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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所以呢?你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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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所以呢?你就又……

許天星洗完澡出來, 濕發還滴著水珠,一擡眼,就看見顧雲來赤著上身, 彎腰在行李箱前收拾東西。

腰背線條在晨光下拉出一條漂亮流暢的弧度,寬肩窄腰, 肌肉線條勻稱,看起來又慵懶又惹火。

許天星懶洋洋地瞇著眼打量了一會兒, 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與慵倦, 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心頭:“……昨晚那麽折騰, 今天來,你不會是背著我偷偷吃藥了吧?”

他撐著床沿坐起, 白色床單滑落至腰際,露出半邊鎖骨與肩頭零落的吻痕, 斑斑點點,是昨夜愛意縱橫的痕跡。

顧雲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一瞬間就柔軟下來,卻還故作不屑地笑:“你什麽意思?在質疑你老公的實力?”

他說著隨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動作瀟灑利落,卻壓不住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熱意和寵溺。

許天星靠在床頭,手指閑閑地扣著被角, 眉梢微挑,語氣半真半假地調侃:“不是質疑, 是關心你年紀大了, 怕你虛不受補。”

顧雲來笑著走過來,一手撐在床邊,俯身低頭, 氣息落在他耳畔,低啞得像揉進了晨光:“你再試試,看看到底誰先虛。”

許天星沒有躲,眼角還帶著沒睡醒的潮紅,神情卻懶懶的,像只軟著刺的小貓,明明防備著,卻又忍不住撒嬌似的招人靠近。

顧雲來看著他,胸腔一陣陣發燙,幾乎要忍不住將人再按回床上。但他最終只是抵著額頭,聲音低得近乎哄人:“……沒良心的,我這一走就是兩個星期,你就不心疼?”

許天星輕笑了一下,手指勾著他襯衫的領口,聲音軟軟的:“那你別去啊。”語調聽起來像是調侃,卻藏著一點難得的依戀,藏不住、壓不住,像是心底不小心冒出來的一句真話。

顧雲來看著他,眼神一黯,心口軟得幾乎要塌下去。他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笑著嘆氣:“就兩個星期,等我回來,好好補償你。”

許天星低聲嗯了一句,語氣裏帶著點含混的遲疑:“……我送你去機場吧。”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仿佛只是隨口一說,卻像在認真地按住心頭的不舍。

顧雲來原本已經走到玄關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回頭看向他,目光深處蕩漾著某種難以掩飾的溫柔,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個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笑容:“……好啊。”他輕聲應道,聲音輕到幾乎怕吵醒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並肩出了門,清晨的天色還未完全亮透,車窗上映著淡淡的雲影。

一路上,車內出奇地安靜。只有導航提示音偶爾響起,夾雜著窗外風聲,在這份沈默中變得格外清晰。

許天星專註地開著車,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每逢紅燈,他總會悄悄側頭,看顧雲來一眼。

而顧雲來也沒玩手機,只是靠著副駕的椅背,單手支著下巴,眉眼安靜柔和,像在默默把許天星的模樣,一寸寸烙進心裏。

剛下車,遠遠就看見賀臨站在大廳,一手插兜,一手拿著咖啡,拎著行李,一副“看熱鬧”的欠揍模樣。

他一眼掃過兩人並肩走來的身影,笑容吊兒郎當地挑了挑眉,故意朝顧雲來擠眼:“呦,帶家屬送機啊?”

顧雲來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拖著行李箱直接越過,像是壓根沒打算給回應。

許天星的神情則平靜得近乎冷淡,好像一句“家屬”從未入耳。他背脊挺直,步伐從容,像極了行色匆匆人群中,那唯一不動聲色的一筆墨色。

大廳裏人聲喧嘩,廣播此起彼伏,行李滾輪在地磚上劃出細碎的摩擦聲,可他們之間,卻靜得像隔了一層結界,整個世界都聽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顧雲來低下頭,嗓音壓得沙啞又不正經:“不準想別人。尤其是你們醫院那些小護士。”

許天星輕輕悶笑,語氣像是隨口一懟,嘴角卻忍不住翹起:“咱倆誰要擔心小護士啊?”

