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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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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藏書室的暗紅燈光漸變成鮮紅色,沈郁琛緊握著手機把鄔裘拖到電梯門前,幾乎是拖拽般把他塞進去。

沈郁琛將手鏈塞回鄔裘手中,克制著心中的焦急:“你先下去,找到姜沫苓立刻帶她走!”

見鄔裘仍一臉迷茫僵在角落,沈郁琛深吸一口氣側身伸手進去,用力戳了四次印著向上箭頭的按鈕,站在門口沈下臉盯著鄔裘。

鄔裘恍然醒神,握緊手鏈朝他頷首。

金屬門緩緩合上,電梯井裏傳來機械條帶滾動的聲音。

手機貼在耳側,可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對面安靜得很不正常,就算是誤觸了也理應會有聲音。

現在怕的就是姜沫苓身處危險中,無意碰到靜音鍵。

他嘗試著輕觸耳機,想要切換線路去聽,可無論切到那條線,對面都是一片死寂。

所以現在不僅是這邊聯系不上姜沫苓,外面的祁川也聯系不上,他們徹底斷聯,更別說指望支援來幫忙。

電梯門再次開啟,沈郁琛大步邁入,側身擠進電梯裏,指尖摁在按鈕上微微發顫,按了四次後,電梯門重新閉合緩緩上升。

他仔細觀察電梯周圍,只有門的那一面是金屬面,他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其餘的都被人用木板封住,就著手機屏幕的微弱光線,能看到上面印著裝修公司的名稱和聯系電話。

上面的廣告紙皺皺巴巴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每塊木板的拼接處都用膠帶貼好封住。

面前一處翹邊的膠帶引起沈郁琛的註意,他遲疑走上前去,伸手將膠帶撕下來。

上面釘著一顆釘子。

指腹摸上去的時候,能摸到明顯的顆粒感,他舉著手機照上去,發現釘子上泛著褐色的鐵銹,看上去已經釘了很久了。

電梯緩緩停住,腳下漂浮一瞬又沈下。

門外耀眼的光投射進來,把整個電梯箱照亮。

鄔裘就站在外面,手裏死死抓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粗壯樹枝護在身前,另一只手握著拳頭抵在自己的下巴處,雙腿自然前後分開支立在地面上,一副準備格鬥出手的模樣。

他一出電梯就繞著大樹轉了一圈,根本沒見到姜沫苓的身影,他即刻就慌了,擔心程籟升是不是已經把她抓走了。

身後傳來電梯井條帶的滾動聲,鄔裘直接抄起大樹下一根斷掉的樹枝,沖到電梯門前。

電梯裏的人用手擋著臉,鄔裘正準備出手就看見那人身上還穿著咖啡店特有的圍裙,這才放下心來把樹枝丟地上。

樹枝擦著粗糙的地面滑到電梯門前發出哐當的聲音,沈郁琛瞇著眼睛大步邁出電梯,手擋在眼前,手機的通話仍在繼續。

“她人呢?”沈郁琛繞著大樹轉了一圈,環顧周圍只有圖書館的圍墻,沒別的人影。

鄔裘焦急道:“不知道!出來時就是這樣,根本沒看見她人!”

沈郁琛剎住腳步,直接點下手機的免提鍵,摁著音量鍵把聲音調到最大,只能隱隱約約聽見水浪席卷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電梯廂裏恰時傳出咚的一聲,沈郁琛和鄔裘同時轉身,目光灼灼緊盯著關閉的電梯門。

下一秒,兩個人同步沖到電梯前,鄔裘把手指摁在感應器上,電梯門緩緩打開,發出吱嘎的聲音,他抄起掉落在地上的樹幹,橫放在門中間不讓電梯緊閉。

鄔裘下意識就沖著電梯廂裏喊:“姜沫苓!”

沈郁琛盯著空蕩蕩的電梯箱,箱體的木板和破損廣告紙依舊,地上還掉落著他剛才撕下來的膠布,胡亂纏成一團黏在地上。

他的眼眸裏沒有一點光,低著聲音說:“不對勁,電梯箱裏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鄔裘皺眉:“什麽意思?”

