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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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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故意

在持續吸氧和王嫂變著法子的姜湯、熱粥的“轟炸”下,許清顏的高反癥狀漸漸有了緩解的趨勢。雖然頭還有些沈,呼吸也不再那麽費力,腰部的傷痛在藥物和靜養下也減輕了不少,至少能自己慢慢坐起身,在床邊小範圍活動了。

岳頌今將她安排在她上次住的家屬宿舍裏,房間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岳頌今每天過來一兩次,並不多待,看看她的情況便離開。他的存在,更多是通過聲音、通過哨所士兵們匆匆的腳步聲和只言片語傳來的。

清晨天未亮透,窗外就傳來他短促有力的口令聲和戰士們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是他帶隊出發巡線。

偶爾,走廊裏會響起他嚴厲的呵斥聲,對象一般是某個疏忽大意的小戰士:“巡線記錄為什麽少簽一個點?!這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關系的是後方多少人的通訊暢通?!重走一遍!一個點都不能漏!”

還有,王嫂那永遠停不下來的嘴巴。

“哎喲妹子,你躺著不知道,昨兒可懸了!” 王嫂一邊給許清顏舀粥,一邊心有餘悸地絮叨,“三號埡口那邊,雪把線桿子埋了大半截,信號時斷時續。岳排長二話不說,親自帶人頂著風爬上去挖。那風刮的,人都站不穩,聽說他手被埋在雪裏的樹枝割的鮮血直流,下來的時候臉煞白,硬是咬著牙沒吭一聲!”

“今天午飯都沒顧上吃,” 王嫂端著熱水進來時又念叨,“說是備用發電機出了故障,怕夜裏斷電影響通訊。他帶著技術骨幹在機房裏鼓搗了一下午,那臉黑的喲,不過還好剛才聽說修好了。嘖嘖,就沒有他搞不定的機器!”

“看見沒?剛過去那幾個兵,一臉崇拜樣兒,” 王嫂指著窗外,“準是岳排長又帶著他們啃下硬骨頭了。他這人啊,對自己狠,對手下的兵要求也嚴,可出了事,他永遠是沖在最前頭扛著的那個。這哨所沒他這根主心骨,真不行。”

一次,許清顏精神稍好,坐在窗邊往外望,窗外是哨所的小小訓練場。風雪稍歇,岳頌今正帶著一群年輕士兵進行攀爬訓練,模擬攀爬覆冰的通訊鐵塔。他親自示範,動作矯健利落,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他動作間蘊含的力量和對每一個細節的嚴苛要求。

“腰腹發力!腳蹬穩!手抓牢!想象你腳下是萬丈深淵,你手裏攥著的是整條線路的命!”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雪地裏回蕩,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他站在塔下,仰頭看著士兵們攀爬,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個兵動作變形,腳下一滑,他幾乎是瞬間就沖到了塔下,精準地指揮保護人員拉緊保險繩,同時厲聲糾正動作要點。那一刻,他全神貫註、掌控全局的身影,像一塊紮根在雪原上的磐石,充滿了令人心折的可靠與力量。

許清顏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門簾一挑,王嫂又風風火火地進來,這次手裏拿著個烤得焦香的紅薯。“來來,妹子,嘗嘗這個!這個放在咱哨所後頭地窖裏,一點沒凍著,甜得很,補氣力。”她拉過凳子坐下,看著許清顏慢慢吃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笑瞇瞇地說,“嗯,氣色好多了。這小臉兒總算有點血色了,不像前幾天,白得跟外頭的雪似的,可把某人給心疼壞嘍!”

許清顏拿著紅薯的手一頓,臉上剛恢覆的一點紅潤似乎又加深了些,她低頭小口咬著紅薯,含糊道:“謝謝王嫂。”

“謝啥!”王嫂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打趣,“哎,妹子,跟嫂子說實話,這回遭這麽大罪,非得上山來,是不是跟岳排長鬧別扭了,怕岳排長被這邊的小姑娘勾走了。”

“王嫂!”許清顏的臉“騰”地一下徹底紅了,手裏的紅薯都差點拿不穩。她急切地想要否認,卻一時語塞,她和岳頌今之間,有過去,有糾纏,有未解的結,但此刻被王嫂這樣直白地點破,只剩下慌亂,“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的辯解蒼白無力。

“不是哪樣啊?”王嫂樂了,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年輕人嘛,鬧別扭很正常。嫂子最近也發現了,你倆吧,都撐著一鼓勁,嫂子是過來人,有啥看不出來的。你吧,一個小姑娘,臉皮薄,岳排長那性子,又冷冰冰,不愛說話。可對你,嘖嘖,那眼神可騙不了人。昨天在食堂碰見他,他一邊扒拉飯一邊還問我你中午喝了多少粥呢!這心思細的呢。”