顧雲來一楞,旋即笑出聲來,眼裏盡是舍不得與寵溺,半真半假地逗他:“也是,換成實習的小帥哥,才更危險。”

說完,他拖著行李箱轉身朝安檢口走去。走一步,回頭看一眼許天星,眼神像是怎麽也看不夠,又走兩步,再次回頭,嘴角掛著輕笑,眼底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惦念,直到身影融進安檢口湧動的人群中,消失在滾動人潮裏。

許天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神情緩緩恢覆成日常的清冷,無喜無悲。

褲兜裏的手機震了震,是方文恒發來的短信:【明晚七點,富華飯店,踏雪尋梅包間。】

他低頭看了眼,眸色微沈,指尖緊了緊,再擡頭望向機場高聳的天窗,陽光穿透玻璃灑下,晃得他一陣輕暈。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顧雲來,等我把過去的爛攤子收拾完,我一定幹幹凈凈地,重新回到你身邊。”

富華大廈頂層的餐廳,夜色從玻璃窗外洇入,霓虹閃爍,燈火如織,像一張沈默又張揚的城市面孔。

許天星推門而入,西裝筆挺,步伐從容,眉眼冷靜如水。

包間內,方文恒已經坐在那裏,深灰色西裝,襯衫扣得一絲不茍。

他看上去比記憶中更沈穩也更蒼老,面容像是被歲月削磨得刀鋒更利,神情卻依舊是那種不動聲色中透出的壓迫感。

那一瞬,許天星有種古怪的錯覺,仿佛在看老了的自己。

他們的五官幾乎一模一樣:細長的丹鳳眼,高挺的鼻梁,鋒利而冷靜的下頜線,連坐姿時微微前傾的習慣,都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方文恒的目光,被時間打磨得像是藏鋒的刀,即使靜坐,也讓人本能想避讓。

而許天星,明明有著同樣的骨相,卻因為眉眼間那點天然的柔和,顯得鋒芒更克制,不那麽咄咄逼人。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空氣仿佛凝住了片刻,誰都沒有先開口,誰也沒有露出情緒。

片刻後,方文恒輕輕放下杯子,嗓音平靜得像是陳述天氣:“我看到網上那個視頻了。”

他的語氣不帶起伏,眼底卻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波動,“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許天星冷笑了一下,唇角掀起一道鋒利弧線,像是一柄反光的刀:“認得出也正常。畢竟這張臉……”他偏了偏頭,眼神冰涼,“是你給的。”

方文恒目光不動,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輕敲兩下,聲音壓低了一些:“我一直在關註你。只是沒想到,你喜歡男人。”

許天星卻只是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裏藏著鋒刃,冷意森森:“我十幾歲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了。”他擡眼,目光如利刃,“那時候你在哪兒呢?”

方文恒眉頭輕蹙,沒有立刻回話。他低頭拿起水杯,慢慢轉了一圈,壓抑著語氣道:“……天星。你這些年能在醫院順風順水,你以為,全靠你自己?”

許天星瞇起眼,表情不動:“你想說什麽?”

“想告訴我,我能活到今天,全是你施舍的恩賜?”

方文恒嘆了口氣,眉眼間浮出一絲疲憊。他聲音低沈:“我沒指望你感恩。但有些事,你有權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仔細權衡言辭,最終還是道出:“你在燕州醫學院的時時,最初安排的導師,不是你後來帶的那位。我動了手腳,換了個對你更公平的人。”

“你中間幾次差點背鍋的事,有些,我也幫著壓了下去。”

“當然,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管得了……但我,盡了力。”

許天星聽得安靜,指尖卻在桌下悄然收緊。他盯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原來是這樣。”他語調輕柔,卻像一層厚冰下細細碎碎的裂痕,“那你告訴我,我媽葬禮那天,為什麽你沒來?這麽多年,你只肯會在背後偷偷看著?”

