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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下夜班的醫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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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下夜班的醫生想……

自從那晚停車場之後, 許天星就明顯感覺到了,顧雲來變了,倒不是說他變得更溫柔了, 而是……變得異常黏人。

【幾點下班?】

【我在急診門口了。】

【夜宵你吃鹹的還是辣的?】

【我讓賀臨帶來了手環,可以記錄你心率和睡眠。】

起初, 許天星並不太適應,甚至, 有些手足無措。

有時候, 深夜手術室外,他頂著滿頭汗、身上還帶著消毒水味、疲憊到眼眶發紅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就看見顧雲來穩穩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下巴, 一手隨意翻著一本厚重的醫學雜志。

眉目慵懶,像個等老婆下班的丈夫, 那種從容的氣息,和急診室裏一片兵荒馬亂的狼狽, 形成了荒唐又刺眼的對比。

許天星一邊甩著汗濕的額發,一邊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嗓音幹澀又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進手術室十分鐘後。”顧雲來擡起頭,目光從雜志上移開,語氣平靜得仿佛等了兩個小時只是順手的事。

許天星皺了皺眉, 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發熱,又煩又別扭:“……你有病啊等這麽長時間?”

顧雲來聳聳肩, 動作懶洋洋的, 嘴角卻勾著一抹讓人牙癢的笑意,把雜志合上:“我樂意。”

最離譜的一次,是顧雲來親自拎著幾份熱騰騰的腸粉、蝦仁粥和糖水, 熟門熟路地走進東華醫院的急診醫生休息室。

宋平安正抱著保溫杯慢悠悠喝茶,看到顧雲來輕車熟路的拎著食物推門而入,差點一口茶噴出來,嗆得直咳嗽,連帶著手裏的值班表都差點灑了。

“……顧雲來?你怎麽來了?”宋平安一臉見鬼的表情。

許天星正好處理完一個醉酒打架的病人,白大褂上沾著幾滴幹涸的血跡,額發淩亂,臉上寫滿了疲憊,但在看到顧雲來的那一瞬,那種疲憊又被一絲突如其來的尷尬生生壓了下去。

“送夜宵啊。”顧雲來理所當然地回答,把餐盒一一擺開,動作熟練得像來這兒投餵了幾十次。

“以後只要你值夜班,我沒事就來給你送夜宵。”他說得輕松,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往許天星心裏紮。

宋平安瞥了許天星一眼,見他耳尖微微發紅,忍不住冷笑一聲,放下保溫杯:“我們醫院的食堂還沒倒閉呢?”

顧雲來轉頭,微微瞇著眼,帶著點酒後的懶散和微醺的得意:“怎麽呢,宋醫生?沒人給你送夜宵,羨慕嫉妒恨?”

他歪著頭,笑得一臉欠揍,又隨手拎起一盒糖水,晃了晃:“沒事,也有你一份……怎麽能少得了你這個娘家人呢是吧大舅哥……”

空氣裏彌漫著食物的香氣,甜甜的,熱熱的,像極了從門縫裏偷偷溜進來的溫暖,宋平安嘖了一聲,嘴裏罵著“許天星這你能忍?”,可手還是老老實實地接過了餐盒,畢竟吃人家的手短。

而許天星,低頭去翻外賣袋,手指卻微微發緊,耳邊全是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明明想說一句“以後別來了”,可喉嚨像堵住了,什麽話也吐不出來。

他不習慣有人為他守著燈,更不習慣,有人,一次次跨越他的界限,只為陪他吃一頓熱夜宵,而顧雲來,偏偏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撬開了他小心構築的防線。

站在電梯口等車的賀臨,一邊低頭刷朋友圈,一邊嘴裏碎碎念,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奈:“……我他媽到底是助理,還是司機加保姆加戀愛後勤?以前熬夜工作就算了,現在連談戀愛都得我陪跑,必須得跟他要加班費?”

說著,他刷了兩下手機,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偏偏,眼裏藏著一點掩飾不住的笑意,像是雖然嘴上嫌棄,心裏卻默認了這份陪跑的心甘情願。

連林星澈都無意中看到了,她來醫院看沈放,正要去急診室看看許天星,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副略顯滑稽又溫暖的場面。

透過半透明的玻璃窗,屋裏暖黃的燈光下,許天星靠在門框上,皺著眉,一邊嫌棄地嘆氣,一邊下意識地接過了顧雲來遞來的晚飯。

動作幹脆利索,拆餐盒、遞筷子,連表情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練感,仿佛這一幕,已經悄無聲息地,在他們之間重覆了上百次。

而顧雲來,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手肘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微微前傾,目光安靜而專註地落在許天星身上,那種神情,是把一個人真正看進骨血裏的溫柔。

仿佛此刻,看許天星吃飯,就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林星澈站在走廊盡頭,隔著一層玻璃,默默看了好幾秒,屋裏,氣氛柔軟得像要化開。

