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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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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李斯年擋在門前,問李宇:“你來這裏做什麽?”

李宇不答話,只是擡手把人推開,大步跨進屋內,直到看到半坐在床上的許之,才冷笑一聲:“哼,我來做什麽?你先說說,你們在做什麽!”

李斯年詫異之中又隱隱猜到了什麽,解釋道:“許之今天發燒了,所以我就讓他暫住這裏的。”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李宇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氣笑著在屋內踱了幾步,從兜裏掏出手機,往李斯年身上一丟:“你自己看!”

手機重重砸在李斯年前胸,然後彈到床上,許之低頭看去,是無數自己和李斯年的照片。

不待他細看,李斯年先將手機拿了過去,這裏頭的照片有露營地的,教室的,食堂的,都是偷拍照片。

拍攝角度和時機都很刁鉆,有許多明明是正常的互動、身邊其實還有好多同學在的,也都被截取只剩下雙人部分,顯得非常暧昧。

最新的一張,是今天中午,許之還發著燒,靠在李斯年肩膀上睡。

從照片的角度看不到許之燒紅的臉,只看得到李斯年側頭看他,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繾綣情意。

“丟不丟人,啊?李斯年?”李宇拍了拍自己的臉,厭惡道,“人家照片都發到我手機上來了,你不要臉,我還要。”

李斯年將手機鎖屏,拒不承認:“幾張照片能證明什麽?旁邊本來都是有其他同學的,偷拍的人故意把他們都截掉,明顯是為了誣陷,你看不出來嗎?!”

李宇咬著牙,這是他憤怒到忍不住要動手的前兆,字句一個個從牙縫裏擠出來:”還在狡辯!就算照片不能證明,那今天這是我親眼瞧見的吧!“

他指著許之:“你們、你們都已經……”

像是覺得骯臟到說都說不出口似的,李宇一跺腳,後面的話咽了下去,看了許茜一眼:“你看看,這也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許茜一直沈默著站在李宇後面,他這話一出,活像是被扇了耳光似的,渾身一顫。

她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帶著全妝的,今天塗了大紅色的口紅,更襯得此刻臉色灰白難看得很。

許之手撐著床落了地,他中午吃的就不多,燒了一下午,胃裏空的有些絞痛,他勉強站起身:“媽,李叔叔,真不是你們想的這樣……”

他話還沒說完,許茜突然像是瘋了般,沖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猛地向前扯去。

許之本就渾身乏力,許茜這下勁兒又出奇的大,將他整個拽得踉蹌,眼看就要栽到地上。

李斯年眼疾手快,伸手扶了扶,卻被許茜推開,她像是只被拔了毛的狐貍,一雙本該漂亮嫵媚的眼睛裏浸滿了怨恨。

“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我供你讀書吃了多少苦,你、你竟然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許茜歇斯底裏道,“你是不是恨我,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是你主動勾引李斯年的吧!你選誰不好,非要選他?!”

許之聽了這話,臉上僅剩的一絲血色也無了,他虛張了張嘴,卻最終還是什麽話也沒說出來,像是被抽幹靈魂的玩偶娃娃,任憑許茜推搡、拉拽,一聲不吭,只是雙眼空洞的看著她。

李斯年忍不住上前,一把推開了許茜,將許之護在身後,不可置信道:“你是他媽媽啊,怎麽能這麽說他?!”

其實許茜要怪他也好、責問許之為什麽喜歡男人也罷,這些李斯年都能理解。

但作為一個母親,為什麽可以這樣惡毒的揣測自己的孩子?

“我說錯了麽?”許茜淒厲一笑,“我自己的兒子,我能不知道?從前怎麽沒聽說他喜歡過男的?是了,非要等我進了李家門,看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成天累死累活的出差,為了拉個業務、賺點錢,整天低眉順眼的賠笑,看我終於能過上正常的生活了,所以就開始想辦法搞破壞。”

她說著,惡狠狠的看向許之:“你和你那個破爛爹一樣,都不是什麽好玩意!這種東西就是會遺傳的!你們都是我命裏的災星!”

“夠了!”

李斯年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如果這人不是許之的母親,他肯定忍不住要動手把人趕到屋子外面去。

“是我要喜歡他的!”

