使喚得極其自然，讓他有一種自己本就該做的自覺感。
林春桃涮了鍋，又做了一個番茄炒蛋，一個清炒白菜。
等著菜都炒起來，她去看了看瓦罐中燉著的土豆和肉，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
林春桃輕輕的扇開熱氣，鍋中的湯已經漸濃了，咕咚咕咚的有些沸不起來了。
她拿了鏟子攪了一下，湯汁裏面已經融入了不少土豆粉。
熟了，但還得嘗一下先鹹淡，回頭喊了林春杏一聲。
“春杏，拿一雙筷子來給我。”
林春杏應下迅速拿來筷子，林春桃夾了一塊肉出來嘗一下，已經很軟了，鹹淡適中，感覺這新土豆做的比之前做的還要好吃。
她讓裴英把瓦罐端到竈臺上，她一邊盛菜一邊喊林春荷她們拿碗拿筷準備吃飯。
林春荷帶著林朵兒去拿碗筷，林春杏和裴英在桌邊放好凳子，招呼柴行昱和三寶入座。
三寶看著柴行昱坐下後，才在其旁邊坐下，這感覺有些奇怪。
雖然他跟著柴行昱去外面時柴行昱也會讓他坐下同桌而食，可那是主子發話，且沒什麽外人在，他便可以坐下一起吃。
若是柴行昱和自己的兄弟友人們一起吃飯，對方是絕不可能喊他一起坐下吃飯的。
但今日，在這破舊的農家小院裏，他好像被當成了一個人，而不是奴才。
平日裏她們吃飯都是自己盛自己的，今日有客，總不能叫客人自己剩飯，便把所有人的飯都盛了起來。
柴行昱看著桌上的菜，除了番茄炒蛋和白菜，這幾個菜都是他沒吃過的，亦或者更嚴謹點說，是這種做法他沒吃過。
鹵煮攤子上有豬心和豬肝，一個是鹵的一個是涼片，味道實在是一般，他都不喜歡。
這豬血他也吃過涼片，味道也是不敢恭維。
今日林春桃做的這個豬血，湯煮的，裏面放了酸菜，這顏色和賣相稱不上好，但聞著味道有些神奇，豬心和豬肝放了辣椒爆炒，他也不確定好不好吃，那燉肉和土豆混在一起，林春桃她們這一桌，對於柴行昱來說有些稀奇。
他最想吃的就是那個醬炒的肉，太香了，讓他瘋狂吞口水，很想嘗一嘗這到底是何味道。
林春桃拿了公筷來，先給柴行昱和三寶夾了菜。
柴行昱看著碗中的回鍋肉，和林春桃道謝，三寶受寵若驚，也說道：“多謝林娘子。”
林春桃道：“三寶莫要客氣，就當是你們在家。”
三寶心想，在柴家他可沒這樣的待遇，感激地看著林春桃點了點頭。
林春桃話落才和柴行昱道：“阿昱你嘗嘗味道合不合你口味，姐姐我手藝一般，都是瞎琢磨的。”
柴行昱道：“聞著就很香，姐姐不用管我，快吃吧。”
林春桃笑著點頭，喊著朵兒她們吃。
一動筷子，姐妹幾個都先去夾了那酸菜煮豬血，讓桌上的這對主仆新生意外，只見林朵兒吃了一口便道：“姐，這次的酸菜比上次的酸哎，豬血也好吃。”
林春桃道：“好吃你多吃點。”
柴行昱已經吃到回鍋肉了，不知道是怎麽掌握的這火候，肉的口感有些脆爽，再裹上這濃郁的香辣醬香味，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菜的味道。
這只是豬肉啊……也能出這樣的味道？
一旁的三寶嘗完後已經滿臉驚喜地看向柴行昱，主仆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驚呼道：“這手藝也太好了！”
林春桃無奈笑道：“你倆也太誇張了，多吃點。”
