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弋身死，魔族自然是不戰而敗。第二日，兮蕪代表魔族，遞上了降書。

“如你所願。”兮蕪看著淵琊，聲音平淡道：“哥哥已經死了，魔族也已經敗了，還請神族遵守當初和哥哥的約定，放魔族一條生路。”

“這是自然。”淵琊嘆了一口氣道：“你……要節哀。”

“節不節哀，又有何區別？”兮蕪自嘲地一笑道：“哥哥一死，魔族再無領袖，即使青君他們再有能力，卻也是不肯繼任魔君一位的，所以，他們推舉我做魔君，我雖不願，卻也知道，這是魔族唯一的出路，但是……”兮蕪頓了一下，繼續道：“你殺了我哥哥，這畢竟是事實，我不敢說不恨你，或許，這就是你我最好的結局。”說罷，兮蕪就轉身離去。

“兮蕪……”淵琊喊住兮蕪，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以前我愛你，這感情，到現在都沒磨滅，哥哥死了也好，這殺兄之仇，足以泯滅我對你的任何感情了。淵琊，日後再見，你我便是陌生人。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也放你一條自由路。”

淵琊回到神族的營帳裏，和眾人商討對於魔族的安排。

“本殿覺得，魔族之所以想要一統四海八荒，為的，不過就是想要給魔族換一個生存環境，若是我們圓了他們這個夢想，他們，是不是就會安分一些，不再心生歹念？”離落試探地問道。

“可魔族若是得了新的領地，未來再起歹心，這該如何是好？”九重天的一個將領道：“我們是不是該想一下，如何在安頓魔族之後，還能保證他們不再起歹念？”

“你們說的，都言之有理。”夜亦宸點了點頭，“不過，本君想了想，這四海八荒，能住人的地方，大多都已經有了族群，總不能為了安頓魔族，就將那些族群趕走吧？我們還得再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眾人都陷入了沈思。

沒過多久，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兮蕪帶著青君、紅熵和紫姬，前來求見神族。

“今日，本君前來，目的只有一個。”兮蕪開門見山道：“希望神族能給予我魔族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能不讓我魔族再受折磨。若是神族應允，本君保證，永生永世不再入侵其他族，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兮蕪早已接替央弋做了魔君，現在自然也自稱“本君”了，離落聽著雖有些別扭，卻還是理解她的。

“可以是可以，只是……”夜亦宸沈吟片刻，將他們的想法告知了兮蕪。

“你們不用擔心。”兮蕪淡淡道：“不知，神族可否將極寒之地給予魔族？那裏雖說氣候惡劣，卻也是可以居住的。本君在那裏住了十幾萬年，最是清楚不過了。”

夜亦宸和離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了不可置信。極寒之地，那裏可是四海八荒最惡劣的地方呀，兮蕪竟然想要那裏？

“你們可要想清楚了。”夜亦宸皺了下眉頭，“極寒之地，可能還不如你們現在所在的魔界呢。”

“如果讓本君選，本君寧願去那極寒之地，也不願再留在魔界了。”兮蕪眼睛一紅“你們不知道，所以你們無法理解我們。若是你們生存在一個活不了人的地方，你們就會和我們一個想法了。魔族眾人都是如此，只要能離開魔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是甘願的。”

——“我們魔族，是一片荒蕪之地，在那裏，能讓人們居住的地方實在是太少了。所以，為了爭奪住的地方，少不得打鬥。因此，魔族之人各個都英勇善戰，絕不是懦夫。但是，一旦打起來，受苦的還是普通的魔族子民啊。隨著時間的流逝，魔族人越來越多，土地卻越來越少，人們經常是吃不飽的；一旦吃不飽，就會死人，為了不死，就會去搶奪其他的人。”

離落耳邊，似乎又想起了兮蕪當初在極寒之地所說的話了。是啊，魔界的環境那麽惡劣，換作是她，也許也會做出跟兮蕪一樣的決定吧。

夜亦宸滿含同情地看著兮蕪，緩緩說道：“這件事情，本君還無法做主，你們稍等片刻，待本君回到九重天請示天帝後，再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覆。”

“好，那就拜托殿下了。”兮蕪點了點頭道。

目的達成，兮蕪就帶著人回去了。從始至終，她沒有跟淵琊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有看過他一眼。淵琊心裏雖然酸楚，卻也只能暗自嘆氣。

