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愛與現實（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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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愛與現實（3）
方行舟半摔半醉的，總之就是整個人又陷入了昏睡狀態，李斯年和許之合力將人擡去了客臥，一頓本該四人吃的火鍋也只剩兩人分。
氛圍有些低沈。
許之從業以來，見過了許多悲歡離合，又因為他天生就是性格比較疏離的人，在這世界上，只有李斯年能真正牽動他的心弦。
是故相比起來，李斯年心裏就會更難受些，畢竟他也算是親眼看著好兄弟怎麽從喜歡到告白、最後二人齊齊考上大學，共赴約定在一起的。
再親眼看著這訣別一幕的發生。
“戀愛四年，這時間是不是算挺長了？”李斯年問。
“如果是戀愛的話，不短，但如果是婚姻，又不算長。”許之看李斯年眉眼沈沈，就知道他過強的共情能力正在困擾著他，但安慰的話他向來不太會說，只是手覆蓋在了他的手上，指尖緩緩撫了撫。
“將深愛的人剝離出人生，太痛苦了……”李斯年喃喃道。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幾年，也曾以為這輩子都不再會和許之有交集。
這種感覺一開始撕心裂肺，然後會慢慢被歲月和其他瑣事揉碎，玻璃片似的嵌進任何地方、任何瞬間，看不見摸不著，然後在人毫無防備時刺入皮肉。
引得人忍不住回想過去——
如果當初沒說那句話、沒那麽做，換一個選擇，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是不是擡起頭，就還能看到對方熟悉的笑臉、而不是空蕩的房間。
李斯年正想得出神，隨即手掌一緊，是許之放在自己手上的指尖收緊用力。
“別想了。”他站起來，將李斯年輕輕擁進懷裏，“很多事情我們無法左右，而那也是他人自己種下的因果。”
李斯年深深嘆了一口氣，額頭抵著他，手環上他的腰。
紛亂的心緒終於漸漸平息。
-
次日，方行舟從宿醉的頭痛中醒來。
昨天的畫面與對話如海水一般湧入腦中，他楞楞地坐在床上，忽然希望能立刻從天上掉下來一個隕石之類的東西，把自己砸死，或者砸失憶了也行。
李斯年已經將早餐準備好了：“洗漱一下，來吃。”
方行舟聲音沙啞，“嗯”了聲。
最近李斯年迷上了吃各種粥類，今早就是用砂鍋煮的排骨鹹粥，搭配流心奶黃包。
許之今天學校裏有事，早先已經吃完出門了。
方行舟換上自己晾幹的衣服，來到桌前。
二人面對面坐著，方行舟只是沈默著喝粥，李斯年也沒有主動找話題。
直到擱下碗筷，方行舟才開口：“昨天……麻煩你們了。”
“我們之間說這，見外了。”李斯年說。
方行舟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下，卻仍是哭喪樣。
李斯年問：“你什麽時候回江城，我送你。”
方行舟擺擺手：“不用啦，我兩手空空什麽行李都沒帶，坐地鐵就挺方便。”說著，拿出手機訂票。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他買了最近的一班、中午12點20的飛機票。
“菁……王雪菁要出國的事，還是班長和我說的，我想著，最後一次機會了，得爭取一下，看來還是我太天真了。”方行舟一臉自嘲。
李斯年只是傾聽著，不予置評。
他總不能說，最後一次機會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提分手的那時候，就已經被方行舟錯過了。
“過去的，讓它過去吧。”
方行舟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李斯年，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很失敗，我好像辜負了每一個人。”
“我辜負了王雪菁，對不起我老婆，就連我媽……我對我媽也是大多時候陽奉陰違，當著她的面說什麽都是好，哄她開心，但並不會真的都照做。我還不如就是個惡人，要麽就忘了王雪菁、徹底愛上別人；要麽能擺脫我媽影響，堅定過屬於兩個人的日子。”
他說著說著，眉眼扭曲了起來，擡手捂住臉，痛苦而又無能為力：“可是，偏偏我媽從小一個人把我帶大，吃了那麽多苦……對我好是真好，但就是什麽事都要幹涉，我不能完全的愛她，還不能恨她，這他媽的是什麽事兒啊都！”
李斯年下意識想說，那你有沒有試著把這些告訴她、好好溝通一下，但隨即想到自己和李宇之間這麽多年的關系，又何嘗不是這樣無解？
