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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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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好,請問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怯怯的聲音順著手機飄蕩在空蕩蕩的琴房,姜沫苓先是楞了楞,她看見鏡頭那邊明顯一頓,而後沈郁琛的臉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她意識到了什麽,接著抿著嘴憋笑,靜靜看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他明顯有些慌亂,但還是努力保持沈穩的樣子,攝像頭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姜沫苓也不覺得難看,反倒是面部更加柔和了。

下一秒,對面響起溫潤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結婚了,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

那道怯怯的女聲閃過一抹失落,連忙抱歉。

“啊,抱歉打擾了……”

隨即沈郁琛將手機舉高,和自己的臉平視,他看見姜沫苓一臉憋笑的樣子,心生疑惑,聲音裏夾雜著好奇。

“沫沫在笑什麽?”

姜沫苓一下子笑出聲,身體歪斜躺在沙發上,雙手高高舉起手機,露出兩顆若隱若現的小梨渦,音調上揚。

“笑你終於碰上這檔子事了,看你在外人面前承認你已經結婚的事情,還挺有趣的。”

沈郁琛無奈失笑,他盯著姜沫苓的笑靨而後輕挑眉。

“這樣啊,也許在無形之中,我已經告訴外人我是已婚人士了。”

屏幕裏出現一只指節修長的大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隨著輕輕晃動的手閃著光芒。

姜沫苓心頭一暖,垂下眼眸低低地笑,然後隨即岔開話題。

“你再讓我看一眼那兩個雕塑,剛才還沒挑出來呢。”

沈郁琛又把鏡頭轉回去,對準架子上的小雕塑,幽幽道:“沫沫到底是想看雕塑,還是想看我?”

好好好,又要開始他的拿捏之路了。

姜沫苓忍住心裏的沖動,故意拉長音調,“嗯……雕塑。”

對面靜止了兩秒,鏡頭更湊近了些兩個小雕塑,而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委屈聲:“哦……”

姜沫苓忍笑,又迅速調轉話題,“……前面舉著手機的阿郁。”

聽見這話,沈郁琛勾起嘴角,聲音也輕快了起來。

“沫沫選好了嗎,選好了我就把攝像頭調回來,讓你多看看我。”

姜沫苓一陣輕笑,清了清嗓子說:“嗯,要左邊的那個。”

沈郁琛定睛一看,是一只頭上戴著花環的狗狗木雕掛墜,編織繩上掛著兩顆紅色的瑪瑙珠子,上邊分別刻著字。

一顆是平安,一顆是順遂。

他感到自己心底裏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了一下,隨即小心提起掛墜,把鏡頭對準自己,朝屏幕輕輕晃了晃,眼底含笑溫柔開口。

“那我就收下沫沫的禮物啦。”

沈郁琛結完賬,拎著兩個精致的袋子走出手作坊,還不忘和姜沫苓說他已經買了些特產,讓商家先郵寄回家了。

姜沫苓點點頭,忽然想起來她想打印的事情,就連忙開口道:“阿郁,我想用打印機打印一下琴譜。”

沈郁琛坐上車,窗外夜市的光透過窗戶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片溫柔,他扣上安全帶隨後開口。

“嗯,你用吧,打印機在書房,不過你可能要自己加紙。”

他思考了一下緩緩開口,“我記得打印紙好像在書櫃的最下層,你找找,那裏沒有的話就翻翻桌子底下的櫃子有沒有。”

姜沫苓點點頭,“嗯嗯嗯好。”

窗外的燈光變換,光影在沈郁琛的臉上更疊交錯,他盯著屏幕裏窩在沙發上懶懶的姜沫苓,沒忍住低笑。

“沫沫先去忙吧,忙完早點睡,不要熬夜好不好?”

