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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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夜裏兩點,何偲穎接到一通尾號為她生日的電話。

這號碼是柯俊無意中得到的,已經用了幾年。

在這之前,他換過不少號碼,每一個他都記著,但他記得最熟的不是他自己的號碼,而是何偲穎的,是她從前的號碼,他背得爛熟,過去這麽多年也沒能忘掉,連帶著何偲穎的學號也記得清楚。

何偲穎從前的手機尾號剛好是她的學號。

他第一次看見何偲穎的學號是她的校牌上,他在學校大禮堂撿到了它,連帶著她的名字和照片也印在那上面,自那之後,何偲穎的名字和照片上那個紮著高馬尾,笑得開懷的女孩子對上了號。

後來何偲穎告訴他,因為從小別人就說她笑起來好看,所以她總喜歡笑。他說你不想笑,其實可以不笑,不笑也很好看,結果何偲穎竟然說,可我就是想笑,說著又咯咯咯笑起來。

她是真覺得開心,她還反問他,你不是也一直在笑嗎。

他沒告訴何偲穎,他很多時候沒那麽開心。

不過和何偲穎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開心的。

他沒有為自己曾經的決定後悔過,那是那種情況下最好的選擇,於他於她都好,他下定了決心,也以為自己會隨之放下,可偏偏那麽多年後,他又從一個以為毫無關聯的人嘴裏聽到了何偲穎的現狀。

他沒有說謊,他只是想看一眼何偲穎過得怎麽樣,可人是貪心的。

等真的見到了,他又想要更多了。

電話裏,柯俊又沖何偲穎說對不起。這讓何偲穎從睡夢中蘇醒,又讓她的頭腦從混沌逐漸清明,她不知道他在為哪件事道歉,可不論哪件,她都說不出沒關系,說著一切都過去了,其實她還是怨他的。

柯俊又問她:“如果我說我後悔了,你會回頭嗎?”

何偲穎捏著手機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也在問自己,會回頭嗎,又該回頭嗎。

他們分開了太久,不是一年兩年,是近十年。

假如柯俊早兩個月出現,何偲穎或許真的會考慮,如果早幾年出現,她甚至可能一口答應,但她已經和任誠暉在一起了,除去今晚因他而發生的矛盾,任誠暉一直對她很好。事實證明,她沒有他也能過得好,她為什麽要回頭。

古往今來,多少的傳說神話都在告訴人們,回頭是沒有好結果的,俄耳甫斯回頭失去妻子,羅德之妻回頭成了鹽柱,不回頭尚能保存可能的美好,一旦回頭,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而且誰知道柯俊是不是故技重施,她並不想重蹈覆轍。

聽筒內只有均勻的呼吸聲,仿佛是何偲穎在睡夢中誤接了電話。

“何偲穎,我知道你在聽。”

何偲穎仍舊不說話。

電話終究被掛下了,但她卻睡不著了。

第二天,何偲穎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因周身氣壓太低,連昭昭都不敢過問,只和同事私下討論是不是和任誠暉吵架了。

確實是吵架了,這應當算他們第一次吵架。

早上何偲穎給任誠暉發了訊息,他倒是回覆了,可他的態度明確,他管不了柯俊,但何偲穎是他女友,她的決定於他才是重點,除非何偲穎搬家,否則他們沒什麽好說的。

何偲穎這人吃軟不吃硬,本來還有點愧疚,要是任誠暉好聲好氣同她商量,她指不定就願意搬了,可如今來這麽一出,她的叛逆心也上來了。

住哪兒是她的權力,管隔壁是誰,管柯俊對她什麽想法,就像她說的,腿長在他身上,他愛搬不搬,總之她就要住這兒,任誠暉自個兒氣去吧,她哄過他好幾回了,怎麽也該輪到他哄她了。

接下來這幾天,他們各忙各的,即使就在上下層也沒有見面。

周三下午,昭昭忽然跑過來。

“偲穎!”

“怎麽了?”

昭昭深沈道:“眼鏡帥哥來了。”

走廊裏,何偲穎打量著羅赟,他今天又沒戴眼鏡。

她試圖從他臉上發現蛛絲馬跡,可羅赟與何偲穎過去這些年認識的那人別無二致,何偲穎都要懷疑到底是自己自戀過頭,還是確有其事,時至今日,她仍然不能想象他喜歡自己這個可能性。

何偲穎心情覆雜,盡可能自然地揚起笑容:“你怎麽來了?”