沈郁琛的腦海裏開始浮現剛才的場景。

在暗紅光線中,姜沫苓側身進入電梯廂,明亮的手電筒光線填滿整個電梯,刺眼的白光照在金屬面反射進他們的眼裏。

姜沫苓轉身按下按鍵時,也能在面板上看見她清晰的背影。

可現在那塊原本能照見人影的金屬面,已經釘上結實堅硬的木板,殘破不堪。

還有生銹的鐵釘也不符合常理,這片區域明明是上個月剛搭建的,物品也是全新的,整片空間都很幹燥,理應不會出現生銹的情況。

他忽然意識到剛才在鐵釘上摸到的顆粒,或許不止是單純的鐵銹,而是像某種砂礫,不是泥土而是沙灘上細軟的棉沙。

如果剛才的水浪聲不是幻覺,那很有可能還有另一個他們不知道的空間,正隱於木板之後。

沈郁琛目光一凜:“撬木板。”

鄔裘:“啊?”

沈郁琛來不及解釋,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樹枝,抓著手機就轉身大步朝大樹後的那一棟後門走去。

他抄起角落放置的工具箱就快步走回來,蹲在地上打開工具箱,在裏面翻找能夠撬起釘子的工具。

鄔裘見狀也忙著半蹲下來幫忙翻找,還不忘急急地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突然想要撬木板?”

沈郁琛:“電梯門第一次開啟時,四周沒有木板,全是正常的金屬面。”

鄔裘瞪大眼睛扭頭看了一眼被卡住的電梯,陽光照進箱體,幾塊木板整整齊齊碼在箱面上,剛才他在一片漆黑的電梯廂裏楞神,都沒反應過來裏面的反常。

意識到這一點,他連忙站起來跑進電梯廂裏徒手撕下周圍的膠布,又將貼在上面的廣告紙粗暴撕下,揉成團丟出電梯。

映入眼簾的場景讓他一怔。

滿墻的釘子雜亂無章釘在木板上,上面生著銹,還有淡淡的鹹水和鐵銹味。

這個味道太熟悉了,他在妹妹出事後的第二天去過現場,整片沙灘都充斥著這個味道。

那天的海浪很大,天空是黑的,遠海天際處還能隱隱看見閃電,滾雷的聲音震進他的耳朵,就像是遠方冤靈的哀嚎聲。

恐懼瞬間放大,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鄔裘幾乎是沖撞出電梯箱,抓起沈郁琛的手臂就往樹幹後面跑。

力氣大的可怕,沈郁琛的手機差點都掉了,他沈著聲音質問:“你幹什麽!”

手機揚聲器裏的海浪聲漸漸清晰,鄔裘用盡全力拖著想要掙脫他手的沈郁琛往樹洞裏拽,聲音異常冷靜:“滿墻的釘子只靠工具箱不可能短時間撬起,去B區拿液壓拔釘器。”

樹洞裏閉塞狹窄,他們弓著腰費勁地在樹洞裏穿行,鄔裘在前面開路:“木板後面一定存在著另一個世界,如果沒猜錯,姜沫苓現在肯定被困在海邊,我妹當年也是在海邊出事的。”

沈郁琛呼吸一滯,手機裏傳出的海浪聲已經清晰到讓他們感覺自己就身處在現場。

如果程籟升已經抓住她,對她做出和鄔裘妹妹同樣的事情……

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了,只是緊緊抓著手機,跟在鄔裘身後彎著腰挪動。

恰時,沈寂已久的耳機再次響起,祁川慌亂的鍵盤聲和大喊聲湧進沈郁琛的耳朵,嚇得他頭一歪,差點把耳機拽下來。

祁川:“沈郁琛!你們在哪?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

沈郁琛忙著翻找,工具箱的工具發出撞擊聲,聽見祁川的聲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連忙回應:“可以。”

祁川語速飛快,往日裏輕松的語氣不再:“出大事了!程籟升剛才不知道在搞什麽,直接攔截我們的信號,還把警方的人傳輸回來了!”