許之原本脫力的身體猛地一顫,感到自己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他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斯年。

但他看到的只是少年挺拔的背影,李斯年語氣是一貫的坦蕩,“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暗戀許之,他根本不知情。另外,今天他發燒的事情班上好多人都知道,我也是跟董老師請了假才帶他出來的,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學校隨便問。”

李斯年其實有幻想過,會在什麽樣的情景下跟許之告白,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候。

李宇見李斯年還這麽理直氣壯,氣得雙手顫抖:“你是不是以為,我是真的拿你沒辦法?行!你要這樣,書也別讀了,人都沒學會怎麽當,還讀什麽書?我找個地方把你關幾年,看你還犟不犟!“

李宇說完,向門外招呼,他居然還帶了人來,幾個彪形大漢烏泱泱往屋子裏湧,兩人攔住許之,剩下幾人架著李斯年就往外走。

其實若是只有李斯年自己一人,盡全力掙脫,還是有機會逃走的,但許之此刻被困在屋內、生著病連鞋都沒穿,李斯年帶不走他。

猜也猜得到,他跑了,李宇等人的矛頭就會對準許之。

權衡之下,李斯年還是決定放棄抵抗,他從前也不是沒被李宇關過禁閉,李宇工作上的事情很多,過不了多久,註意力就會轉移,到時候自己還能再想辦法逃出來。

許茜卻反而慌張起來,她攔在門口,不讓幾人將李斯年帶走,看向李斯年的目光竟帶著些懇求:“你倒是服個軟啊!都到這種時候了,快道歉啊,說你錯了!你以後再也不敢這樣了!”

李宇嗤笑:“他要是能知道錯,也不會到這一步了!”

李斯年冷冷的看了許茜一眼,轉頭對李宇道:“你要麽就把我關一輩子,否則,等我出來,你也沒有好日子過。”

李宇哈哈大笑,鼓了兩下掌:“好啊,那就走著瞧。”說完,臉一垮,命令道,“給我帶走!”

“李斯年!”許之想往外沖,但卻被兩個大漢攔得嚴嚴實實,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斯年被帶出門去。

他焦急之下,四處掃視,看到半臂外的一個矮木凳,想也不想,抄起來就往其中一個大漢身上砸去!

這二人得到的命令只是攔住許之,也沒料到這麽個半大不大的少年人,出手會這樣又快又狠。

木凳砸在大漢肩背,隨著那人的痛哼,木凳一條腿也斷裂開來。

許之緊抿著蒼白的雙唇,帶著明顯病氣的臉上神情陰沈暴戾,他眼都沒眨,反手就迅速把手裏的東西掄向另一人!

那人有所防備,猛地擡手抓住了凳子,僵持之間,許之擡腳踢中他的小腿前骨,二人手同時一松,木凳落地。

許之隨即與那大漢雙手交錯,扭打起來。

一時間,屋內陷入混亂,許茜抱頭尖叫,李宇拉著她往角落躲去。

許之下手很重,而兩個大漢卻不敢動真格,一時間反而落了下風。

李斯年快被架到岔路口,聽到屋內的起了動靜,他扭過頭:“許之?許之!”

“別動!”牽制住他的人手上用勁,呵道。

李斯年目光一沈,肩臂猛地發力,從右邊那人的手中掙脫出來,緊接著迅速的擡膝,重擊另一人襠下,在一片哀嚎聲中轉身就往出租屋跑。

“我看你們是都要反了!”李宇見李斯年折返,怒號一聲,大步跨前,右手死死抓住了李斯年的大臂。

他從前在部隊裏練過擒拿,雖說這些年一身肌肉大多都化作肥肉,但當年的底子還是在的,真要出手,不見得比那些大漢遜色。

李宇咬著後槽牙,臉上猙獰的橫肉抖動,他換手鉗著李斯年的雙手手腕,將他整個人往墻上用力一按,扭頭吼道:“都給我住手!”

屋內眾人頓時止住了動作,許之奮力甩開肩上的手,往李宇走了兩步,他胸口起伏,大口喘著氣,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斯年。

“李叔叔!”他急切地開口:“其實李斯年他根本不是同……”

“你別多管閑事!”李斯年驟然打斷他的話,此刻他半邊臉被壓在墻面上,想要說話都有些費勁,只能掙紮擰動著身體,“本來就是我糾纏你,用不著你同情我!”