羅赟往她嘴角的笑最多看了兩眼,說:“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

“我今天有點忙,沒看手機,什麽事?”

“沒事,就是想起你還欠我一頓飯,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何偲穎心說你上回可是親口拒絕了,現在倒知道反悔了。而且因為這點事兒就來公司找她,實在是說不過去。但再說不過去,何偲穎現在也只能裝若無其事。

她笑著說那就今晚吧,不過現在還在上班時間,得等她下班。

於是羅赟在公司前臺沙發等她,昭昭就在他邊上。

今天他沒戴眼鏡,對昭昭的吸引力直線下降,但畢竟還有濾鏡在,沒多久,她便主動搭話:“帥哥你好啊,我是何偲穎同事,你可以叫我昭昭。”

羅赟禮貌地微笑著說了句你好,便收回目光看手機。

“你知道最近偲穎和她男朋友怎麽回事嗎?”

羅赟重新看向她:“什麽意思?”

何偲穎並不知道昭昭拿她當話題和羅赟聊上了,下午四點左右,她收到羅赟的訊息,說他先去萬象拿號,讓何偲穎下了班就過來。

等她到達已近六點,只等了十分鐘就輪到他們的號。

盡管這家雲南菜熱度過去了,但裏頭仍然座無虛席,他們兩個人點了五道菜。

餐間,羅赟問她最近和任誠暉怎麽樣。

“挺好的”三個字,何偲穎說得稍有些沒底氣。

“是嗎?”

何偲穎覺得他的語氣像是質疑,於是她拿出論據:“是啊,labub鋁騶u知道嗎?最近很火那個玩偶,現在原價可難搶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給我買了一個,還不是小手辦,是大的搪膠公仔,肯定花了不少錢,我想我也得送他些什麽。”

“你跟他也這麽客氣。”

這話似乎有所指,何偲穎忽然不知道怎麽接,於是鎮定地換了個話題。

“你和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怎麽樣了?”

羅赟給她倒水的動作一頓:“沒怎麽樣。”

“你上回說你們大街上遇到的,她多大年紀了?”

“和我們差不多。”

“也是甌城人?”

“嗯。”

“高中在哪兒讀的,說不定我認識呢。”

羅赟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問:“你想說什麽?”

“沒有啊,我就是好奇。”何偲穎一臉真誠,“你一直沒進展,我替你著急。”

“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謝謝倒不用,畢竟我也沒幫上什麽忙。”何偲穎停了停,狀似無意道,“其實你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天涯何處無芳草,她不喜歡你,有的是人喜歡你,你覺得昭昭怎麽樣?”

沈默片刻,羅赟扯了扯嘴角:“不怎麽樣,我就喜歡我那棵樹。”

何偲穎臉色一僵:“哈哈好吧。”

桌面上忽然靜了下來。

盡管何偲穎一直用輕快的語調說著話,但仍然感受到了方才那番對話的不自然,她懷疑羅赟也感受到了,因為他徹底沈默了。從前他們之間也經常沈默,但那沈默是自在的,是各做各事卻不尷尬的熟絡,而不是眼下這種說不出的的微妙尷尬。

直到新菜上來,他們才重新開始對話。

這餐飯的後半段,兩人只就菜品進行交流,沒再聊別的話題。

何偲穎心裏惦記著事,胃口不大好,吃到最後,桌上菜還剩下不少。

羅赟問她還吃不吃,何偲穎說不吃了,他便喊服務生將菜打包,讓她帶回去,晚點餓了再吃。何偲穎說好,伸手想將打包袋拿來自己提,但羅赟避開她的手,說有點重,他先幫她提著,何偲穎只好作罷。

他們走出餐廳,乘坐扶梯下樓。

何偲穎有些心不在焉,扶梯到平地的時候,她一時沒留意,被抽走的臺階絆了下。

羅赟反應很快,像一直註意著何偲穎似的迅速向她伸手,想要扶住她,即使她並沒有要摔倒,可剛握住何偲穎的手臂,她卻如觸電般抽了回來,甚至往後退了一步,仿佛他是病毒。

羅赟的手懸在了空中,五指保持著圈住她胳膊的形狀。

何偲穎忽然感到心虛,還有愧疚,她硬著頭皮解釋:“你手有點涼,我嚇到了。”

羅赟看了她幾秒,把手收到口袋裏,沒再碰她。

他們又一路無話地從商場一路走到大路上。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夜色還不錯,天上的星星昭示著第二天的好天氣,他們倆站在路口的紅綠燈下,等著過馬路,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四五個路人。

在燈變綠的那瞬間,何偲穎聽見羅赟說:“何偲穎,你是在躲我嗎?”