沈郁琛聞言心一緊,加快了些步伐。

祁川繼續道:“他在系統上嵌套一堆防破解程序,我正在破譯,短時間內警方過不去,需要你和嫂子再撐一會。還有,嫂子那邊信號沒中斷,我能聽見她的聲音,可是她似乎聽不見我在說話,你們誰能聯系上她?”

沈郁琛爬出樹洞,來到一條明亮泛著藍光的狹長走廊,他跟在鄔裘身旁邊走邊回應:“我也聯系不上,只能聽見海浪聲。”

祁川倏然站起,聲音發緊:“海浪聲?現在嗎?”

“嗯。”沈郁琛和鄔裘已經到了一間房間前,厚重的金屬門被鄔裘用力推開,裏面裝配著各式各樣的破拆工具。

可能是太久沒人打掃的原因,門一推開灰塵撲鼻而來,惹得他們鼻子一癢。

沈郁琛皺著眉揉揉鼻子,反應過來剛才祁川的語氣,心裏又一陣發慌,連忙問:“怎麽了?”

祁川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看向顯示器,上面的音頻條還在規律波動著。

沈郁琛:“餵?祁川?”

祁川驟然清醒:“不可能,我這明明聽見她在和一個男人說話,周圍很安靜,沒有海浪聲!”

手機裏傳來的海浪聲變得波濤洶湧起來,沈郁琛瞳孔瞬間緊縮,他將那副收起的耳機從兜裏掏出來,一把塞進鄔裘的耳朵裏。

幾乎是同時的,他們的耳機裏傳出一陣嘶啞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道帶著顫抖但冷靜的聲音傳出:

“我們又見面了。”

工業大風扇吹出的風無情打在姜沫苓的臉上,散著的碎發黏在她眼前,她卻始終沒有擡起手撥開,滿眼警惕盯著眼前的人。

雙手垂在身側,掌心的厚紗布也泛著點淡紅,原本握在手裏的手機早就不見蹤影。

她站在一間封閉的水泥房間裏,唯一的窗戶被鎖死,空氣不流通,燈光昏暗。

屋內設施簡單,正中間擺放著一套木桌椅,桌子上放置著一個小型的白色投影儀,泛著白光投射在冰冷的墻壁上,不少灰塵漂浮在射光中。

墻壁上印著一片雪花屏,底下是投映出來的鍵盤。

房間的一角還放著一個工業落地扇,吹出來的風大到難以呼吸。

姜沫苓的視線緩緩向下移動,眼前那個人的脖子上面掛著一個黃銅吊墜,形狀和倉庫門口外的銅鎖別無二致,只是少了淤泥和銅綠,上面的一顆獠牙刻印清晰可見。

“姜小姐,最近身體怎麽樣啊?”冰冷低邪的聲音幽幽探出,“嗯,氣色很好嘛,看樣子去年十月的車禍沒有對你造成什麽影響。”

“也是,姜小姐身體一向很好。”那道聲音緩緩吐出,輕笑自嘲:“那年車禍你就沒有受影響,意識傳到這裏照樣生龍活虎。”

姜沫苓耳邊轟然傳來嗡鳴聲。

“怎麽,姜小姐不記得了?當時我打電話和你說沈郁琛死了,你死活不相信,非要將證據和通話記錄交給警方,本來我都相信沈郁琛給的證據是真的了,打給你只是想再確認一下,沒想到真給我詐出來了。”

記憶如潮猛烈翻湧著,姜沫苓倏然擡眼盯著那人輕挑的眉眼,胸腔劇烈起伏著:“原來是你。”

那人勾起嘴角,“當然是我了,所以我策劃了那場車禍,就在科蘇路,提取你的意識傳輸到這,正好能和沈郁琛作伴,這一年你們彼此也不孤單。”他撐在桌子上略俯身,“不喜歡?”

姜沫苓永遠記得那一天。

沈郁琛離開家沒過多久,一個陌生電話打來,她沒接。

直到這個號碼再次撥入,她才遲疑接起,電話裏的內容她已經記不清了。

但她記得自己拿著沈郁琛留給她的證據,以及通話錄音前往警局的路上,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她失去意識前看見自己被拖上一輛漆黑的面包車,還有一閃而過的獠牙印。

眼前的獠牙和記憶中的獠牙重合,姜沫苓才恍然清醒。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和他都回來了,我們換個問題聊。”

“姜小姐看過鄔小姐的監控,有何感想?”