柴行昱還帶著他那鬥笠，吃飯其實感覺有些不太方便，林春桃道：“阿昱，你把鬥笠取下來吧，都是家裏人。”
柴行昱怔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才把鬥笠拿下來。
林春桃她們看過了，所以並不驚訝，但林春荷和林朵兒第一次見到，小孩子還不知道藏情緒，姐妹倆都瞪大了眼睛。
柴行昱有些尷尬，他看著倆妹妹說道：“嚇到你們了吧？”
姐妹倆忙搖頭，“沒有。”
這是假話，林春杏那日還被他嚇得摔倒了呢。
林朵兒看著他臉上的那些疤，冷嘶了一聲，光想想誰都覺得痛。
“哥哥怎麽傷到的啊？很痛吧？”
她一雙黑黝黝的眼珠子，浮現著擔憂，柴行昱頓覺得眼眶有些酸澀，今日的陽光可真刺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可這笑實則有些駭人。
“墜馬傷到的，現在不痛了。”
柴行昱話落，林朵兒拿了勺子，給他舀了一勺土豆燉肉，“哥哥多吃點，長胖了就長好了。”
柴行昱心口脹脹的，“謝謝四妹。”
今日這些菜，都很對她們的口味，至於柴行昱和三寶，這每一道菜他們都是嘗了就一發不可收拾。
因為這些菜，倆人都吃了整整三碗飯。
吃完後倆人後知後覺的尷尬了。但林春桃神色自然，裴英收拾洗碗，三寶也跑去幫忙，等著收拾完碗筷，林春桃洗了幾個桃子大家坐在院子裏休息吃桃子。
休息得差不多了，林春桃把豬頭洗了煮上，這才帶著她們下地去拔草，柴行昱和三寶也一起去了。
柴行昱帶著他的鬥笠，主仆二人都沒幹過農活，林春桃還要讓他們看著點別踩到豆苗了。
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二人也跟著一起幹活了。
雖然幹得有些粗糙，但倆人畢竟也是十五六歲的小夥子，拔草還能拔一片。
背簍裏的豬草弄夠了之後，林春桃便帶著他們回去了，火上還煮著豬頭肉，她們回來時味飄滿了院子。
林春桃揭開看了看，還有些硬，添了點柴火繼續煮。
今日買了一點黑沙糖，她準備把那些苦菜做了裝壇子。
她去看了看苦菜，早上林春荷翻過一遍，現在已經沒水漬了，而且還被太陽曬得有些蔫吧。
林春桃把菜拿來切碎，裝入盆中，撒入鹽開始揉搓。
柴行昱看著林春桃做東西，好奇問道：“姐姐這是做什麽？”
林春桃道：“酸腌菜。”
柴行昱點了點頭，林春桃是第一次做這個，妹妹們也同樣好奇，這幾人就這樣圍著桌子站了一圈。
林春桃搓揉了快一刻鐘，眼看著那苦菜都被搓揉出了水，她讓林春杏拿了個筲箕來，將盆中的苦菜捏幹水放入筲箕裏。
她沒有糯米粉，林春桃直接舀了一小碗米飯搗成飯糊糊，和幹辣椒碎、紅糖攪拌在一起，加入少許的水，類似打雞蛋似的，瘋狂打散攪拌，做成漿糊糊。
剛才擠過一遍的苦菜還在出水，林春桃又擠了一遍，倒入盆中，把調好的料也拌進去，攪拌均勻後，林春桃才去拿了個小壇子出來將菜裝進去，用手壓實，在上面淋上小半碗酒，隨即封壇。
裴英在旁問道：“抱到竈火旁邊去？”
林春桃道：“這個不用，抱屋子裏放著就可以了。”
柴行昱有些好奇問道：“姐姐，這個多久可以吃？”
“五天左右就可以了，到時候我用這個煮粉分你們吃。”