夜亦宸回到九重天後，便將兮蕪所提出的希望告知了天帝。

天帝沈吟片刻，看著崇華元君，問道：“元君覺得，本帝應該答應他們嗎？”

“兮蕪所言非虛啊。”崇華元君嘆道：“那魔界，本君也曾去過，的確是不適合居住的地方，那裏的魔族，若非身體強健，大抵是活不了幾年的，不然，魔族繁衍了這麽多年，也不至於只有這些人，魔族的大軍，也不至於少到如此地步。央弋所為，的確是出於無奈啊。”

“宸兒，你覺得呢？”天帝看向夜亦宸。

“臣侄曾經聽落兒說過，兮蕪在極寒之地的確是說過這件事情的確。從始至終，央弋都沒有改變過要帶領魔族離開魔界的念頭，當年挑起神魔之戰，為的也是奪取凡世，以供魔族修養。這一次，也是如此。”夜亦宸拱手道：“兮蕪向來是守信之人，她既然已經說了，若是遷居，永生永世不再入侵他族，臣侄以為，可以一試。即使日後魔族反悔，但他們這一次損失如此慘重，沒有個幾萬年根本無法恢覆，屆時，我神族又有了幾萬年的時間，魔族，更加不足為懼了。”

“既然如此，那便允了。”天帝點了點頭，“傳本帝命令，即日起，將極寒之地劃歸魔族，日後，兩族修好，互不侵犯！”

兮蕪接到通知後，很快就帶著魔族遷入了極寒之地。離落也親自去了，眼見那些魔族，看到極寒之地，高興得手舞足蹈的，她就覺得有些心酸。極寒之地的情況這般惡劣，魔族卻還是這麽高興，可想而知，之前他們所在的魔界，該是惡劣到了什麽地步。

兮蕪親自面見了天帝，表達了魔族的感激之情，順便與九重天和幻天境結了誓言：若是魔族再生起為禍四海八荒的念頭，九重天和幻天境可以任何理由，對魔族發動進攻，同時，魔族之人，也將永世承受毀滅誓言的懲罰，永世不得轉生，死後永受八荒烈火焚蝕！

離落聽聞這個誓言後，不由咋舌。兮蕪的確夠魄力，她或許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做魔族的魔君，不可能永遠約束著魔族的野心，便想出了這個法子，不可謂不狠啊。

對此，夜亦宸卻有不同的想法，他覺得，兮蕪此舉，正是為了保護住魔族，讓神族知道，魔族並非萬惡不赦，只要能安居，他們便會安分守己。

很快，四海八荒又換上了一副新面貌。各族安好，互不侵犯，所有人都在平平淡淡中，享受著生活的樂趣。而離落，也很快有了好消息，她又有身孕了！

一時間，九重天和幻天境，再次陷入了緊張與喜悅的氛圍中。

第一把七十六章 結局

離落被迫留在幻天境養胎。

夜亦宸抽空去了一趟混沌之境，將夜逍和沁瑤接了回來，至於創世神，夜亦宸去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他，問起來夜逍，他也不願多說，夜亦宸只得作罷。

夜逍和沁瑤的歸來，又讓四海八荒產生了劇烈的震動。夜逍的名聲，比起淵琊，可是一點兒也不相讓。而現在，這樣的兩個人回來了，四海八荒如何能不震蕩？

在得到了天帝和鳳帝的準許後，夜亦宸取了一些夜念君的血脈之力，好幫助沁瑤蘇醒。

之前離落的那些血脈之力，勉強保住了沁瑤的生氣，但因為離落已經產子、血脈不純的緣故，沁瑤遲遲未醒，以至於夜逍一直留在混沌之境照料她，沒有參與這一次的神魔之戰。如今四海八荒太平了，讓沁瑤覆蘇的打算也已經被提上了日程。

治療是在幻天境進行的。

因為離落執意要看著，夜亦宸拗不過她，只得將所有人喚到幻天境。崇華元君更是親力親為，雖然他比不上創世神，卻也是目前四海八荒修為最高的神。

崇華元君吸去夜念君的血脈之力時，夜念君疼得直哭，夜亦宸使勁按住他，才算勉強順利地取出了一些夜念君的血脈。此時的夜念君，已經哭得不能自已，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小臉也哭得紅紅的，讓夜亦宸和離落心疼不已。