方文恒閉了閉眼,像是被什麽話狠狠戳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那時候的我,什麽都不是。”

“只是個普通醫生,在集團裏如履薄冰,我連自己都保不住,能給你的,只有這些。”

他擡起眼來,語氣低穩,卻透出一種多年壓抑後的清冷鋒芒:“現在不同了,我終於可以自己做主。”

桌邊陷入短暫的寂靜,夜色透過落地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地毯上,像是不肯妥協地纏鬥,又各自倔強地分開。

許天星看著他,良久,語氣冷淡,毫無溫度:“所以呢?你找我來,是想說什麽?”他頓了頓,眼神微冷:“提醒我,我該感激你?”

方文恒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凝視著他。

那眼神太覆雜,覆雜得像是沈沙在水底的舊事:有掌控欲,有未竟的野心,也有一點點,被他壓到最深處的、遲到而隱晦的父愛。

服務員悄聲走進來,將一道道菜輕手輕腳地擺上桌。老醋六樣,,海蜇白菜心,鍋塌牛肉、老爆三、蝦仁油面筋、松茸燉雞湯、炸鰨目魚……香氣緩緩氤氳開,溫熱中帶著熟悉的舊時光味道。

許天星垂眸掃了一眼,指尖下 意識地在餐巾邊緣摩挲,全是他小時候愛吃的菜,他沒說話,可原本繃緊的表情,在那一刻,還是悄悄松動了一分。

方文恒似是察覺到了什麽,輕輕推了推面前的湯盅,語氣不鹹不淡:“先吃點吧,看你最近,氣色還不錯。”

他目光落在許天星身上,頓了一下,又低聲道:“……顧雲來對你,挺好的,我知道。”

語氣平淡,沒有斥責,沒有否定,就像承認了一段本不在計劃中的現實。那一瞬間,他不再是審判者,而像是終於開始試圖理解些什麽的人。

許天星低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炸鰨目魚,慢慢送入口中,他嚼得很慢,像在咬碎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東西。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諷刺與不動聲色的防備:“你知道了……又怎麽樣?”

方文恒神色不變,只是繼續轉著茶杯,沈默半晌,才平靜地開口:“……知道你有人照顧,我放心。”

這一句,像是平地落下的一滴水,輕,卻砸得實,它沒有溫情的宣告,也不帶情緒,只是一種遲到到幾乎荒唐的父親式表達,靜靜落下,又迅速歸於沈默。

許天星垂著眼,睫毛修長,在燈下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像是想借光藏住眼底那一點起伏。

他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吃菜,動作一板一眼,冷靜到近乎刻意,像是在用這種節奏,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進骨縫。

方文恒也不再開口,只是望著他,目光沈沈,像一潭無人敢試深淺的水。

窗外城市霓虹倒映在玻璃上,化作千萬碎光,而玻璃內的這一桌飯,這場父子重逢,卻像被罩進了一層靜默的深海,潮水翻滾,暗流湧動。

他們就這樣坐著,像兩座互不靠近的島,可就算是島,有時候,也會在海底悄悄連著同一塊礁石。

吃了幾口,方文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又微不可察的試探:“天星,我不是在批判你的性向。”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體內的某種心魔抗爭,“……只是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因為我缺席了你成長過程裏太多,才……讓你變成這樣。”

許天星夾菜的動作一頓,他不動聲色地把筷子擱回碗沿,擡起頭,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倒不必。”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語調輕飄飄的,落在餐桌間,卻帶著逼人的清冷:“喜歡男人這件事,是天生的,你是醫生,應該懂。”

方文恒擡眼看他,目光微動,眼底似乎有些什麽情緒泛起,卻終究什麽都沒說。

兩人又陷入短暫的沈默,又吃了幾口,許天星緩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動作克制而利落。他擡眼,靜靜盯著方文恒,眼神裏藏著鋒利而冰冷的光:“你找我來……”

他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像刀刃劃過桌面,分毫不差:“不會只是因為看見了視頻,良心突然泛濫,想關心一下我吧?”