林春桃話落，柴行昱眼眸一亮，充滿了期待。他看著林春桃做這醬菜動作嫻熟麻利，仿佛醬園裏的那些老師傅，想到他和老頭子誇下的海口，心裏很虛。
他倒是樂意出錢給林春桃，但難就難在他根本不知道要出多少錢才行，總感覺林春桃這方子以後可以賺數不清的錢財。她不一定會答應賣，如果不賣方子，那要如何才能夠讓林春桃的醬去到他們家的鋪子裏呢？
她做醬賣給他們？
但這地方，這屋子，她一個人做不出那麽多的醬料來吧！
而且今日第一天來，說好是認親上門，他肯定是不能提醬的事。再等等吧。
柴行昱和三寶晚上還要回去，林春桃做完腌菜之後又去看了一下肉，已經快好了，她喊了林春杏去泡了米，又準備了一下晚上的菜。
早點吃晚飯，吃完讓這倆人回去。
晚上的豬頭肉和之前的做法一樣，這二人中午私下裏說過的，晚上要少吃點，太丟人了，可等晚上開吃之後，把中午的話全忘得幹幹凈凈，狼吞虎咽吃得肚兒撐。
吃過後，柴行昱感覺太丟人了。他和林春桃說道：“姐，我給你交飯食錢，以後都來家裏吃飯吧。”
林春桃笑道：“你不是認我當姐姐啦？我親弟弟來家裏吃飯哪裏需要給錢？只要你不嫌遠，有空來隨時來，想吃什麽也可以隨時跟我說。”
林春桃說得極其真誠，仿佛柴行昱再提錢便是和她生分。
柴行昱道：“那我就不跟姐姐客氣了。”
林春桃笑道：“不用客氣。家中不便，我就不留弟弟住了，我讓你姐夫去借一個騾車來，送你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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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沒來得及, 今日她便把郭吉香與她聊的話全盤托出。
賀蘭道：“林娘子，你要當心了。”
“昨日我本來沒想把小裴是她家救命恩人說出來的，但那郭夫人, 詢問你妹妹的年紀親事, 先前問的你, 知你成親又問起你妹妹。”
“我與這郭夫人也認識好幾年了, 可關系並不要好，她們覺得家中營生比我這高貴，背地裏是看不上我的，但你看要有事兒, 轉瞬就親自來尋我了, 正如此我才清楚, 她想和你們結親, 目的不純。”
林春桃明白賀蘭的意思，她們幾個沒爹沒娘的苦命娃, 怎就入了這富貴夫人的眼了？
“多謝賀掌櫃，我心裏有數。”
既然聊起了這件事, 林春桃順勢打聽了一下柴家的人際關系，以及柴家這些人的性格，這其中也包括柴行昱。
柴家有一個主要人物，柴行昱的二姐, 嫁給了鶴歸府的一個通判做續弦, 這人主管賦稅。
這幾年柴家發展得好，與這人也多少也有些關系。
這醬林春桃既然做出來了, 那肯定也是拿來賺錢的，只是這方子和湯粉先綁定了，林春桃不想被別人買斷。
快要收攤時, 林春桃從屋子裏出來，剛出屋門就看到了正朝攤子走來的柴行昱和三寶。
賀蘭打趣道：“林娘子，你弟弟來了。”
林春桃哈笑了一聲，瞇了瞇眼，隨即笑道：“我會把他當做親弟弟的。”
她的語氣輕柔得讓賀蘭有些摸不著頭腦，好似真的要當這柴行昱的好姐姐了，但再想想剛才二人聊起之事，賀蘭笑著搖了搖頭。眼看著林春桃笑瞇瞇地走向了柴行昱。
昨日認姐姐這事兒有些沖動，雖然不後悔，但想到再見面時的尷尬，柴行昱頭皮有些發麻。