崇華元君不及創世神，足足用了三日才將那些血脈之力融入沁瑤的身體，眼見沁瑤的臉色越來越好，眾人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去。

夜逍陪在沁瑤身邊，一等就是一個月。

而夜亦宸，則是整日陪在離落身邊，讓離落哭笑不得。

為了讓離落安心養胎，鳳帝等人以照顧孩子不利於安胎為由，將夜念君抱了去，每日固定時間帶過來讓離落抱一抱，搞得離落一直有一種夜念君不是自己親兒子的錯覺，夜亦宸知道後，也是哭笑不得。

一個月後，沁瑤終於醒過來了。

她一睜眼，就看見夜逍面連倦容的看著自己，沁瑤心裏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沁瑤，你怎麽了？”夜逍看到沁瑤哭，心裏一緊，以為沁瑤是哪裏不舒服了，急忙問道。

“逍哥，你守了我多久？”沁瑤伸出手，摸了摸夜逍的臉，“你瞧瞧，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

“只要你醒了就好。”夜逍眼淚也隨之落了下來，“你都不知道，我盼這一日，盼了多久……”

“逍哥……”沁瑤坐起身，抱緊夜逍，兩個人哭成一團。

沁瑤蘇醒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幻天境。就連基礎體溫，也已經知曉了，天帝和天後更是親自前來。

因為剛醒過來，沁瑤的身子還有些不利索，不便走動。離落便趁機提出要去瞧瞧母妃，夜亦宸無奈，只得應允。

夜亦宸小心翼翼地扶著離落走到了夜逍和沁瑤的房間，就看見兩個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孩兒見過父君，見過母妃。”

“兒媳見過父君，見過母妃。”

夜亦宸和離落行了一禮道。

“好，好。”沁瑤紅了眼睛，“你們兩個快過來，讓我仔細瞧瞧你們。”

夜亦宸和離落依言走了過去。

沁瑤一只手拉著一個人，細細打量著，“宸兒這眉眼，倒是跟小時候一樣，像極了逍哥，一看就知道是父子倆。”說罷，便看向了離落，看著看著，臉上的笑意越濃，“落兒也是個美人坯子，想當初，我還有幾分羨慕你母後呢，如今，兩家子倒成了親家，倒也真是不錯。你這孩子啊，我是越看越喜歡，宸兒能娶到你，也是他的福氣了。”

說罷，沁瑤便將父子倆攆了出去，只留下離落跟她聊天。

父子倆站在門口，哭笑不得。

一炷香後，離落走了出來，夜亦宸立刻迎了上去，好像害怕離落出什麽事一樣。

夜逍看著屋裏道：“沁瑤怎麽樣了？”

“母妃體力有些不濟，已經睡下了。”離落解釋道：“父君進去陪著母妃吧，母妃一定想醒過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父君。”

“好。”夜逍點了點頭，“宸兒，好好照顧落兒，別讓她著了涼，盡快回房間吧。”

“是。”夜亦宸和離落微微欠身，便退下了。

回到房間裏，離落揉了揉自己的腿。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胎有些辛苦啊。”離落抱怨道：“懷君兒的時候，我都沒有這麽難受。”

“都怪我，都怪我……”夜亦宸立刻保住離落安慰道：“這孩子不乖，待生下來後，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你敢！”離落細眉一挑，“你該動我孩子你試試？”

夜亦宸急忙撫慰著離落。他就知道，能夠讓離落放棄抱怨的方法，就是這個法子了。

六個月後。

離落坐在桌邊，正在跟著太子妃學繡花。

“你瞧瞧，這一針繡錯了。”太子妃笑呵呵道：“你呀，天生就不是用針的料，還是放棄吧。”

“我才不要呢，我……”離落正欲反駁，卻突感腹中一疼，臉色瞬間一變。

“怎麽了？”太子妃心裏一緊，“是不是要生了？”

“嗯……”離落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

很快，夜亦宸等人就聞訊趕來了，此時，離落已經進了產房。

“啊——”