“好——你也是。”

“嗯,沫沫晚安。”

姜沫苓露出一抹笑,湊近鏡頭甜甜地小小聲說:“晚安阿郁,親親~”

只是一瞬,一顆小小聲的啵,沖破耳機鉆進沈郁琛的耳朵裏,他的耳根幾乎同步跟著紅起來。

他還想說點什麽,對面就急急忙忙掛斷了。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一聲低低的淺笑聲,而後徹底陷入寂靜的夜晚。

姜沫苓說完就忙著把手機反扣在旁邊的桌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長舒一口氣。

後知後覺的心跳加快讓她在不自知時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也只敢隔著視頻做這種事了,要不是沈郁琛每次都會誘她,引導她,她是絕不可能主動出擊的。

心中突然湧現出他抱著自己,那雙明亮含情的桃花眼,光明正大撩撥自己的畫面。

她急忙晃晃腦袋坐起來,拍拍自己滾熱的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虛地拿起杯子,幾口喝光裏面的水,站起來推門腳步輕快走去書房。

來到書房,她將平板放在桌面上,先去了打印機前面檢查需不需要加紙。

只有三張了,的確需要再添加。

姜沫苓想著,就蹲在書櫃前,打開櫃子找著打印紙,可裏面除了疊放了幾本心理學的書籍,就沒有別的了。

她有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書桌旁,坐在椅子上彎腰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櫃子,一眼就看見了一沓還未來得及拆開包裝的打印紙。

姜沫苓雙手將其拖出,剛準備將櫃子推回去,就看見打印紙底下擺放著一個本子。

本子的封面和她其他日記本的風格一致。

她心感疑惑,輕皺眉頭緩緩將打印紙擺在桌面上,又伸出手想去拿本子,下一秒手懸在半空,又默默收回手。

如果不是她的日記本,這麽冒然打開是不是不太好。

糾結了一會,她又伸出手撈起筆記本,打開扉頁,上面的字跡讓她眼皮一跳。

清秀的字跡印在扉頁上,上面記得的日期正是她一直沒找到的那本。

她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抽屜,裏面疊放著數張紙頁。她瞥見最上面的那張紙上,寫著她的名字和沈郁琛的名字,名字後的文字被黑色筆圈了出來。

“籟忒計劃厲音先遣組019號。”

“籟忒計劃A01號系統。”

一陣劇痛順著脊髓迅速向上攀,幾乎是一秒的時間,疼痛在姜沫苓的後腦處肆意彌漫開。

本能反應讓姜沫苓摔坐在地上,發出一聲吃痛,腦海裏飛速浮現出那抹曾經侵襲她夢境的黑影,和她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從後面捂住口鼻的畫面。

頭疼欲裂,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幾乎是無意識地握緊拳頭打著自己的頭,無力靠在櫃子前,頭腦還在飛速播放著許多她沒見過的畫面。

畫面越來越快,快到她開始看不清具體的畫面,恐懼漫過全身,她想叫人,卻發現自己叫不出來,只能無助地蜷縮在角落。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顫抖無聲呢喃著。

“疼……阿郁救、救我。”

五分鐘後,疼痛漸漸褪去,姜沫苓覺得她重獲新生了。

冷汗早已滲出額頭,碎發在掙紮中胡亂粘在額間,她喘著氣努力不讓自己再去回憶已紮根在她腦海裏的畫面,癱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盯著前面的櫃子。

平覆了好一會,她心有餘悸地扭頭去看抽屜裏的文件,指尖因疼痛還在微微輕顫著。

她難以置信地取出那疊紙,飛快地翻閱,每看一個字都覺得不可思議。

“籟忒計劃觀察報告,沈郁琛:A01號系統,姜沫苓:厲音先遣組019號。”

“019號於17時05分激活A01號系統,A01號綁定程序成功。”

“試圖喚醒A01號,失敗一次。”

“失敗二次。”

“019號失聯,啟動自毀程序。”

“籟忒A區崩塌,A01號、019號意識順利返回現實。”

……

姜沫苓長睫微顫,緊緊抓著紙頁,指節有些泛白,伴著沈重而急促的呼吸,頭腦裏慢慢浮現出她未見過的碎片化記憶。

這些……都是什麽,她怎麽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麽沈郁琛要藏起來,從來沒有和她提到過。