許之苦笑,這人也太聰明了,話剛開頭,就知道他想做什麽。

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不要再一心想著保護他了。

許之準備繼續開口,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滾輪的摩擦聲,隨即是溫和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是梁芷推著孫家娟的輪椅,進了門。

梁芷看向李斯年的目光有些驚疑,想說什麽,但看出此刻不是她說話的時候,於是只是怯生生的叫了一聲“李叔叔”。

李宇見到二人有些驚訝,他勉強對梁芷點點頭,但眉眼明顯是往下垮了,對孫家娟則是擠出少許虛假的笑意:“見笑,小子犯渾,我正教訓他呢。”

孫家娟看向他擒拿著李斯年的雙手:“這陣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李宇還是笑,手上卻也沒松勁:“你是不知道他現在多大脾氣……算了算了,家醜不可外揚啊。”

“我剛在外面,全部都聽到了。”孫家娟手扶著輪椅,她性情一向溫柔隨和,就連說起立場對立的話,也是和和氣氣。

“要我說,老李啊,孩子們眼看就要過十八,就是成年人了,我們做家長的管是要管,但也不能管的太多了,如今時代開放,這種情況也不少見,斯年成績這麽好,明年就要高考,你這時候把他關起來,這不是毀了孩子前程麽?”

李宇搖頭:“俗話說得好,先成人後成事,他搞出這麽荒誕的事情來,以後就算考上大學,也是社會的渣滓!家娟,這是我家的家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孫家娟笑了笑,也不惱,目光遠眺,語速也拉的更緩:“我還記得,鄭秀生李斯年那天,你正在外地開會,說起來,我還比你更早些見到這孩子來到世上的模樣,況且我和鄭秀這麽多年的交情,她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半個孩子,說什麽家事不家事,也太見外了。”

李宇臉色有些不好看,卻又說不出更加重的話來。

其實早年,他們兩家關系的確是很近的。

那時,孫家娟那個跑路的老公也在做生意,做的比李宇還好,在資源渠道上沒少幫襯李宇,李宇的公司後來能步入正軌,很大程度都是源於此。

孫家娟的老公和李宇本不認識,能牽線搭橋上,自然是因著孫家娟和鄭秀的情誼,所以深究起來,孫家娟是對李宇有恩的。

雖說現在風水輪流轉,有人越爬越高、有人歸於平凡,但李宇終究還是不想和孫家娟翻臉,雙城的圈子也不算大,互相都認識,他不想落人口實被說是忘恩負義。

仿佛知道李宇在想什麽似的,孫家娟留了足夠的時間,過了會,才繼續開口。

“行了,父子之間別弄得像是仇人一樣,鄭秀若還在,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她從前老和我說,就盼有一天李斯年考上大學、成人成才呢。”

李宇壓制著不耐煩的表情,臉頰微微抽搐,死去的人總是最好用的,說出的話是聖旨、許下的願望不容反駁。

他語氣裏藏著嘲諷意味:“這麽多年過去了,家娟,你這張嘴還是這麽厲害,太能說的女人可不討喜啊。”

“我都這把年紀了,也不需要再討誰的喜了。”孫家娟看了一眼許茜,面上柔和的微笑加深幾分,“倒是你啊,日子還是過得有聲有色,事業也越來越好了,風口浪尖上的人物,還是要註意影響,別回頭傳出些閑言碎語,不好收拾。”

李宇隨著她示意的目光看向門外,剛才鬧出的陣仗已經驚動了不少街坊四鄰,此刻夜還不深,連路邊夜市裏吃吃喝喝的人也陸續聞聲過來看熱鬧。

李宇明年上半年還有幾個重要的招標會,這時候,任何輿論都有可能被對家拿來做文章。

想到這裏,李宇哼了一聲,不情願的松開了李斯年。

“行,你也算是大人了,我管不動了,以後的路就自己走吧,有本事就混出點樣子來,別熬不下去問你孫姨要錢,她賺錢也不容易,哦,對了,你媽給你留的卡也別再用了。”

李宇指的就是李斯年這段時間在用的那張卡,原來他之前都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

他說完,轉身離開,許茜瞥了一眼許之,發現他根本沒在看自己,於是什麽話也沒再說,低頭跟著李宇離開。

李宇帶的人也一起走了,瞬間出租屋就空曠起來。

“孫姨,謝謝。”李斯年輕聲說。

孫家娟長長嘆了一口氣,看看許之,又看看李斯年:“有些話其實不該我說,但李宇是這個脾氣,鄭秀又不在了……如果你也當我是你的長輩,就聽我一句勸,我知道你們倆都是好孩子,但是,還這麽年輕,有些事情不著急,還是先慢慢想清楚吧。”

她話說的委婉,點到為止,示意梁芷推著自己離開。

到了門前,又想起什麽,補了句:“對了,你爸說的話別放在心上,我回頭給你準備一張卡,雖說是不能像你從前在家過得那麽富足,但生活還是不用發愁,高考快到了,得分清輕重緩急。”

說完,也不給李斯年開口拒絕的機會,推著輪椅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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