“你不餓?”許天星咽下一塊肉,語氣裏帶著一點含糊,眉眼卻不自覺軟了下來。

顧雲來收回漫無目的地在空中轉著的一支筷子,偏了偏頭,語氣輕得像在開玩笑,又像在極認真地告白:“知不知道什麽叫秀色可餐,看你吃,我就飽了。”

許天星動作一頓,他低頭吃著飯,假裝沒聽懂,耳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染上了淡淡的紅。

林星澈隔著玻璃,看著屋裏那一幕,輕輕瞇了瞇眼,她看過太多相互試探、相互拉扯的關系,也見過太多浮光掠影的暧昧與疏離,但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這氣氛,真的不一樣了。

不是一時的新鮮感,也不是逢場作戲的溫柔,而是兩個人在不知不覺中,用笨拙又真摯的方式,把彼此捧進了生活的細節裏,怕是最平常的一頓晚飯,哪怕只是隨口的一句話,都藏著密密麻麻的溫柔。

顧雲來出差回到家,看到了門口的快遞箱,隨手扯開領帶,甩掉外套,剛坐到沙發上,就看他微微皺眉,最近沒買東西,誰寄的?

他拆開紙箱,裏面靜靜躺著一個紅色的八音盒,正中央刻著一行黃色的大字,“當資本主義危機爆發時,請打碎玻璃。”

顧雲來盯著這句話,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嘆了口氣,懶得猜了,直接撥通了許天星的電話,電話剛響了一聲,那頭就接了,許天星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顧總,資本主義危機爆發了嗎?”

顧雲來爽朗的笑道:“我怎麽不知道自己已經瀕臨破產了?”

“你當然不會破產。””許天星慢悠悠地說,語氣裏帶著點不輕不重的諷刺,“一看你歷史和政治都沒好好學,資本家主義危機爆發,資本家也不一定破產。”

顧雲來無奈地笑了笑:“那你這個無產階級戰士,送我這個八音盒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許天星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告訴你,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你扭一下試試就知道了。”

顧雲來挑眉,目光落在八音盒上,伸手擰了一下發條,《國際歌》,音質清脆,旋律鏗鏘,在空蕩的客廳裏回蕩。

顧雲來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顧雲來揉了揉眉心,語氣帶笑:“你到底是怎麽想到送我一個八音盒版《國際歌》的?”

許天星輕輕一笑,聲音裏透著點得意:“醫學上講,適當的幽默有助於緩解精神內耗和社會性死亡。”許天星懶洋洋地說,“不過你收到之後,有沒有感受到工人階級的偉大精神?”

顧雲來看著那個還在播放《國際歌》的八音盒,笑意更深了:“那必須感受到了,要是資本主義一天不崩潰,我是不是就要聽一輩子?”

“聽一輩子也不錯。”許天星笑著說。

顧雲來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這算什麽,給資本家做思想教育?”

“沒錯。”許天星一本正經,“你需要保持一點階級覺悟,避免成為一個毫無良知的剝削者。”

顧雲來笑著搖了搖頭:“你還真是敬業。”

“畢竟資本家沒良心,但你至少得有點幽默感。”許天星慢悠悠地說,“但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資本主義還沒倒下之前,依然能聽著《國際歌》活下去。”

顧雲來看著那紅色八音盒,笑意更深了:“不不不,真正的英雄主義,是還在等你回來,畢竟你是能剝削資本家的人。”

風暴過後的清晨,天空低垂,像罩著一層未散盡的霾,雲來大廈頂層會議室。

顧雲來神色沈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臉色冷峻得像是鐵鑄的。他終於把那份內部資料交到了經偵支隊。

經偵隊長趙巖翻閱著打印出來的檔案,一頁頁地攤開在長桌上。每一頁都像是一張從深淵裏翻出的地圖,標註著城市更新項目、土地收購計劃、資金流向……每一個坐標,都是某種無法直視的黑洞。

“這不是一場商業博弈。”趙巖的聲音低啞,“這是一次對城市權力結構的精準剖開。”

顧雲來靠在窗邊,淡淡開口:“五年前,盛陽就遞過合作邀請,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背後是誰。條件看似優厚,但我舅舅拒了,現在看來,那不是謹慎,那是救命啊。”

剛剛痊愈被醫生允許出院的沈放垂下眼瞼,眼中卻閃著一絲隱秘的敬意:“顧永謙是老派商人,重視契約與底線,他的決定或許間接讓你們陷入如今的困局,但……”

“但也擋住了最初那把刀。”趙巖接口道,“我們剛追蹤到一個賬戶,與王明華有關,是通過天際線在開曼設立的三層殼公司轉出資金,資金路徑指向的是盛陽名下的市政更新子項目。”

“換句話說,”顧雲來掃視全場,語氣緩慢卻不容置疑,“天際線設計,盛陽執行,王明華提供政策便利,這三方,早在五年前就結成利益聯盟,雲來原本是那個計劃中最後一塊拼圖。”