但他總不能認了人，覺得尷尬就不去見人吧？再說了，昨日還和老頭子賭氣，要去林春桃家裏吶。
其實他也不知道林春桃會不會帶他回家，但還是提前準備了，讓三寶去縣城比較有名的點心鋪子買了兩盒點心，又買了兩壇酒，兩包茶帶上來攤子尋林春桃了。
東西是三寶拎著，他遠遠的就看到了林春桃，尷尬緊張得都快要冒汗了，渾然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到攤子前面的。
林春桃看到他之後迎著走了過來，她既沒有叫他什麽少爺公子，也沒膩乎乎的叫他弟弟。
“阿昱。”
林春桃的聲音親切地響起，柴行昱身子一滯，他與家中兩位姐姐年紀相差有些大，兩位姐姐沒出嫁之前便是叫他阿昱。
林春桃這話一出，熟稔得像他的親姐姐一般，剛才腦海中的那些尷尬順著這兩個字瞬間消散。
“姐姐。”
林春桃聽到這話後笑問：“吃過午飯了嗎？”
柴行昱微微搖頭，“還沒有，姐姐呢？你們要一會兒回家吃嗎？”
聽著他這話，林春桃道：“嗯，我們要一會兒收攤後回家做了吃。”她說著走過去給林春杏幫忙，卻還回頭問他：“吃不吃湯粉？我給你煮。”
“今日先不吃了，昨日太突然，咱們這邊認親都得登門拜的，我今日跟姐姐回去吧。”
他說完之後林春桃都怔住了，但她面上不顯，笑道：“沒問題呀，只是我家簡陋，阿昱去了可別嫌棄。”
柴行昱說不會嫌棄，但他跟著林春桃她們走到家後，還是震驚了。
不過片刻便就反應過來，如果家中不錯，或者爹娘健在，那哪裏會讓她們幾個年輕娘子起早貪黑的去賺錢。
他總聽老頭子說起柴家祖宗的發家路。
其中有一段便是當時如何的家貧，老祖宗作為長姐要擔起這個家，在富貴人家做活養活弟弟們，一次主家給了她點豆飯，她舍不得吃，準備帶回去給弟弟，放了好幾日，結果那豆飯變味了，聞著味兒都難以下咽，老祖宗便往那豆飯裏面加了辣椒掩蓋味兒，就這樣做成了醬。
他一直難以想象所謂家貧需要長姐養家是什麽樣的，如今她見到了。
他們柴家老祖宗做成醬時年紀已經不小了，但林春桃還很年輕。
他也不知是為何，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激動澎湃。
林春桃當然沒錯過他的細微變化，笑著拉開竹籬笆門邀請他進院子。
柴行昱跟著她進了屋子，院子裏很整潔，兩個雞圈在整齊的置於竹籬笆旁，院子裏放著兩個竹架子，架子上放著一些筲箕簸箕，有些空的，有個上面還蓋著紗布。他還看到了竈火上那個靠著煙囪的壇子。
林春荷和林朵兒聽到開門聲從屋內跑了出來，瞧見一個陌生面孔後楞住了。
林春桃看著妹妹們笑著介紹：“這位是柴行昱，他認了我做姐姐，以後也是你們的哥哥啦？”說完後，林春桃又和柴行昱介紹道：“我三妹林春荷，四妹林朵兒，二妹春杏你認識了。”
柴行昱道：“妹妹們好。”他說著忙回頭找三寶拿過點心朝林春荷遞了過去，“這是給妹妹們的點心。”
林春荷看向林春桃，見林春桃點頭她才接了過去，笑道：“謝謝哥哥。”
柴行昱沒有親妹妹，但有兩個堂妹，有些刁蠻調皮，很少會這麽乖巧地喊他哥哥，聽到林春荷和林朵兒的話之後，他甚是高興。
姐妹倆拿了點心進屋，還拿了兩個凳子出來給柴行昱和三寶。
裴英回屋換衣裳，臟衣裳換下來準備去河邊洗，柴行昱和三寶跟著一同去了。