片時,她的手漸漸洩力,癱軟搭在腿上,抓在手中的文件順著滑落,淩亂散在膝周,她的頭無力地靠在桌角,目光木訥地盯著櫃子的一角,嗓間擠出一聲苦澀的冷笑,隨即一滴淚溢出眼眶,接連淚珠如碎珠順著臉頰滑落。

原來,從始至終,她一直都蒙在鼓裏。

原來,他口中那段不好的記憶,是這樣的。

-

翌日下午,黑色賓利穿過車流,窗外的高樓和樹木緩緩向後移動。

沈郁琛坐在後座,緊緊盯著握在掌心裏的手機,漆黑的屏幕倒影出他眉頭微微緊鎖的臉。

他上午就給姜沫苓發了消息,可她卻一直沒有回覆。

起初他以為是她昨晚忙工作熬太晚,早上沒起來,等到了中午,他在登機前又給她發了幾條消息,滿懷期待上飛機。

一切都很順利,飛機沒有晚點,甚至提前十分鐘到了南溪。

落地後,他第一時間就掏出手機給她保平安,卻發現聊天框裏滿屏都是他發的消息,而姜沫苓卻一條也沒回。

他覺得很奇怪,在等行李的時候給陳姨打電話詢問她的情況。

陳姨卻告訴他姜沫苓白天醒的最早,她才剛起床就看見姜沫苓坐在客廳楞楞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吃早餐的時候也很沈默。陳姨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就扯出很牽強的笑回應她,她說昨晚沒睡好,一會要補覺,中午就不用做她的飯了。

沈郁琛聽後心一沈,他想給姜沫苓打電話,卻在準備撥出的時候停住了。

萬一真的只是睡眠不足,這樣打過去吵醒她就不好了。

於是他匆匆拎上行李,連忙讓何叔送他回家。返程路上正好遇上晚高峰,走機場高速出來格外堵車,車子一路上開開停停,每停頓一下,他的心就跟著沈一點。

他想快些回家,回家看見她。

車子緩緩駛進車庫,何叔從駕駛室回頭輕聲喚著發呆出神的沈郁琛。

“先生,我們到家了。”

沈郁琛思緒回籠,看著外面熟悉的場景眨了眨眼睛,“嗯,辛苦何叔。”

他下車從後備箱取出箱子,跟著何叔進門。回到玄關,他沒聽到熟悉的歡迎聲,懷裏也沒有熟悉的人兒抱著自己蹭。

他匆匆放下行李換上拖鞋,朝廚房走去。

“陳姨。”

陳姨正在廚房準備著晚飯,她聽見有人叫她,洗了洗手回頭,正巧看見站在門口的沈郁琛眉間微鎖,眼底裏翻著一抹疲憊。

“陳姨,她剛才有下來過嗎?”

陳姨用圍兜擦著手,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沒有呢,夫人中午就下來接過一次水,就再也沒下來過了。”

沈郁琛頷首,提著行李回到三樓,去浴室洗幹凈手,迅速換了一套家居服就往臥室走去。

臥室沒有鎖門,只是虛虛地掩著,他透過縫隙看見屋內黑黑的,很安靜。

他輕輕推開門,放輕腳步走進去,小心關上門,又踱步來到床邊。

姜沫苓在床上背對著他縮成一團,沈郁琛放緩動作小心趴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姜沫苓感知到背後有人,便動了動身子回頭去看。

裹挾著溫暖的薄荷香先比眼睛識別出來人。

一只溫暖的手掌覆在她的額頭,稍作停頓又輕輕移開,撫著她的頭發,壓低聲音放緩小聲問。

“怎麽了沫沫,哪裏不舒服嗎?聽陳姨說你睡了一天,午飯也沒吃。”