只是他和方行舟的性格迥異，所以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方行舟果然也是這麽想：“其實我挺佩服你的，能有勇氣為了許之和家裏人撕破臉，我做不到。”
他也嘗試過堅定地站在王雪菁那邊，結果就是他媽一哭二鬧三上吊，而方行舟明知這都是他媽的小伎倆，卻還是次次忍不住都趕去收場。
“各家情況不同。”李斯年說，“我就算不是因為許之，早晚也要跟家裏鬧掰。”
方行舟深深嘆了口氣：“你說，我這算是出軌了嗎？”
在李斯年看來當然是算的，精神出軌，但他覺得糾結這個答案沒有太大意義：“你愛你老婆嗎？”
方行舟神情一頓，想了很久，說了句：“我……不確定。”
如果在昨天之前問，他肯定毫不猶豫的說“愛”，但現在，方行舟卻是真的搞不清自己了。
一個人能不能同時愛上兩個人呢？
又或者其實更愛的那個才叫真的愛、另一個只能稱作有喜歡而已？
只是這話太渣了，方行舟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那年我假期從國外回來時，你還跟我說，覺得和她很合得來，什麽話都能聊到一起，我看你當時挺開心的，你們應該是有感情基礎的。”李斯年說。
有些事情，隨著時間過去就過去了，沒什麽由頭也就不會拿出來回憶，經李斯年這麽一提，方行舟腦海裏才忽然閃過自己和老婆曾經戀愛時的片段。
越閃越多，多到他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和王雪菁也只是戀愛四年多而已，但如今的老婆，已經在一起第六年了。
超過了從前。
方行舟心裏升起一股詭異而莫名的悲傷感，仿佛是如今的自己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他擰著眉：“感情肯定是有，否則也到不了結婚那一步，但……”
話還沒說完，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震。
他看向屏幕，是妻子發來的消息，關切他的返程，好幾長串。
有些細節方行舟沒和李斯年提過，其實最初他說和她合適，是因為她這人很話癆，無論見面聊天還是手機發消息，總是能一個人嘰裏呱啦說好多話。
和王雪菁很像。
所以他才覺得有親切感，才會願意敞開心扉，漸漸熟悉並接受了對方。
這次，她發來的內容也是這樣。
老婆：你是今天回江城嗎？幾點的飛機啊？今天江城突然大大大降溫！你那身衣服在廣都能行，但下飛機之後肯定要冷，我給你帶件外套哈。
老婆：對了，我昨天還被同事安利了一個烘幹機，咱們家封閉式陽臺光線不好，衣服都是陰幹的，你穿著也不舒服。只是有點貴，我算了賬，咱們壓縮一下每月生活費，大概存五個月，就能無痛購入，怎麽樣~
老婆：哎，咱媽這幾天又在念叨抱孫的事情，我說在備孕了，她急吼吼地非要我倆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我的話說多了她又不愛聽，你回來也幫著勸勸吧。
方行舟楞楞看著這幾行消息，仿佛透過橫豎撇捺地文字，聽到妻子或開朗、或煩惱的生動語調。
她笑起來雖然沒有虎牙，但也是很嬌憨的模樣，是家中的獨生女，從小到大沒下過廚房，卻在結婚後將寫著菜譜的便簽貼滿了冰箱，還全是方行舟喜歡的口味。
她和婆婆的關系其實也沒有特別好，主要是方行舟的媽媽喜歡在各種小事裏驗證自己的威信，不過她大多時候還是會順著她來，實在忍不過去了，才會晚上關著臥室的門，對方行舟發兩句牢騷。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方行舟昨天一時沖動飛來廣都找王雪菁時，把這些美好的、溫馨的全都忘得一幹二凈。
但此刻卻又輕而易舉地想了起來。
又一條消息發來。
老婆：想你了。
方行舟的手微微一顫。
他內心百感交集，短短幾分鐘，卻像是踏過了千山萬水，左右為難而疲憊不堪。
他就這麽呆呆望著手機屏幕，直到它自動熄滅，終於將剛才沒說完的半句“但她終究不是王雪菁”給咽了回去。
回了句“15點落地，好的”。
然後推開椅子，唰的一下站起身來，仿佛在用肢體動作的果斷來佐助、推動內心的決定。
“我也該走了，還要預留時間值機呢。”
他自覺昨晚的事情太麻煩李斯年了，堅持不要他再送自己去機場。
於是李斯年只好開車把他捎去了離小區最近的地鐵站。
“落地了報個平安。”李斯年說。
“嗯，你和許之什麽時候再回江城的話，和我說啊，我請你倆吃飯。”
“行！”
方行舟打開車門，突然想起什麽，他手伸到外套裏側，拉開內袋的拉鏈，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都沒打開，直接遞了過去。
“你說得對，我總不能把所有人都傷害了……這原本是給王雪菁準備的戒指，勞煩你幫我丟了吧。”