一聲又一聲的喊疼，讓夜亦宸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放輕松，沒事兒的。”沁瑤安慰他道。她知道，落兒生第一胎時，亦宸沒能陪在她身邊，所以這一次格外緊張，她心裏有些好笑，卻也很自豪。

她的兒子，就該是這樣疼媳婦的！

整整一天一夜，離落終於生下了一個女兒。

“恭喜殿下，喜得千金！”產婆抱著孩子出來後，跟夜亦宸道。

夜亦宸顧不上看孩子，直奔離落而去。

“落兒，辛苦你了。”夜亦宸握緊離落的手，低下頭，在她滿是汗水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們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孩子呢？”離落不由好笑道：“你看過孩子了嗎？”

“沒……”夜亦宸一滯，不自在道。

“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你居然沒看！？”離落怒聲道：“夜亦宸！”

於是，夜亦宸忙著哄自家媳婦，屋子外的人，卻早已是笑得直不起腰。

孩子的名字確定了，叫夜思卿，取意為“念君思卿”之意，眾人對於這個名字，都是滿臉了然。

自從夜思卿出生後，夜念君的家庭地位急劇下降，所有人爭著抱的，不再是他，而是他那個還什麽都不懂的妹妹，對此，已經懂點兒事的夜念君不樂意了。

夜念君不樂意，就會哭鬧不止，眾人忙著哄他，冷落了夜思卿，而夜思卿就會大哭，眾人又忙著哄她，兩個孩子，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還暗自較著勁，眾人見狀，也不由好笑。

夜思卿一歲時，夜念君已經快三歲了。他站在床邊，看著懷抱著妹妹睡覺的自家母妃，小嘴一撅，臉上滿是不樂意。

這個妹妹，從出生起，就一直跟他搶母妃，而父君，居然也不幫他，一想到這個小不點以後會一直跟他搶，他就腦殼疼，於是，幽怨的小眼神直盯著離落看。

夜亦宸走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幅情景。

夜亦宸笑了笑，將夜念君抱起來，走了出去。

“怎麽，又不高興了？”夜亦宸笑著刮了刮夜念君的小鼻子，“你父君我都沒媳婦了，你還不高興什麽？”

夜念君歪著頭一想，好像的確是怎麽一回事，一下子皺著的小臉就展開了。

父子倆的笑聲傳入了屋內，離落睜開眼，看了看懷裏正熟睡的女兒，心裏滿是知足。

歲月靜好，一家人永遠不分離……

（全文完）

番外一 佳人已逝無人理

尚淺凝坐在房間裏，盯著桌面上的茶杯，不言一語。

柳玉蓮走進來，看著自己已經不成樣子的女兒，心裏忍不住的酸楚。

五年了，自從她的女兒被廢去後位，送回太傅府後，尚雲志便再也沒有理會過她們母女倆，就像是這府裏從來沒有過她們倆一樣。

有時候她經過東院，總能看到尚雲志坐在裏面，不知道在想什麽。每次見到這種情景，她的心裏就是抑制不住的怒火。想當初，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取代了蘇婉成為這太傅府的女主人，縱然她知道，即使她做了女主人，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畢竟尚雲志從來就不是尚雲景。

“凝兒……”柳玉蓮走上前，坐在尚淺凝身邊，握緊她的手道：“凝兒，娘在這裏，娘在這裏……”

“娘，您說，聖上會來接我嗎？”尚淺凝自從落了胎回到太傅府開始，就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大多時候，她都獨自坐在一邊，嘴裏嘟囔著哄孩子的話，亦或者自稱“本宮”，指使下人去買一些孩子愛吃的東西，這讓柳玉蓮十分擔心。

如今她的丈夫沒了，能倚仗的，就只剩這個女兒了。一想到她的兒子，她就忍不住怨恨夏侯霖。明明知道她的兒子是文人，沒有武功，卻還是為了打壓尚雲志，將她的兒子送去了戰場，使得她的兒子年紀輕輕便戰死沙場，讓尚家斷了後。事後，也只是派人送了些慰問品來。而尚雲志，對此不僅沒有怨言，反倒是特意進宮跪謝夏侯霖的恩賞，這讓她如何受得了？

柳玉蓮一時間，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念頭，以至於沒有及時回答尚淺凝的問題。而這在尚淺凝看來，卻是默認了的意思。