還沒等許清顏反應,王嫂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嫂子給你出個主意。年輕人嘛,你現在身體也恢覆的差不多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主動點,把他留下就什麽都解決了,俗話說一夜夫妻百夜恩,床頭吵架床尾和。”

“咳咳咳。” 許清顏被這直白的主意驚得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亂地放下紅薯,眼神躲閃,聲音都變了調:“王嫂!您,您別亂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內心深處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屬於兩人之間隱秘的肌膚相親的記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燒得她耳根發燙。

王嫂看她反應這麽大,更是樂不可支,拍著大腿:“哎喲喲,還害羞呢!這有啥不能說的?岳排長那身板兒,那力氣,嘖嘖,妹子你吃得消不?”

“王嫂!”

一聲低沈壓抑的斷喝,從門口傳來。岳頌今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色鐵青,下頜線緊繃,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被冒犯的慍怒,有被窺破隱秘的難堪,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

他的目光掃過王嫂,最終落在那個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羞窘得快要哭出來的許清顏身上。

王嫂被吼得一哆嗦,看到岳頌今那山雨欲來的臉色,終於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了火,訕訕地站起來:“哎喲,岳排長回來啦。那啥,我家竈上還燉著湯,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她縮著脖子,一溜煙地從岳頌今身邊擠了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小的室內裏只剩下兩人。許清顏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

岳頌今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雪的氣息也未能澆滅他耳根處的紅暈。

他不再看許清顏,大步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著外面白茫茫的雪野:“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

“嗯。” 許清顏回應。

“後天一早,”他頓了一下,“車送你下山。” 命令式口吻,毫無轉圜餘地。

許清顏猛地擡頭,眼圈瞬間紅了,“我不走!”她抿了下唇,聲音帶著倔強和委屈,“我說了我不走!”

岳頌今轉身,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她,口氣像對他的戰士:“許清顏!這裏是海拔4000多米的邊防哨所,不是你家後花園。你的身體什麽狀況自己不清楚嗎?留在這裏是給所有人添麻煩。這是命令!必須走!”

“麻煩,又是麻煩…” 許清顏喃喃重覆著,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湧了上來,在通紅的眼眶裏打轉,強忍著不肯落下。

他看見她蓄滿淚水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開臉,聲音依舊是冷的,語氣卻平和了些:“王嫂家還有孩子要照顧,也不能天天來照顧你。”

許清顏楞了一下,淚水懸在睫毛上,忘了落下,“我知道的,我不會一直在這裏躺著的。這幾天,我也聯系了出版社,已經把計劃列好,書單整理好,已經發過去了,後續他們選書發過來,我會在風棱鄉建一個圖書館。後續還會在鎮上,周邊多投放一些。這兩天我就可以下山住到風棱鄉。最近這段時間的住宿和吃飯費用我會付的,王嫂那邊我也不會平白受人家的照顧,我會想辦法把人情一點一點還上的。”

許清顏難得說了一些話,岳頌今一時看不出表情,是了,她向來是一個不欠別人絲毫的人,在他家的恩情未還完前,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放開他。

“隨你。”沈默了片刻,岳頌今說道。

許清顏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這時,她聽到岳頌今補充道,“我也要下山。這兩年,我攢了一些假,這次要一起休掉。”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許清顏眼中的淚意瞬間凝固,被驚愕取代。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她脫口而出:“那正好!我也要下山!” 她甚至無意識地挺直了背,“圖書館的材料、選址、募書還是我自己去籌備放心些。”

岳頌今被她這突兀的、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弄得明顯一怔,甚至想笑。剛才還紅著眼圈死活不肯走,甚至此刻眼中還閃爍委屈的淚花,這會又義正言辭地恨不得立刻出發。

最終,他什麽也沒點破,只是極輕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她這個“正當理由”和同行的請求。

他的語氣依舊冷淡:“隨你。後天一早,準時出發。過時不候。”

說完,不再看她,掀簾大步離去。

許清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徹底放松下來。臉上淚痕未幹,心卻因為剛才的急智和窘迫,還在怦怦跳個不停。

她揉了揉臉,臉上微微發熱,後知後覺的窘迫又襲上心頭,“許清顏啊許清顏你這轉變啊。”隨即她呵了一下,岳頌今這小子也越來越狡猾,讓她下山和他也要下山,明明可以一起說,他非要分開兩次說。

“就是故意的。”她下了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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