“合意村只是試刀。”趙巖將一份地圖展開,指出城市的東南片區,“接下來,他們打算吃下整片‘舊改四區’。盛陽已簽下多數原始住戶,拆遷定金不到位,卻拿地審批已過,連預售文件都在印。”

“他們以為我們不會反擊。”顧雲來眼神淩厲,按“我們必須出手,我會讓集團法務組全力配合,你們需要什麽資料,開口。”

隨著案件調查告一段落,曾經被層層迷霧包裹的真相,終於在聚光燈下水落石出。

合意村拆遷案,已不再只是一起地方糾紛,而是揭開了牽連甚廣的權力與資本勾結的黑幕。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著這場震驚全國的重大案件,新聞標題刺目如刀:

【震驚!合意村拆遷案揭露跨國資本與政府高官勾結內幕】

【鳳凰計劃浮出水面:一場精心策劃的城市控制陰謀】

【副市長王明華落馬,涉嫌受賄數億並充當外國利益代理人】

【盛陽集團高管集體落網,CEO趙子晴協助警方提供關鍵線索】

【國際投資集團實為掠奪性資本,在多國實施類似計劃】

社交媒體瞬時沸騰,全國上下嘩然震驚。

趙子晴成為關鍵證人,她在調查中提供了大量一手資料,其冷靜、克制的策略性反轉也一度引發公眾熱議,有人讚她為險境中清醒的明棋者,也有人質疑她的動機與責任。但無論如何,她的出現,成為壓倒腐敗集團的最後一枚骨牌。

更重要的是,隨著案件曝光,合意村的村民終於看到了希望。

在輿論壓力與司法審查的雙重驅動下,迅速成立合意村專案工作組,重新評估拆遷流程與補償方案。

不合理的征地協議被一一撤銷,補償標準大幅提高,挪用資金也被依法追繳,部分村民甚至得以返回原址重建家園。

清晨,許天星在病房查房完畢後,站在醫院頂層的走廊盡頭,手機震動時屏幕亮起,顧雲來發來的一條新聞悄然跳出:

【首批合意村返遷居民安置完畢,原址覆建工程將於月底啟動】

他盯著那行字,沈默地看了很久。風從高樓之間穿過,吹動他白袍的下擺,陽光尚未完全穿透晨霧,天色仍帶著幾分灰意。

那一刻,他才終於感到,那些曾經用盡全力站出來的憤怒與掙紮,沒有白費。

那是他們共同贏回來的城市。

清晨的陽光在廚房的原木餐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顧雲來一邊用指尖輕滑著平板上的財經新聞,一邊叉起盤中金黃酥脆的煎蛋。

蛋黃微微流動,蘸著些許黑胡椒,恰到好處的鹹香與咖啡的醇厚在口腔中交融。

他的咖啡機是半年前買的,比起速溶的便利,他更偏愛這種需要耐心等待的儀式感。

牛奶剛倒進杯子,泛起細膩的白色泡沫,像一朵綻放的雲,門鈴就響了,三聲短促的按鈴,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節奏。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指尖在餐巾上輕輕擦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門打開,是許天星,穿著那件寬大的深灰色風衣,衣領因為夜間的風有些淩亂,他的眼底疲憊,眼角泛著淡淡的紅,額前的碎發微微有些濕。

“下夜班的醫生想找個地方補覺,可以嗎?”他聲音有點啞,,帶著濃重的倦意,卻依舊是那股漫不經心的懶勁。

他眼睛裏閃爍的期待和嘴角不經意的緊繃,卻出賣了他內心的忐忑,仿佛擔心有一天會被拒絕在門外。

顧雲來的目光裏閃過一絲驚喜和化不開的溫柔,像是看到久違的陽光。

他的嘴角輕輕一勾,眼睛裏盛滿了終於等到你的欣喜,指著臥室:“那個床隨便你睡,我昨天剛換的床單被罩。”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藏著他早已做好的期待和準備,說著,他自然地湊過來在許天星略帶蒼白的臉頰親了一下,讓許天星的耳尖微微發燙,那一小片皮膚迅速染上櫻花般的顏色。

顧雲來順手把剛倒好的牛奶推過去:“我待會兒去公司處理點事,中午回來陪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睡?”聲音裏是掩不住的關切,像是擔心他又在醫院草草應付了一頓沒營養的快餐。

許天星沒多說什麽,接過顧雲來給他的牛奶喝了幾口,就徑直走進臥室,動作熟練得仿佛這早已是他的日常。

他的腳步聲在地板上留下疲憊的回響,卻在踏上臥室地毯的那一刻變得輕盈,像是回到了避風港。

他是真的困了,連風衣都只是隨手搭在椅背上,身體陷入柔軟的床墊,一股熟悉的薄荷柑橘香氣包裹著他,他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平時習慣性的轉身都省略了。

屋子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陽光透過窗簾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勾勒出他的輪廓,那些平日裏緊繃的線條此刻全都舒展開來,像是冬日裏終於舒展的花朵。

顧雲來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帶上門,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微笑,仿佛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正安靜地躺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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