李斯年看向戒指盒，表面的藍色絨布光澤極好，logo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奢侈品牌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好。”他接過盒子，“你一路順風。”
祝的是飛機，亦是未來。
“嗯，借你吉言。”方行舟說完，關上車門。
李斯年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地鐵站的扶梯，最終也不太確定方行舟到底有沒有真的放下了王雪菁。
他回到妻子身邊、讓生活繼續的決定，有多少是出於愛意、有多少是因為愧疚和責任感。
又或者，是因為改變的沈默成本太高了，要面對太多未知與變動，是否幸福也是未知數。但只要回頭，就能無縫回到那個熟悉、安穩的環境之中，哪怕枕邊躺著的並非心底最深處的人。
李斯年忽然就想起了鄭秀。
和一個不那麽愛的人維持婚姻，她是不是也曾陷入這樣的心情裏？又是怎樣的掙紮之後，最後終於決定踏出跨越界限的那一步。
他想不通，越想越覺得心亂，無意識地伸手要去摸扶手箱裏的煙。
但指尖碰到的卻是一團塑料紙，清脆的摩擦聲響傳來。
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荷糖。
大概是許之準備的吧。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戒戒煙，但卻也不會強硬的逼迫他，只是默默將一些隨手能拿到的煙換成了糖。
正想著，顯示屏上亮起了這人的名字。
“在哪呢？”許之平穩的聲音傳來。
李斯年一邊拆著薄荷糖：“剛送方行舟去地鐵站，你呢，忙完了？”
“嗯。”他頓了頓，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說：“來廣大接我吧。”
“好啊。”許之很少對他提出什麽要求，平時李斯年沒課不用去學校時，許之要麽自己開車、要麽就直接地鐵通勤。
李斯年心中的煩悶與陰霾就這樣很神奇的被吹散了，“吃什麽呢，食堂還是外面？”
“都行。”
李斯年想了下：“那就食堂吧，我想吃南苑的咖喱豬排飯。”
許之很輕的笑了，帶著些寵溺：“可以。”
李斯年搖下窗戶，將手中的藍色絨布盒丟了出去。
一個漂亮的圓弧線後，哐當一聲，盒子落進了路邊的垃圾箱。
“稍等哦，半小時內就到！”
李斯年說完，一腳油門，向著陽光鋪滿的大道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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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有些低沈。
許之從業以來，見過了許多悲歡離合，又因為他天生就是性格比較疏離的人，在這世界上，只有李斯年能真正牽動他的心弦。
是故相比起來，李斯年心裏就會更難受些，畢竟他也算是親眼看著好兄弟怎麽從喜歡到告白、最後二人齊齊考上大學，共赴約定在一起的。
再親眼看著這訣別一幕的發生。
“戀愛四年，這時間是不是算挺長了？”李斯年問。
“如果是戀愛的話，不短，但如果是婚姻，又不算長。”許之看李斯年眉眼沈沈，就知道他過強的共情能力正在困擾著他，但安慰的話他向來不太會說，只是手覆蓋在了他的手上，指尖緩緩撫了撫。
“將深愛的人剝離出人生，太痛苦了……”李斯年喃喃道。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幾年，也曾以為這輩子都不再會和許之有交集。
這種感覺一開始撕心裂肺，然後會慢慢被歲月和其他瑣事揉碎，玻璃片似的嵌進任何地方、任何瞬間，看不見摸不著，然後在人毫無防備時刺入皮肉。
引得人忍不住回想過去——
如果當初沒說那句話、沒那麽做，換一個選擇，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是不是擡起頭，就還能看到對方熟悉的笑臉、而不是空蕩的房間。
李斯年正想得出神，隨即手掌一緊，是許之放在自己手上的指尖收緊用力。
“別想了。”他站起來，將李斯年輕輕擁進懷裏，“很多事情我們無法左右，而那也是他人自己種下的因果。”
李斯年深深嘆了一口氣，額頭抵著他，手環上他的腰。
紛亂的心緒終於漸漸平息。
-
次日，方行舟從宿醉的頭痛中醒來。
昨天的畫面與對話如海水一般湧入腦中，他楞楞地坐在床上，忽然希望能立刻從天上掉下來一個隕石之類的東西，把自己砸死，或者砸失憶了也行。
李斯年已經將早餐準備好了：“洗漱一下，來吃。”
方行舟聲音沙啞，“嗯”了聲。
最近李斯年迷上了吃各種粥類，今早就是用砂鍋煮的排骨鹹粥，搭配流心奶黃包。