“娘，其實我都知道。”尚淺凝哭著道：“往日裏，我總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女，生下來便該尊貴無比。所以，我從來沒有把尚淺夕放在眼裏，甚至還有些看不起她。可如今，她卻成了我最羨慕的人。娘，您說，這是不是很可笑？”

“凝兒……”柳玉蓮回過神來，就聽見了尚淺凝的這一席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娘，您也不必瞞我。”尚淺凝自嘲一笑，“您看看，自從我離開後，這宮裏啊，美人就從來沒有斷過。這皇宮是什麽樣子的，我再清楚不過了。從來都是只聞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我一個廢後，誰又會在乎呢？”

“不，不是的。”柳玉蓮搖頭道：“我的凝兒，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女子，你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誰能比得上你？”

“娘，您不用再騙我了。”尚淺凝擦去眼淚，“這是聖上真的在乎我，又怎麽會將我扔在這裏，自生自滅？又怎麽會忍心落了我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何況他還是人呢？我聽說，他曾經想要立尚淺夕為後，只是被眾人阻撓了，才沒有如意。娘，您說，尚淺夕都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來折磨我？”

“都怪娘啊，若是娘當初狠心一些，直接讓她們母女倆一屍兩命，也就沒有這些煩心事了，都怪娘。”柳玉蓮哭道：“可是，凝兒，你一定要想開一些，娘現在能依靠的，就只剩一個你了呀，你若是出什麽事，你讓娘怎麽活呀？”

“是啊，咱們家，就剩我一個了，家裏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我已經是孤家寡人了啊。”尚淺凝起身，朝著床邊走去，“娘，您先回去吧，女兒困了，想睡了。”

“好，娘先回去，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柳玉蓮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添了一句，“娘去廚房裏頭，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玉翠羹，一會兒給你送過來啊。”

“嗯。”屋裏傳來尚淺凝悶悶的一聲。

柳玉蓮剛走到廚房，就被下人喊去了東院。

“這些年，我是不是太縱容你們了。”這是尚雲志見到她道第一句話，“我嫉妒哥哥，為何能娶到嫂嫂那樣的好女人，即使他變成了一個廢人，卻還是得到了嫂嫂的心，所以，我設計，殺了哥哥，霸占了嫂嫂。可是，每次見到她，我就會想起她對哥哥的好，心裏就滿是抑制不住的怒氣，總是會責罵她。看我的本意，並不是想讓她死，可偏偏，她還是死了……”

“後來，我將你擡為平妻，為的就是刺激一下她，可她卻毫無反應，於是，我一氣之下，由著你們去對付她們母女倆。可如今，她們都死了……”

“我一直在想，若是當初我沒有那般縱容你，她們是不是還會活著？我是不是就不必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尚雲志！”柳玉蓮哭喊道：“我為你做了那麽多，換來的，就是你這一番話嗎？你如何對得起我？凝兒是被你毀了的，是你擅自改了她的命運，讓她肩負著不該有的重擔，如今，她變成這幅樣子了，你就嫌棄我們娘倆了，是嗎？”

“隨你說吧。”尚雲志面無表情道。

“老爺，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一個丫鬟飛奔過來喊道。

“凝兒！”柳玉蓮猛地往外跑，卻發現尚雲志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不由恨恨道：“尚雲志，若是我的凝兒出了什麽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跑到尚淺凝房間時，大夫已經出來了。

“大夫，我的女兒怎麽樣了？啊？”柳玉蓮抓住大夫的袖子，急切地問道。

“夫人，在下醫術淺薄，再加上二小姐死意已決，在下，已經無力回天了。”

“不可能，我的凝兒怎麽可能會扔下我，你是騙我的，你一定是騙我的……”柳玉蓮喃喃道，奔了進去。

只見尚淺凝躺在床上，面色無異，只是喉間突起，儼然一副吞金自盡的模樣。

“凝兒啊，你怎麽忍心扔下娘啊……”柳玉蓮泣不成聲道：“娘含辛茹苦地把你養到這麽大，你怎麽就說走就走了？娘可怎麽辦啊，娘能倚仗的，就只有一個你啊，你走了，你讓娘如何是好啊。”