剛才一直沒機會，林春杏這時才問起林春桃：“姐，這人什麽意思啊？真要當你弟弟我們的哥哥？”
林春桃輕笑了一聲，定定地看著她說道：“想什麽呢？咱們姐妹四個才是親的。”
“你們要客氣還是冷淡，喜歡還是不喜歡都隨意，全憑你們的心情，我會處理。”
林春杏點了點頭，屋內的林春荷與林朵兒還在看點心，林春桃道：“你知道的，這人家惦記咱們的醬方子，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這事兒有我。”
林春桃看了一眼屋內，她道：“朵兒藏不住事兒，就先不告訴她們倆了，權當多個買點心給她們吃的人吧。”
林春杏無奈的笑了笑。
林春桃道：“看看飯快好了沒？好了就準備炒菜了。”
得了話林春杏去了，林春桃回屋拿了筷子出來，她要看看昨日做的這壇酸菜酸了沒有。
姐妹倆一起合力把壇子從竈臺上抱下來，壇子口已經溢出來很多酸水了，林春桃笑笑，“應該沒啥問題了。”這次不著急吃，也沒像上次一樣特意燒火烤，只是借用一點做飯時竈火的熱氣。
她揭開蓋子，夾了一顆出來，扯一條嘗了嘗，酸得她五官都皺起來了。
林春杏笑道：“比上次的酸？”
林春桃扯了點餵她：“你嘗嘗。”
林春杏張嘴吃了，很快也皺成了一團，打了個寒顫。
“好酸好酸。”
今日柴行昱跟著來，家中又有酸菜，林春桃從肉鋪買了點豬血，又買了豬心豬肝，還買了一半豬頭。
豬頭準備下午煮了晚上吃，中午就炒一個酸菜豬血，爆炒豬心、爆炒豬肝，大菜就是土豆燜五花肉，但今日柴行昱來了，她當然得讓他嘗一嘗她做的醬。
那五花肉被她分出一塊來，用來做回鍋肉，裏面就放了醬，顏色深紅且驕香味霸道。
柴行昱帶著三寶跟在裴英身邊，村子裏人見到了都會問一句，裴英直言，他弟弟。
村子裏人都驚訝了，這裴英哪裏又來的弟弟？柴行昱還是帶著那鬥笠，瞧不見臉，但她們能看出這人身上的布料價格不菲，她們再追問，裴英便解釋道：“結拜的弟弟。”
這些人才了然於心，哦了一聲。
穿過村子去到河邊，洗完衣裳又回來，裴英笑道：“阿昱沒來過農村吧？”
“來過的。”只不過他沒去過誰家裏，只是去山裏路過村莊。這後話他咽在肚子裏，並沒有告訴裴英。
裴英帶著柴行昱和三寶回來時，林春桃站在竈旁邊炒菜，院子裏還生了個火堆，放了一個瓦罐在上面燉著。
她們把桌子端到了院子裏，桌上已經放好了炒好的豬肝和豬心，林春桃正在煮酸菜豬血。
瞧見裴英他們回來，林春桃笑道：“這麽快，飯還沒好勒，你們都餓了吧？”
這話肯定不是問裴英，柴行昱走近後笑著回她還不餓，林春桃笑笑，看著鍋中的豬血酸菜煮熟了，便盛入碗中，讓林春杏端了過去。
看著桌上的這三個菜，柴行昱和三寶二人吸了吸鼻子。
雖然柴家不會把這些心肝肺腸肚端上桌，但柴行昱經常在外廝混，那鹵煮他也吃了不少，味道還行，但也談不上美味，特別是豬肝，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誰家做出了好吃的豬肝。豬心更甚，他記得小時候廚娘用豬心煮湯給他喝，喝一口讓他吐得昏天暗地，這輩子都不想再碰豬心。
太陽下，三道菜還飄著熱氣，柴行昱很難想象這飄忽著的香氣竟然是從這三道菜裏面出來，這和他以往覺得的好像大不同。