許之今天學校裏有事，早先已經吃完出門了。
方行舟換上自己晾幹的衣服，來到桌前。
二人面對面坐著，方行舟只是沈默著喝粥，李斯年也沒有主動找話題。
直到擱下碗筷，方行舟才開口：“昨天……麻煩你們了。”
“我們之間說這，見外了。”李斯年說。
方行舟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下，卻仍是哭喪樣。
李斯年問：“你什麽時候回江城，我送你。”
方行舟擺擺手：“不用啦，我兩手空空什麽行李都沒帶，坐地鐵就挺方便。”說著，拿出手機訂票。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他買了最近的一班、中午12點20的飛機票。
“菁……王雪菁要出國的事，還是班長和我說的，我想著，最後一次機會了，得爭取一下，看來還是我太天真了。”方行舟一臉自嘲。
李斯年只是傾聽著，不予置評。
他總不能說，最後一次機會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提分手的那時候，就已經被方行舟錯過了。
“過去的，讓它過去吧。”
方行舟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李斯年，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很失敗，我好像辜負了每一個人。”
“我辜負了王雪菁，對不起我老婆，就連我媽……我對我媽也是大多時候陽奉陰違，當著她的面說什麽都是好，哄她開心，但並不會真的都照做。我還不如就是個惡人，要麽就忘了王雪菁、徹底愛上別人；要麽能擺脫我媽影響，堅定過屬於兩個人的日子。”
他說著說著，眉眼扭曲了起來，擡手捂住臉，痛苦而又無能為力：“可是，偏偏我媽從小一個人把我帶大，吃了那麽多苦……對我好是真好，但就是什麽事都要幹涉，我不能完全的愛她，還不能恨她，這他媽的是什麽事兒啊都！”
李斯年下意識想說，那你有沒有試著把這些告訴她、好好溝通一下，但隨即想到自己和李宇之間這麽多年的關系，又何嘗不是這樣無解？
只是他和方行舟的性格迥異，所以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方行舟果然也是這麽想：“其實我挺佩服你的，能有勇氣為了許之和家裏人撕破臉，我做不到。”
他也嘗試過堅定地站在王雪菁那邊，結果就是他媽一哭二鬧三上吊，而方行舟明知這都是他媽的小伎倆，卻還是次次忍不住都趕去收場。
“各家情況不同。”李斯年說，“我就算不是因為許之，早晚也要跟家裏鬧掰。”
方行舟深深嘆了口氣：“你說，我這算是出軌了嗎？”
在李斯年看來當然是算的，精神出軌，但他覺得糾結這個答案沒有太大意義：“你愛你老婆嗎？”
方行舟神情一頓，想了很久，說了句：“我……不確定。”
如果在昨天之前問，他肯定毫不猶豫的說“愛”，但現在，方行舟卻是真的搞不清自己了。
一個人能不能同時愛上兩個人呢？
又或者其實更愛的那個才叫真的愛、另一個只能稱作有喜歡而已？
只是這話太渣了，方行舟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那年我假期從國外回來時，你還跟我說，覺得和她很合得來，什麽話都能聊到一起，我看你當時挺開心的，你們應該是有感情基礎的。”李斯年說。
有些事情，隨著時間過去就過去了，沒什麽由頭也就不會拿出來回憶，經李斯年這麽一提，方行舟腦海裏才忽然閃過自己和老婆曾經戀愛時的片段。
越閃越多，多到他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和王雪菁也只是戀愛四年多而已，但如今的老婆，已經在一起第六年了。
超過了從前。
方行舟心裏升起一股詭異而莫名的悲傷感，仿佛是如今的自己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他擰著眉：“感情肯定是有，否則也到不了結婚那一步，但……”
話還沒說完，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震。
他看向屏幕，是妻子發來的消息，關切他的返程，好幾長串。
有些細節方行舟沒和李斯年提過，其實最初他說和她合適，是因為她這人很話癆，無論見面聊天還是手機發消息，總是能一個人嘰裏呱啦說好多話。
和王雪菁很像。
所以他才覺得有親切感，才會願意敞開心扉，漸漸熟悉並接受了對方。
這次，她發來的內容也是這樣。
老婆：你是今天回江城嗎？幾點的飛機啊？今天江城突然大大大降溫！你那身衣服在廣都能行，但下飛機之後肯定要冷，我給你帶件外套哈。