“夫人，這是小姐囑咐我交給您的。”尚淺凝的隨身丫鬟走過來，哭著遞給柳玉蓮一封信。

打開信，柳玉蓮看完，早已哭得昏厥，而這封信，也被交到了尚雲志的手上。

“娘，爹，原諒女兒的任性，女兒實在撐不住了，這些年來，我占著長姐的一切卻不知足，仍然費盡心機地謀害她，是我自作孽不可活，落得今日這局面，著實活該了些，只希望，爹和娘能好好的，女兒在天之靈便也能安息了……”

看完尚淺凝的信，尚雲志只是吩咐了幾句，便再也沒有露過面了。

很快，尚淺凝過世的消息也傳入了皇宮，同時，也傳遍了京城。

夏侯霖坐在書案前，看完密探遞上來的折子，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只是淡淡道：“厚葬。”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蘇清韻聽說了這件事，也只是嘆了一口氣我，命人給太傅府送了些東西，便不再過問此事。

尚淺凝，西華的一代天之驕女，最終落得如此下場，著實令人唏噓。而她的死，也刺激到了柳玉蓮，第二日夜裏，柳玉蓮便跳了湖，跟著女兒去了。而府裏的杜姨娘，也終於熬不過多年的病，在尚淺凝死後第三日去了。一瞬間，太傅府家破人亡，只剩一個尚雲志，將自己鎖在了東院裏，日夜看著蘇婉的靈位，卻殊不知，蘇婉仍然活在這世上，而且，過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這一切，尚雲志都絲毫不知。

番外二 人生若只如初見

文皇後之事，讓整個後宮噤若寒蟬。

夏侯霖已經一個多月未曾來過後宮了，後宮的女人們雖然怨恨，卻也無可奈何。

銀心坐在自己的偏殿裏，手中的茶早已涼透。

“娘娘，進去吧，外面風大，小心著涼。”貼身宮女繡竹勸道。

“大皇子呢？”銀心聲音平淡地問道：“文皇後一死，怕是那孩子，也沒有什麽好日子過了吧。”

“娘娘，你為什麽不去求聖上，把大皇子要回來自己撫養呢？”繡竹苦口婆心道：“不管怎麽說，大皇子都是您生的呀，過繼的母妃又怎麽會比生母更疼孩子呢。”

“本宮能怎麽辦？”銀心情緒有些激動道：“當時是太後親自將大皇子從本宮身邊帶走的，如今，本宮要如何跟聖上開這個口呢？”

“大皇子現在過的一點兒都不好啊，明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看起來卻和七八歲的孩子沒有什麽差別，可想而知，大皇子這些年過得有多麽淒慘。娘娘，再怎麽說，大皇子都是從您身上掉下去的肉呀，您難道就不心疼嗎？”繡竹說著，早已是眼淚汪汪。

“怎麽會不心疼。”銀心擦了一把眼淚，“本宮很後悔，當初，本宮背叛了小姐，這都是報應啊。本宮明明知道，小姐是愛聖上的，可本宮還是答應了聖上，成為他的眼線，監視著小姐的一舉一動，換取自己成為他的女人。本宮原以為，他那麽愛小姐，做他的女人，一定會很幸福。可是，結果呢？本宮如願了，成了這後宮裏的一人，還為他生下了大皇子，可是，本宮換來的，不過是孤寂一生罷了，若早知如此，本宮當初便不會背叛小姐，可是，這一切，本宮明白得太遲了……”

“娘娘……”繡竹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她，只能跟著她一起掉眼淚。

另一邊。

阿旗朵躺在床上，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怎麽樣？聖上，肯來看我嗎？”阿旗朵強撐著問道。

身邊的宮女們都低著頭，不敢答話。

“果然嗎？”阿旗朵自嘲一笑，“當初，他娶我，不過是為了北遼的勢力罷了，他登基後，北遼於他已無用處，再加上木丹部落衰落，我自然就更沒有用了，所以，他連來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娘娘，或許，聖上只是最近朝政繁忙，沒有閑暇功夫吧，您畢竟是貴妃娘娘，怎麽會不受寵呢？”宮女畢恭畢敬道。

“貴妃娘娘？”阿旗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不過是他做給旁人看的罷了，想讓讓所有人以為，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整個後宮誰不知道，本宮擔著這貴妃的名頭，活得還不如一個嬪！本宮肚子裏的那個孩子，是他縱容那些女人害死的，本宮就算是死也會永遠記得！”

