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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冷戰(三更) “也許到了分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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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冷戰(三更) “也許到了分別的時候”……

22

病房中, 消毒水的氣味依舊冰冷刺鼻,病房裏的白紙等將每個人的表照得無所遁形。

許珞藝以為他還對林逸然有誤會,嘗試解釋:“林老師那件事是誤會, 我們剛才已經說清楚了, 其實是……”

“我說,都出去。”

程煜涵靠在床上,失血的蒼白尚未褪盡,此刻覆上了一層凍僵般的青灰, 滅菊花都像是浸透了冰水, 沈重而寒冷:“管我幹什麽,去找你的親生父親吧。”

許珞藝的心一沈,上前一步坦誠地看向他:“程老師,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就在車上, 他拿出來那份鑒定報告之前, 我和你一樣蒙在鼓裏!”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覆上了顫抖的尾音,但條理清晰,沒有絲毫慌亂:“我不知道你們倆之前的矛盾到了什麽地步,但相處了四年,我是什麽樣的人, 你應該比他更有判斷,我絕對不會漠視真相站在他那邊。”

“判斷?”

程煜涵扯了扯嘴角,弧度僵硬, 眼底毫無笑意:“是啊, 我判斷你是個有骨氣、有底線的可靠助理,判斷你是個被誣陷、壓迫的可憐人,所以我放心地把全部底牌交付給你, 想像個父親一樣地擋在你的面前,為你討回公道……結果呢?”

他的目光忽然尖銳地落在她身上,咬著字眼寒聲:“結果你是沈先序的親生女兒……這個身份本身就最大的圖謀,你讓我要怎麽相信你口中的一無所知,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巧合,偏偏就發生在這一刻?為什麽我最恨的人,偏偏是你血脈相連的父親,而你恰好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整整四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愚弄的尖銳痛楚:“你覺得我現在是要相信你的一無所知,還是繼續在你們父女倆的監視下,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蹦跶,看我為了那可笑的守護一次次犯蠢?”

他的指控猶如淬毒的荊棘,尖銳而難以辯駁,許珞藝不語,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思緒,反而挺直了腰背地看向他的視線:“程老師,我絕對不是想來跟你吵架的,我知道沈先序肯定帶給過你很多不好的回憶,但我和他無關,不然相處這四年裏,我但凡對你有所圖謀,多得是機會能下手,沒有必要還要站在這裏和你開誠布公地對峙,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說的字,我一個都不會信了。”

程煜涵打斷她,眼神裏充滿了自嘲和絕望:“如果你是站在我這邊的,我千方百計地帶你離開那些人渣,你倒是一句也沒有信過……沈先序是你的父親,你逃脫不掉,那他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林逸然,林逸然慌忙地想要解釋:“我……”

許珞藝攔住了他,她很清楚,現在的程煜涵處在情緒波動的頂峰,理性解釋是沒有用的,只會火上澆油,最後一次嘗試讓他平靜下來:“程老師,我最後再解釋一次,血緣,我沒法選擇,但這四年我許珞藝所做的一切都無愧於心,無愧於這份工作,我也不相信你對我這四年以來的付出視若無睹,我是真的對你和沈先序之間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我們沒有必要爭吵,你現在還在生病,這些問題我們可以等到你好些的時候再來探討。”

“我不需要探討。”

然而程煜涵又一次冷漠地回絕:“就算你以前不知道,那現在也應該知道了,我無法原諒他對我爸媽、對我曾經做過的事情,更不需要他的女兒繼續待在我的身邊。想找安慰的話,回你的親生父親身邊探討去吧,畢竟就像他說的那樣,他不計較人情、不計較虧欠,給你安穩、資源和未來,哪裏是我這個被仇恨蒙蔽著的人能給得起的?”

許珞藝眼中滿是失望,心中的那點委屈和刺痛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怒意取代,她好像第一次看清了程煜涵,終於爆發:“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審視,我和他從來都沒有過任何的關系,沒有受過他的一絲好處,更沒有對你有過一絲的背叛,絕對不會接受替他承受任何的敵意。”

她直視著他平靜的面孔,一字一句清晰:“你可以選擇疏遠我,但沒資格替我定罪。他虧不虧待我,是我的因果,我認不認他,是我自己的選擇,以後我要做什麽,和你……不會再有任何關系。”

她的一番話讓整個病房徹底陷入沈靜,林逸然不知所措地望著兩個都不肯松口的人,許珞藝先一步動作,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利落地轉身,步伐穩定而立地離開了房間。

之後的幾天,劇組裏的氛圍稍稍緩和。

程煜涵重傷未愈,只能跟組觀察,許珞藝還是一如既往,猶如一部精密高效的機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程煜涵的戲份,彌補程煜涵缺席帶來的混亂:和鄭導一起協調戲份、修改計劃、安撫各方和參與覆建……

她的能力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大放異彩,混亂的劇組奇跡般的高效運作,贏得了鄭導和工作人員由衷的敬佩和依賴。

除了面對程煜涵的時候。

一向溫和的許珞藝只有面對程煜涵的時候,會露出最標準的職業匯報的表情和最冰冷的稱呼,界限如刀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吵了一架。

在兩人有限的碰面裏,空氣凝固地都能結冰,程煜涵要麽無視,要麽敷衍,許珞藝全程目不斜視,公事公辦轉身就走。

周圍人哪裏敢參與進去,絲毫不敢多言。

冷戰,無聲卻激烈,像一場曠日持久的意志教練。

又到了拍攝日,陽光穿透薄雲,山風獵獵,林逸然還在和陶卿拍攝互訴衷腸的重頭戲。

這場原本也是有程煜涵和陶卿的對手戲的,不得不稍作調整,鄭導總覺得缺了些感覺,許珞藝便和他一起在監視器後方一起觀察,反覆配合著修改機位和道具。

終於拍攝到了最滿意的位置,鄭導臉色緩和:“好!來保一條!”