方文恒微微閉了下眼,像是在壓抑什麽,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頭,將水杯推開。指節按在桌面上,隱隱發白,像是在忍著某種沖動。

沈默許久,他終於開口,嗓音低啞卻清晰:“……當然不是。”

許天星挑眉,神色裏沒有任何驚訝,反倒像早已等著他把真話掀出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神情冷靜,像一個靜待攻勢的審判者。

方文恒凝視著許天星,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句間藏著沈甸甸的重量:“我做的事……我想你也多少知道。”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頓了一下,語氣微緊,目光幽深,仿佛想將對面的那人拉入自己的命運軌道:“我希望,未來能交給你。”

許天星笑了一聲,那笑不大,卻如刀鋒劃過瓷器,細碎、尖銳,叫人寒意四起。

他緩緩放下餐巾,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棄一塊早已厭倦的劇本,身子微仰,靠在椅背,唇角一勾,冷得像刀:“你是說,讓我跟著你,吃別人家的絕戶?”

方文恒眉頭微皺,眼神一黯,卻沒有出聲辯駁。那一瞬,仿佛連他自己也無力為自己的過去與道路做出解釋。

許天星盯著他看,眼神越發冷淡,仿佛連這場重逢都只是一次過場。

他嗓音輕得像風,卻每個字都像釘子:“就算你想找個繼承人……”他頓了頓,唇角笑意如冰,殺伐不見血:“那也該是你女兒,不是我。”

這句話一出,方文恒眼神微閃,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一滯,他想說什麽,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最終只是沈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她不行。她太軟,扛不住。”

許天星眼裏掠過一絲冰涼的笑意,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緩慢、疏懶,卻隱隱透著刺。

他垂著眼睫,聲音低得像嘆息,又像結論:“所以呢?你就又想起,你還有個兒子?”

“……那個你當年不聞不問、不肯認的兒子。如今有了利用價值,就打算收回來用了?”

方文恒的表情終於有了細微變化,他擡起頭,望著許天星,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不甘,混雜著一絲父親遲來的軟弱。

可許天星已然起身,他理了理西裝的下擺,動作幹凈利落,神情裏不帶一絲猶豫或留戀。

他站在桌前,俯視著對面的男人,眼神冷峻,語氣幾近殘忍:“對不起。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工具。尤其不是你。”聲音落地,如冰入水,激不起一絲波瀾。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步伐沈穩,一步一步,像是在和過往徹底劃清界限。

電梯一路下沈,最終停在一樓大廳,燈光清冷,人來人往,許天星一言未發地穿過人群,像是連空氣都不願多耗。

夜色已深,風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拂過高樓與霓虹,在天幕下勾勒出一座座孤島般的城市剪影。,燈火斑駁,像無數殘破的夢,在黑夜裏起伏。

許天星停在停車場邊,倚著自己的車門。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點燃一根,白色煙霧在風中緩緩散開,繚繞著他指節分明的手,將那雙手襯得愈發蒼白。

他仰頭靠著車門,微微閉眼,風揚起他的衣角,夜色將他的輪廓襯得清冷孤獨,像是一尊被風化的雕像。

整座城市都沈默了,仿佛只剩他一個人,還困在原地打轉,他沒再回頭,也沒去想方文恒說過的話。

只是機械地抽著煙,像是靠著這一點點的尼古丁,把那些突如其來的情緒,一點點壓回胸腔深處。

可終究,壓不住,又酸,又澀,又疼得無法言說,他猛地擡手按住眉骨,指節收緊,像是想把額頭那陣劇烈的跳動強行掐滅。

過了許久,他才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低頭點開微信界面,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安靜地躺在那裏,仿佛始終在等他撥過去的那一通電話。

他的指尖停在撥號鍵上,猶豫、遲疑,可最終,他還是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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