“娘娘慎言，隔墻有耳啊！”

“慎言？本宮一個將死之人，還怕什麽？”阿旗朵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鮮血，撕心裂肺道：“夏侯霖，我阿旗朵詛咒你……此生此世，斷子絕孫！”說罷，便氣絕身亡。

夏侯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眉頭皺了一下，又聽聞阿旗朵的詛咒，一怒之下，命人將其挫骨揚灰，以消心頭之恨。

夏侯霖緊皺著眉頭，他的子嗣本就不多，除卻銀心為他生的大皇子，也就只有當初的玉側妃、現在的玉妃為他生了一個女兒，還有就是宮裏的一些女人，生下的三女一子，似乎，他的兒子真的很少。

阿旗朵腹中的孩子，是他授意當時得寵的祥嬪，給她送去了一碗填了大分量紅花的安胎藥，把那個七個月大、已經大致看得出模樣的男嬰打了下來，為的就是向北遼的新王示好。卻沒想到，自那以後，他的兒子，就越來越少了，就算他日夜寵幸不同的女人，但能懷孕的，卻寥寥無幾。

或許，這就是報應吧。

文皇後有喜時，他比誰都高興，因為若是文皇後生下兒子，那就是西華的太子，他日後親自教養那個孩子，其他的妃子，不生也罷。但他實在沒有想到文皇後腹中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他險些，就讓一個野種做了這西華未來的皇帝！一想到這裏，他就冷汗漣漣。

如今，他也無力再生養了。因為他的身體，早已經不行了。

幾年前，他出巡遇到一個風塵女子，生得竟與尚淺夕一般無二，他不顧一切，將那女子帶回了皇宮，日夜恩寵，甚至都有立她為後的打算。誰知，那女子竟是他那個一向不理朝政的五弟派過來的細作，為了接近她，那女子不惜忍受削骨換皮之痛，將面容變得與尚淺夕無二。入宮後，更是借著他的寵愛，給他下了藥，絕了他的子嗣。待被發現後，那女子便燒了寢宮，葬身在火海之中，死無全屍。而他的身子，卻是無論如何也治不好了。

如今，他想著他唯一的兩個兒子，大皇子生性怯懦，生母銀心又是奴婢出生，實在無法擔得起太子之名；而另一個兒子，今年五歲，卻被其母楊妃寵得無法無天，打殺奴婢都是常有的事，他又怎麽敢把後位交給這樣一個孩子？

夏侯霖頭疼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太後寢宮裏。

蘇清韻看著跪在她身前的母女倆，心裏閃過萬般思緒。

玉憐惜跪在地上，身邊跪著的，是她已經十四歲的女兒夏侯姝。姝兒已經快要及笄了，聖上卻有意送她去北遼和親，這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麽能接受得了？

“這件事情哀家也無能為力啊。”蘇清韻無奈道。對於玉憐惜，她是打心底裏喜歡的。夏侯霖後宮裏面所有的女人，她也只喜歡文皇後和玉憐惜兩個人罷了，如今文皇後做出那種事情，她已對她沒了情意，唯一剩下的玉憐惜，她自然是上心的。可如今夏侯霖膝下無太子，朝局不穩，除了和親北遼，現在的西華，已經無路可走了。

“太後娘娘，您最疼姝兒了，就請您幫幫忙吧。”玉憐惜哭道：“臣妾侍奉聖上十幾年，除了姝兒，就再也沒有孩子了，臣妾知道，聖上不願讓臣妾受孕，早就給臣妾服下了絕子湯，臣妾不恨聖上，只求太後娘娘幫忙求求情，別讓姝兒嫁去那麽遠的地方，臣妾就別無所求了！”

蘇清韻嘆了一口氣，不再理會玉憐惜，搖著頭走進了內殿。

玉憐惜被夏侯姝扶著回了寢宮。

屏退所有人，玉憐惜一個人坐在房中。為了姝兒，她可以做一切事情！

現在，唯一能讓姝兒不遠嫁的法子，就只剩下了……

第二日，夏侯霖準備上朝時，內侍送來了玉憐惜身亡的消息。

夏侯霖眸子裏閃過一絲惱怒，卻又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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