三寶站在柴行昱身後低聲道：“少爺，感覺好香啊。”
他的聲音很低，柴行昱聽到後回頭看了他一眼，三寶抿了抿唇一本正色，瞧著三寶這神色，柴行昱笑了笑，他轉頭就和林春桃說道：“姐姐，你這都是怎麽做的，怎麽這麽香啊？”
三寶：“……”
林春桃道：“阿昱你就不要恭維我了，這不就是家常味道麽？”
說著話，但她手中地動作沒停，等鍋中油熱了之後，倒入蔥姜蒜爆炒，只聽滋啦一聲後，香味從鍋中飄起，林春桃迅速倒入已經備好的五花肉片，開始翻炒。
炒到肥肉變成透明色，林春桃往竈肚子裏添了點柴火，火勢大後倒入醬，轉瞬間，肉香醬香還有蒜香味相融，這回鍋肉的香味 飄了出去。
飄到了這對主仆鼻中，二人都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
三寶激動得不行，他扯了扯柴行昱的袖子，很想要說話又怕給柴行昱丟人。
柴行昱舔了舔嘴唇，已經不受控制的走到了竈臺旁，看著鍋中那醬紅色的肉片，他吞了吞口水，還有些克制地看著林春桃問道：“姐，這醬，還能這麽炒肉呢？”
林春桃回頭看著他笑道：“當然，這個醬吃法可多了，可煮湯可炒可做蘸水，也可以做拌料，隨便怎麽吃都可以。”
說話間，她把炒好的回鍋肉盛入碗中，直接遞給了柴行昱：“端桌上去。”
柴行昱楞了一瞬，三寶其實也楞住了，有他在哪裏會要柴行昱幹活？但等他反應過來時，柴行昱已經接過了林春桃手中的碗，他正想去和柴行昱說他來時，林春桃已經開口使喚他了：“三寶，幫忙舀一瓢水來給我。”
三寶急急忙忙點頭，跑去舀水。
林春桃笑瞇瞇地瞧著這對主仆，今日的天氣可真好啊。
柴行昱第一次被使喚著幹活，還是端菜，主要是林春桃使喚得極其自然，讓他有一種自己本就該做的自覺感。
林春桃涮了鍋，又做了一個番茄炒蛋，一個清炒白菜。
等著菜都炒起來，她去看了看瓦罐中燉著的土豆和肉，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
林春桃輕輕的扇開熱氣，鍋中的湯已經漸濃了，咕咚咕咚的有些沸不起來了。
她拿了鏟子攪了一下，湯汁裏面已經融入了不少土豆粉。
熟了，但還得嘗一下先鹹淡，回頭喊了林春杏一聲。
“春杏，拿一雙筷子來給我。”
林春杏應下迅速拿來筷子，林春桃夾了一塊肉出來嘗一下，已經很軟了，鹹淡適中，感覺這新土豆做的比之前做的還要好吃。
她讓裴英把瓦罐端到竈臺上，她一邊盛菜一邊喊林春荷她們拿碗拿筷準備吃飯。
林春荷帶著林朵兒去拿碗筷，林春杏和裴英在桌邊放好凳子，招呼柴行昱和三寶入座。
三寶看著柴行昱坐下後，才在其旁邊坐下，這感覺有些奇怪。
雖然他跟著柴行昱去外面時柴行昱也會讓他坐下同桌而食，可那是主子發話，且沒什麽外人在，他便可以坐下一起吃。
若是柴行昱和自己的兄弟友人們一起吃飯，對方是絕不可能喊他一起坐下吃飯的。
但今日，在這破舊的農家小院裏，他好像被當成了一個人，而不是奴才。
平日裏她們吃飯都是自己盛自己的，今日有客，總不能叫客人自己剩飯，便把所有人的飯都盛了起來。
柴行昱看著桌上的菜，除了番茄炒蛋和白菜，這幾個菜都是他沒吃過的，亦或者更嚴謹點說，是這種做法他沒吃過。
鹵煮攤子上有豬心和豬肝，一個是鹵的一個是涼片，味道實在是一般，他都不喜歡。