老婆：對了，我昨天還被同事安利了一個烘幹機，咱們家封閉式陽臺光線不好，衣服都是陰幹的，你穿著也不舒服。只是有點貴，我算了賬，咱們壓縮一下每月生活費，大概存五個月，就能無痛購入，怎麽樣~
老婆：哎，咱媽這幾天又在念叨抱孫的事情，我說在備孕了，她急吼吼地非要我倆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我的話說多了她又不愛聽，你回來也幫著勸勸吧。
方行舟楞楞看著這幾行消息，仿佛透過橫豎撇捺地文字，聽到妻子或開朗、或煩惱的生動語調。
她笑起來雖然沒有虎牙，但也是很嬌憨的模樣，是家中的獨生女，從小到大沒下過廚房，卻在結婚後將寫著菜譜的便簽貼滿了冰箱，還全是方行舟喜歡的口味。
她和婆婆的關系其實也沒有特別好，主要是方行舟的媽媽喜歡在各種小事裏驗證自己的威信，不過她大多時候還是會順著她來，實在忍不過去了，才會晚上關著臥室的門，對方行舟發兩句牢騷。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方行舟昨天一時沖動飛來廣都找王雪菁時，把這些美好的、溫馨的全都忘得一幹二凈。
但此刻卻又輕而易舉地想了起來。
又一條消息發來。
老婆：想你了。
方行舟的手微微一顫。
他內心百感交集，短短幾分鐘，卻像是踏過了千山萬水，左右為難而疲憊不堪。
他就這麽呆呆望著手機屏幕，直到它自動熄滅，終於將剛才沒說完的半句“但她終究不是王雪菁”給咽了回去。
回了句“15點落地，好的”。
然後推開椅子，唰的一下站起身來，仿佛在用肢體動作的果斷來佐助、推動內心的決定。
“我也該走了，還要預留時間值機呢。”
他自覺昨晚的事情太麻煩李斯年了，堅持不要他再送自己去機場。
於是李斯年只好開車把他捎去了離小區最近的地鐵站。
“落地了報個平安。”李斯年說。
“嗯，你和許之什麽時候再回江城的話，和我說啊，我請你倆吃飯。”
“行！”
方行舟打開車門，突然想起什麽，他手伸到外套裏側，拉開內袋的拉鏈，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都沒打開，直接遞了過去。
“你說得對，我總不能把所有人都傷害了……這原本是給王雪菁準備的戒指，勞煩你幫我丟了吧。”
李斯年看向戒指盒，表面的藍色絨布光澤極好，logo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奢侈品牌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好。”他接過盒子，“你一路順風。”
祝的是飛機，亦是未來。
“嗯，借你吉言。”方行舟說完，關上車門。
李斯年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地鐵站的扶梯，最終也不太確定方行舟到底有沒有真的放下了王雪菁。
他回到妻子身邊、讓生活繼續的決定，有多少是出於愛意、有多少是因為愧疚和責任感。
又或者，是因為改變的沈默成本太高了，要面對太多未知與變動，是否幸福也是未知數。但只要回頭，就能無縫回到那個熟悉、安穩的環境之中，哪怕枕邊躺著的並非心底最深處的人。
李斯年忽然就想起了鄭秀。
和一個不那麽愛的人維持婚姻，她是不是也曾陷入這樣的心情裏？又是怎樣的掙紮之後，最後終於決定踏出跨越界限的那一步。
他想不通，越想越覺得心亂，無意識地伸手要去摸扶手箱裏的煙。
但指尖碰到的卻是一團塑料紙，清脆的摩擦聲響傳來。
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荷糖。
大概是許之準備的吧。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戒戒煙，但卻也不會強硬的逼迫他，只是默默將一些隨手能拿到的煙換成了糖。
正想著，顯示屏上亮起了這人的名字。
“在哪呢？”許之平穩的聲音傳來。
李斯年一邊拆著薄荷糖：“剛送方行舟去地鐵站，你呢，忙完了？”
“嗯。”他頓了頓，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說：“來廣大接我吧。”
“好啊。”許之很少對他提出什麽要求，平時李斯年沒課不用去學校時，許之要麽自己開車、要麽就直接地鐵通勤。
李斯年心中的煩悶與陰霾就這樣很神奇的被吹散了，“吃什麽呢，食堂還是外面？”
“都行。”
李斯年想了下：“那就食堂吧，我想吃南苑的咖喱豬排飯。”
許之很輕的笑了，帶著些寵溺：“可以。”
李斯年搖下窗戶，將手中的藍色絨布盒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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