吊墜輕晃了一下,朝她靠進一小步,“不如,加入她?”

那人還在說話,但是姜沫苓已經聽不見了,她緊盯著眼前人向後退一步,心跳早就快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這時,她的看見眼前人背後的投影屏上出現一顆紅點在閃,閃動的頻率規律清晰。

她盯了一會才反應過是摩斯密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盯著紅點,心裏開始默默轉碼。

一輪閃爍結束,姜沫苓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因為她翻譯出了那段摩斯密碼——

【別怕,我們在。】

【去窗戶。】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窗戶,離她有點距離,她不敢貿然靠近。

正巧男人剛說完話,她深吸一口氣,冷嗤一聲說道:“程籟升,你真覺得你這樣是對的嗎?把無數無辜的人拖進來,滿足你那卑劣的自卑心。”

“哦?”程籟升像是對她的話很感興趣,就拉開椅子反過來坐在上面,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我卑劣?”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一把扯開自己的高領毛衣,一條駭人的長疤刺入姜沫苓的視線。

程籟升指著自己的脖子,聲音低啞隱忍怒氣:“你怎麽不說這道疤的始作俑者卑劣?”

他的聲音瞬間拔高:“我做錯什麽了嗎?就因為我那狗屁父親是死刑犯,所以我就要背負上殺人犯兒子的罪名過這一輩子,我就活該被人欺負,活該被人打?”

程籟升看姜沫苓沒有反應,胸口劇烈起伏著氣極反笑:“我這是在拯救世界!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我都已經在這裏處理幹凈了!籟忒世界是我這一生最偉大的創造,我努力經營著這裏,就是要讓所有和我有著一樣遭遇的人學會反擊!你們眼中的每一個弱者,都蘊藏著最強有力的力量。”

姜沫苓面無表情聽完他的慷慨陳詞,挑起眉扯了扯嘴角冷笑:“弱者?你在說誰?你嗎?”

姜沫苓:“沒有人是弱者,而你才是真正的弱者。只有弱者,才會費盡心思地用盡陰暗的手段來滿足他那黑暗扭曲的心理。表面上美名其曰教人反擊,背地裏凈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她盯著程籟升開始慢慢挪動步子,朝他身側的窗戶走去,語氣依然平靜:“你要是真覺得你是在拯救世界,那為什麽不敢當著大眾的面把你的這一套亮出來?”

“為什麽要頻頻利用鄔裘對他妹妹的愧疚,逼他幫你做事,給你打掩護?”

“為什麽見到我們要來,你害怕得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角落?”

“因為歸根結底,你自己也知道,這是無能的你,唯一能夠填補內心缺失那塊安全感的途徑。”

“所以你在逃,你單純的以為只要你不被抓到,把我們都扣在這,你的計劃就能繼續進行下去。”

“但你忘記了,你只有一個人,而我們是無數個。你的罪證,早就已經暴露無遺,即便我們死了,還有更多的我們。”

“而你程籟升,這輩子就只能躲躲藏藏。運氣好,躲過去了,運氣不好,你的命運就是死路一條!”

一句句話如針紮般刺進程籟升的心裏,他倏然站起,整張蒼白的臉變得扭曲可怖,他握緊拳頭喘著粗氣朝她靠進。

“不!我沒有躲也沒做錯!錯的是你們!是你們!”

姜沫苓站在窗戶前連忙背過手去摸窗戶的卡扣,哢噠一聲她飛快扭頭推開窗戶,整個人跳出去,雙手扒在外立面凸出來的石磚上。

身體懸空,底下是洶湧渾濁的大海,浪高翻湧,海沫飛揚到她的鞋面上。

程籟升陰狠的臉探出來,手裏明晃晃地拿著一把匕首。

姜沫苓心臟驟緊,死死抓著石磚不敢放手。

紗布下的傷口又涔涔滲出血液,順著手腕流下,滴落進底下翻湧的黑色浪潮中。

遠處的閃電和滾雷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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