這豬血他也吃過涼片，味道也是不敢恭維。
今日林春桃做的這個豬血，湯煮的，裏面放了酸菜，這顏色和賣相稱不上好，但聞著味道有些神奇，豬心和豬肝放了辣椒爆炒，他也不確定好不好吃，那燉肉和土豆混在一起，林春桃她們這一桌，對於柴行昱來說有些稀奇。
他最想吃的就是那個醬炒的肉，太香了，讓他瘋狂吞口水，很想嘗一嘗這到底是何味道。
林春桃拿了公筷來，先給柴行昱和三寶夾了菜。
柴行昱看著碗中的回鍋肉，和林春桃道謝，三寶受寵若驚，也說道：“多謝林娘子。”
林春桃道：“三寶莫要客氣，就當是你們在家。”
三寶心想，在柴家他可沒這樣的待遇，感激地看著林春桃點了點頭。
林春桃話落才和柴行昱道：“阿昱你嘗嘗味道合不合你口味，姐姐我手藝一般，都是瞎琢磨的。”
柴行昱道：“聞著就很香，姐姐不用管我，快吃吧。”
林春桃笑著點頭，喊著朵兒她們吃。
一動筷子，姐妹幾個都先去夾了那酸菜煮豬血，讓桌上的這對主仆新生意外，只見林朵兒吃了一口便道：“姐，這次的酸菜比上次的酸哎，豬血也好吃。”
林春桃道：“好吃你多吃點。”
柴行昱已經吃到回鍋肉了，不知道是怎麽掌握的這火候，肉的口感有些脆爽，再裹上這濃郁的香辣醬香味，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菜的味道。
這只是豬肉啊……也能出這樣的味道？
一旁的三寶嘗完後已經滿臉驚喜地看向柴行昱，主仆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驚呼道：“這手藝也太好了！”
林春桃無奈笑道：“你倆也太誇張了，多吃點。”
柴行昱還帶著他那鬥笠，吃飯其實感覺有些不太方便，林春桃道：“阿昱，你把鬥笠取下來吧，都是家裏人。”
柴行昱怔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才把鬥笠拿下來。
林春桃她們看過了，所以並不驚訝，但林春荷和林朵兒第一次見到，小孩子還不知道藏情緒，姐妹倆都瞪大了眼睛。
柴行昱有些尷尬，他看著倆妹妹說道：“嚇到你們了吧？”
姐妹倆忙搖頭，“沒有。”
這是假話，林春杏那日還被他嚇得摔倒了呢。
林朵兒看著他臉上的那些疤，冷嘶了一聲，光想想誰都覺得痛。
“哥哥怎麽傷到的啊？很痛吧？”
她一雙黑黝黝的眼珠子，浮現著擔憂，柴行昱頓覺得眼眶有些酸澀，今日的陽光可真刺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可這笑實則有些駭人。
“墜馬傷到的，現在不痛了。”
柴行昱話落，林朵兒拿了勺子，給他舀了一勺土豆燉肉，“哥哥多吃點，長胖了就長好了。”
柴行昱心口脹脹的，“謝謝四妹。”
今日這些菜，都很對她們的口味，至於柴行昱和三寶，這每一道菜他們都是嘗了就一發不可收拾。
因為這些菜，倆人都吃了整整三碗飯。
吃完後倆人後知後覺的尷尬了。但林春桃神色自然，裴英收拾洗碗，三寶也跑去幫忙，等著收拾完碗筷，林春桃洗了幾個桃子大家坐在院子裏休息吃桃子。
休息得差不多了，林春桃把豬頭洗了煮上，這才帶著她們下地去拔草，柴行昱和三寶也一起去了。
柴行昱帶著他的鬥笠，主仆二人都沒幹過農活，林春桃還要讓他們看著點別踩到豆苗了。