何偲穎顧左右而言他:“綠燈了,我們快走吧。”

“何偲穎!”

何偲穎邁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

綠燈在倒計時,所有人都走去了對面,唯獨他們落在原地。

羅赟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她:“能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麽?”

“為什麽躲我?”

何偲穎頓了頓,擠出一個自認為燦爛的笑容:“躲你?我為什麽要躲你,你怎麽會這麽想,還是說剛剛在扶梯那兒的事,不是告訴你了,那是因為我被嚇到了,你沒必要放在心上。”

“沒躲我,為什麽非要把門鈴的錢轉給我?”

“這不是應該的嗎,讓你破費多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不是占人便宜的人。”

“好,轉錢是應該的,那你為什麽騙我,你說你和姓任的最近很好,可你那位叫昭昭的同事說你和他好多天沒碰面了,上班下班你都是一個人,他分明沒出差,為什麽不陪你,你們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昭昭本來是想從羅赟那兒套一些何偲穎和任誠暉近期情感狀況的信息,她以為何偲穎和羅赟是朋友,應當無話不談,沒成想羅赟一問三不知,反過來從她這兒套了不少信息。

何偲穎暗罵昭昭不靠譜,嘴上開始下意識撒謊:“沒有啊,只是他最近太忙了。”

可她太不擅長撒謊,一眼就被羅赟看穿:“你又在騙我。”

何偲穎臉上的笑容已經很僵硬,幾乎是懇求著說:“挺晚了,咱們回去吧。”

羅赟卻沒打算這麽放過她,又或者說沒打算放過自己。

“你知道了對嗎?”

“知道什麽?”

羅赟盯著她:“你說呢。”

何偲穎直覺這場對話走向不對,心裏發慌,不知如何作答。

羅赟的心情卻意外的平靜,他看著何偲穎,忽然厭倦了瞻前顧後。

其實田素芬說得一點錯都沒有,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沒有一條好路可走,他的猶豫只會給自己帶來無盡煎熬。而且他什麽都沒說,何偲穎就已經躲著他了,還會有更壞的結果嗎?大不了就是連朋友都做不成。

“何偲穎,你什麽都知道。”

何偲穎全憑本能搖著頭,卻清楚聽見羅赟說:“你知道我沒有其他喜歡的人。”

他一字一句緩緩告訴她:“我要吊死的那顆樹,就是你。”

霎時間,何偲穎被奪去了嗓音似的再說不出話,徹底怔楞在那兒。

羅赟痛快得承認了,她搖擺不定的懷疑終於落定,她卻沒感到一絲輕松,只覺得心都揪了起來,連和羅赟對視都難以做到。

她下意識否定:“羅赟,有沒有可能是你搞錯了……”

“你當我是傻子嗎?”

羅赟被氣笑了,他是傻子嗎,連喜歡都能搞錯?

但他和傻子也沒什麽分別,還有比他更傻的人嗎?

何偲穎仍在掙紮,她有意化解當下的古怪氣氛,故作豪邁地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但話裏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再好好想想,肯定搞錯了,”

他怎麽會喜歡她,她又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她的聲音很輕松:“是不是你在耍我玩,這可不好笑啊。”

“你不信是嗎?”羅赟看了看她,“那我證明給你看。”

信號燈已經變換了幾輪,從他們身邊走過的人也換了幾批。

在燈再次變綠的那一秒,羅赟雙手搭住何偲穎的肩,忽然彎身湊近她。

考慮到羅赟不像何偲穎會沒素質且不分男女地強吻人,本來他只想給她的側臉來個有分量點的吻,以洗刷她自欺欺人式的質疑,卻不想何偲穎被他的動作驚到了,下意識偏過臉。

下一秒,兩個人的嘴唇正正好好、不差半分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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