然而就在各方都準備好了的時候,許珞藝忽然鎖定了陶卿腳下一塊風化的巖石,目光一緊:“等等、讓陶卿姐走進來一些!”

然而離得太遠,兩人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聲音,鄭導叫停已經來不及了,許珞藝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快過一起地飛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陶卿和她一同從頂上滾落。

大腦中一陣天旋地轉,濕滑的草皮和陡坡讓她難以控制力度停下,下一秒撞上一堵溫熱的墻,兩人終於停了下來。

就在陶卿在茫然中擡起頭的時候,剛才她所站著的地方,因為風化而松動的巖石轟然塌下!

陶卿目光後怕的再看向一身狼藉的許珞藝,說不出一句話地緊緊將她抱住:不敢想象如果沒有許珞藝,她剛才會遇到怎麽樣驚險的場景。

許珞藝被突然的擁抱驚得輕笑兩聲,拍著陶卿的脊背安慰,卻更在意剛才撞上的墻。

然而回過頭,程煜涵那張冰冷而慘白的臉就在後面,額上滲出細密的汗,剛才正是他用身體承受住了部分的沖擊,才讓兩人免於未知的危險。

“我的天……珞藝你也太帥了!”

“程老師!程老師怎麽樣了?”

“快快快,這次醫護團隊跟著了……”

許珞藝被撞得發懵,看見程煜涵之後更加不知所措,目光別向其他方向,聽著耳邊逐漸多起來的嘈雜聲音,七嘴八舌地將三人扶去休息。

註意到程煜涵受傷的手臂再次滲出鮮血,她下意識地就想要去幫忙:“等一下,你的胳膊……”

“用不著你管”,程煜涵一點不領情地打開她的手:“早幹什麽去了?真以為自己多厲害,怎麽沒見著你一個人就把人就下來了?逞英雄也看看場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吧?”

毫無意義的指責。

許珞藝的火噌得一下冒了起來,加上前幾天的冷戰情緒,瞬間爆發到口不擇言:“程煜涵,你腦子有病吧?我救個人你在這裏吵什麽?”

程煜涵站起身,指著陡坡的盡頭:“那你救了嗎?再往下滑一點全都是石頭,我不過來你倆直接滾石頭堆裏去了!沒張嘴不會叫別人幫忙嗎?”

“我叫誰?那個情況我能叫誰?叫你嗎?”

許珞藝的聲音增高,也迅速站起身直接和程煜涵對峙:“現場只有你一個人嗎?離得那麽遠不會有一個人反應過來嗎?我自己剎住車嗎?我看你想當英雄當瘋了吧?”

程煜涵怒極反笑:“我想當英雄?到底是誰英雄癮犯了不看情況就沖出去的?”

許珞藝絲毫不落下風:“我樂意沖出去就沖出去,不是讓我走嗎?那現在我的人生和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當然和我沒關系,我張了嘴的,看見有不要命的傻子就沒有嘲笑的權利了?”

“那知道是傻子你沖上來幹什麽呢?給傻子當人肉緩沖墊好玩嗎?”

“……”

眾人被他倆毫無前搖吵得喋喋不休,驚得不敢動彈,鄭導先一步上去拉開兩人:“兩個祖宗,你倆都還有傷呢,趕緊去休息休息包紮。”

兩人的視線到分開之前都還緊瞪對方,完全沒有個結束。

深夜,兩人各自回了房間,除了爭吵,仍然是毫無交流的一天。

許珞藝打開手機,把程煜涵的工作置頂取消,躺在床上怎麽都平靜不下來,想著程煜涵白天胳膊上的傷和毫不猶豫沖出去的畫面,一陣心煩意亂:怎麽會有人做了好事說話都還是那麽氣人。

她更加不理解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明明程煜涵不是什麽小氣惡毒的人,怎麽就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一個全程和沈先序的事情毫無關系的她。

或許是沈先序真的對他造成了嚴重的影響,才讓他無論如何也原諒不了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任何人吧。

她平穩而悠長地嘆了口氣。

手機裏面忽然響起兩道來信音,她迅速起身查看,但都不是來自於程煜涵的。

一條是周導發來,慰問她暑假過得怎麽樣。

一條是沈先序,這幾天他一直有在為之前的冒昧道歉,希望能心平氣和地和女主談一談。

白天山崖的一幕幕還在腦海裏反覆回放,想著程煜涵的決絕,她居然覺得心臟不受控制地難受。

她不是個朋友很多的人,所以很珍惜身邊善良而且能合得來的人。

但現在兩人已經冷戰將近一周了,程煜涵還是沒有做出來任何讓步的跡象,或許是他真的永遠無法再接受兩人的關系。

想來這一份工作,也不過只是她在學業之外的兼職,就連鄧墨和周導也都曾提醒過她:那是個熱鬧的去處,但終究不屬於她。

也許真的到了分別的時候。

她拿起手機,指尖動搖在周導和沈先序的對話框前,最終卻退出,打給了曲相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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