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二人也跟著一起幹活了。
雖然幹得有些粗糙，但倆人畢竟也是十五六歲的小夥子，拔草還能拔一片。
背簍裏的豬草弄夠了之後，林春桃便帶著他們回去了，火上還煮著豬頭肉，她們回來時味飄滿了院子。
林春桃揭開看了看，還有些硬，添了點柴火繼續煮。
今日買了一點黑沙糖，她準備把那些苦菜做了裝壇子。
她去看了看苦菜，早上林春荷翻過一遍，現在已經沒水漬了，而且還被太陽曬得有些蔫吧。
林春桃把菜拿來切碎，裝入盆中，撒入鹽開始揉搓。
柴行昱看著林春桃做東西，好奇問道：“姐姐這是做什麽？”
林春桃道：“酸腌菜。”
柴行昱點了點頭，林春桃是第一次做這個，妹妹們也同樣好奇，這幾人就這樣圍著桌子站了一圈。
林春桃搓揉了快一刻鐘，眼看著那苦菜都被搓揉出了水，她讓林春杏拿了個筲箕來，將盆中的苦菜捏幹水放入筲箕裏。
她沒有糯米粉，林春桃直接舀了一小碗米飯搗成飯糊糊，和幹辣椒碎、紅糖攪拌在一起，加入少許的水，類似打雞蛋似的，瘋狂打散攪拌，做成漿糊糊。
剛才擠過一遍的苦菜還在出水，林春桃又擠了一遍，倒入盆中，把調好的料也拌進去，攪拌均勻後，林春桃才去拿了個小壇子出來將菜裝進去，用手壓實，在上面淋上小半碗酒，隨即封壇。
裴英在旁問道：“抱到竈火旁邊去？”
林春桃道：“這個不用，抱屋子裏放著就可以了。”
柴行昱有些好奇問道：“姐姐，這個多久可以吃？”
“五天左右就可以了，到時候我用這個煮粉分你們吃。”
林春桃話落，柴行昱眼眸一亮，充滿了期待。他看著林春桃做這醬菜動作嫻熟麻利，仿佛醬園裏的那些老師傅，想到他和老頭子誇下的海口，心裏很虛。
他倒是樂意出錢給林春桃，但難就難在他根本不知道要出多少錢才行，總感覺林春桃這方子以後可以賺數不清的錢財。她不一定會答應賣，如果不賣方子，那要如何才能夠讓林春桃的醬去到他們家的鋪子裏呢？
她做醬賣給他們？
但這地方，這屋子，她一個人做不出那麽多的醬料來吧！
而且今日第一天來，說好是認親上門，他肯定是不能提醬的事。再等等吧。
柴行昱和三寶晚上還要回去，林春桃做完腌菜之後又去看了一下肉，已經快好了，她喊了林春杏去泡了米，又準備了一下晚上的菜。
早點吃晚飯，吃完讓這倆人回去。
晚上的豬頭肉和之前的做法一樣，這二人中午私下裏說過的，晚上要少吃點，太丟人了，可等晚上開吃之後，把中午的話全忘得幹幹凈凈，狼吞虎咽吃得肚兒撐。
吃過後，柴行昱感覺太丟人了。他和林春桃說道：“姐，我給你交飯食錢，以後都來家裏吃飯吧。”
林春桃笑道：“你不是認我當姐姐啦？我親弟弟來家裏吃飯哪裏需要給錢？只要你不嫌遠，有空來隨時來，想吃什麽也可以隨時跟我說。”
林春桃說得極其真誠，仿佛柴行昱再提錢便是和她生分。
柴行昱道：“那我就不跟姐姐客氣了。”
林春桃笑道：“不用客氣。家中不便，我就不留弟弟住了，我讓你姐夫去借一個騾車來，送你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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