姜沫苓其實從昨晚開始就沒睡著,她一晚上沒閉眼,一直在看那本在抽屜裏找到的日記。

這本日記裏記的內容可謂是信息量爆棚,跟其他幾年的日記不一樣,上面記了許多關於音療室和沈郁琛工作的事情。

在那一年裏,程籟升成了日記裏出現次數最多的名字,而程籟升,也頻繁出現在那疊文件裏。

她熬了個通宵看完日記,終於對籟忒計劃有了初步的了解,可無奈碎片的記憶太散,頭腦像是被糊了漿糊無法將他們完整拼湊。

她既想知道沈郁琛為什麽查這些,為什麽要藏起她的日記本,是不是和她出事有關,又很生氣沈郁琛瞞著她。

所以她早上看見沈郁琛發的早安問候,理都沒理就直接退出不看手機了。吃過早飯後想練琴轉移註意力,卻又被這一堆事情鬧的專心不下來,她實在沒辦法只能縮在床上,逼著自己閉上眼睛休息。

可今天卻意外淺眠,睡了兩三個小時又醒了,腦子亂亂地盯著窗簾縫隙外的露臺發呆,盤算著晚上等沈郁琛回來要好好問問他。

姜沫苓沈默地伸手扭開床頭燈,靜靜地盯著他。

沒有劉海遮擋後的眉眼更加淩厲,卻在看著她的時候格外溫柔,臉上夾雜著淡淡的擔憂和疲憊。

想質問的話一下子梗在喉中,她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擡起手覆在他的臉上。

剛從外面回來,他的臉上還帶著微微的寒風,冷冷的。

姜沫苓心裏泛起一絲心疼,眉間稍稍皺了一下。

沈郁琛睫毛顫了一下,連忙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擔憂快要把溫柔給覆蓋了。

“沫沫是不是不開心了,和我說說好不好?”

他越是這樣,姜沫苓的火就越發不出來,想要發火的時候卻被他的溫柔和耐心壓制住。

一股氣哽塞在胸腔,又嘆了一口氣,盯著他搖搖頭。

隨即她扯出一抹笑,低低開口:“沒有,歡迎回家,去吃飯吧。”

接著就撇開視線,從他的手裏抽出手背對他坐起來。

沈郁琛的眼裏閃過一抹失落,他盯著姜沫苓幹凈利落的動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有些無措。

“吃完飯再和你說。”

姜沫苓的聲音依舊低低的,她套上拖鞋不再看他,手插在兜裏自顧自地往前走。

憋了一肚子火讓她握緊拳頭卻又無處釋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她似乎感受不到疼似的徑直下樓,根本沒等後面怔楞無措的沈郁琛。

何叔和陳姨今晚要回趟家,所以晚飯只有她和沈郁琛兩個人吃。

毋庸置疑,這頓飯二人吃的異常沈默。

沈郁琛一直盯著姜沫苓,見她一直頭低低的,不理自己專註吃飯,心底裏隱隱開始心慌。

他時不時給她碗裏夾菜,她也照樣會夾起來吃,他偶爾也找點話題努力化解冰封的氛圍。

姜沫苓也不讓他的話掉地上,也會淡淡地回應他,可是他見她這樣就更心慌了。

好不容易吃完飯,姜沫苓沈默地站起來收拾碗筷,沈郁琛見狀連忙按住她準備觸碰到碗筷的手,聲音有些慌亂。

“我來吧,我來收。”

然後緊緊盯著她,看她的反應。

姜沫苓其實吃飽飯氣已經消了一些了,她也心疼沈郁琛忙了兩天周居勞頓的,就想今晚她來收拾。

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擡眼看他的時候閃過一絲心疼,把手抽出來接著收起碗。

“沒事,去休息吧,我等下去找你。”

“可是……”

姜沫苓手上的動作一頓,嘴角又稍微彎下了些,聲音染著幾分冷意。

“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高興嗎?去影音室吧,一會和你說。”

沈郁琛大腦一片空白,眼睫輕顫著無措地站在一旁看著獨自忙活的姜沫苓,還是沒忍住挪了幾步小心探出手,卻被姜沫苓搶先一步抱著碗去廚房了。

飯廳再次陷入寂靜,沈郁琛懸在半空的手顫抖著緩緩洩力,垂在兩側。

他盯著關上門的廚房,心裏湧出一股酸澀,隨後垂下眼睫,欲言又止地邁著步子上樓去影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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