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他最後想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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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屯了好多貓,大都軟綿綿睡著, 沙發上、地板上、床上, 板凳上。

“這些都是流浪貓, 很多救回來的時候快死了, 慢慢照顧著,都賴著不走了。”老女人道, 她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又反身去找尋什麽東西。

很快她顛簸著過來, 那是一本高中語文課本,泛黃書頁翻開,裏面夾了一張銀|行|卡。

“周小姐, 這是當年您給阿清的卡,現在還給你。”老女人低垂腦袋,恭恭敬敬地推了上去, “實在很抱歉, 當年的醫藥費數額太過巨大了,出院後我省吃儉用, 打了十三年的零工, 才堪堪湊齊一半。”

“恰好, 這次分新房, 我賣了房, 剛剛添到了當年的數量。”

“我明白十幾年來物價飛漲,當年的錢與現在的錢肯定不能同日而語,但還請給我一些時間, 我會慢慢還給您。”

周奇奇默然半晌,下垂的眼瞼裏看不清愛憎,“你現在在做什麽?”

“錦銅區東片區那邊打掃衛生,一三五的輪班,還比較輕松,也多虧了政府安排再就業。”老女人恭敬道,話語裏有一種苦苦壓抑後,解脫的舒暢感。

“這些年一直不知道您的聯系方式,也一直盼著您能重新找到這裏。”

周奇奇重重呼吸一口,“別用您啊您的,荀姨,你說起來也是我的長輩。”

老女人頷首,“不是因為周小姐你,我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周奇奇重新將那張卡推了出去,“新房賣了你住哪裏?這筒子樓快拆了。你拿著這筆錢買一個好點的房子,安度晚年吧。”

老女人聽到“安度晚年”四個字,明顯滯了一下,她原以為,自己把這張卡還了,就能去陪地下睡了十四年的那個人了。

她的兒子,在裏面,孤孤單單躺了十四年了。

“跟我說說他吧……對不起,到現在我才知道他去世了。”周奇奇捏緊自己的裙褲,鉆進她板凳底下的貓咪用一雙湛藍的眼睛盯著她搖尾巴。

“那孩子呀……”老女人勉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卻忍帶著哭腔,“他的葬禮辦得很好,全校都為他鞠躬。活著的時候,大家都嫌棄他,沒人看他一眼;沒想到死了居然成了英雄,他的名字被刻進了校碑上。”

她一指墻上掛著的見義勇為錦旗,她每天都擦那面錦旗,保護得那樣鮮亮那樣好。

“……”周奇奇發覺自己喉頭難受得說不出話了。

“他臨死前,一直在喊你……”老女人兀地開口,一雙渾濁老眼那一刻異常清亮。

“他……他喊什麽?”周奇奇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了。

推入手術室的路途中,少年血也差不多流盡了。

醫護人員奮力推著車奔跑著,有人俯身好心提醒少年,“別說話,保存體力。”

少年雙眼緊閉,睫毛梳長,倔強地搖著腦袋。

他的意識早已經不清醒了,嘴裏不停喃喃著一句話,細若蚊足,反反覆覆:

“周小姐……周小姐……”

“周小姐……對不起,我不能去……找你了……”

醫護人員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少年在斷氣的前一刻拼盡全力保持清醒叫的那聲“周小姐”到底是誰。

從頭至尾,守候在手術室外的那群人中,沒有一個姓周。

周奇奇捂住臉,無可遏止地哭了出來。連常春藤死的時候,她都沒這樣哭過。跟個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委屈。

荀清。

荀清。

荀清。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一刻周奇奇那樣怨恨自己,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去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應該還是那個人上人的荀董。

殺伐謀斷,郎心似鐵,很多人都怕他,更多人卻不得不依附他。

而不是如今,一抔黃土,無人識得。

很久很久之後,周奇奇哭夠了,她順著沙發睡著了。

……

第二日她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放了買來的早飯。荀母早早去了東片區打掃,給她留了一個貼士,上面只有一個地址,一看便知,是一個陵園。

周奇奇下樓,發現司機也睡在車上睡了一晚。她招呼司機一起去老袁面館吃了一碗面,便驅車趕往了那個陵園。

陵園是在一座山上,半山腰有很多賣花的人家。周奇奇買了一束漂亮的洋桔梗,抱著放到荀清墓前。

少年很少笑,就連遺照也是板著個臉的模樣。

周奇奇撫摸那張照片,他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而自己,已經三十二歲了。

她一個人坐在墓旁陪伴他,安安靜靜地陪伴他。

周奇奇回去的時候已臨近傍晚,在山上待了一整天,患了點小感冒。

宋覺止和嚴沁急得要命,兩人都打不通她電話,又一對口供,發現她確實不知去了哪裏。

宋覺止放下律所工作,嚴沁直接從片場跑了出來,兩人差點就要報警了。

所以待看到熟悉的商務車駛向別墅,周奇奇擤著鼻涕走出來,宋覺止一把便把她抱住了。

“松手,老宋,你壓著我胸了。”胸大就是麻煩,周奇奇不由想。

那聲音嬌嬌弱弱的,讓人忍不住……宋覺止認真瞧了瞧眼前令他急得發了瘋的女子,平日裏臉上精致的妝此時洗得幹幹凈凈。

素凈又可愛,像個不知疾苦的大學生,純得要命。

著實忍不住,一個吻就這麽落了下來,第二個……第三個……

懷裏的女子似乎乖巧又認命,放棄了掙紮。

嚴沁感覺自己的燈泡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還是忍不住提醒,“兩位,註意風化。”

化字沒說完,腦袋上便落了宋覺止的手,生生將她的臉掰過去。

“閉嘴。”宋覺止道。

額……嚴大單身狗遭受十萬點暴擊。

……

這一次消失,令周奇奇意外松了口,答應與宋覺止同居。宋大律師遣手下的小年輕為奇奇做義務勞動——搬家。

剛工作的小年輕皆瞠目結舌,周小姐別的用具不多,衣服包包鞋子能裝兩大車,估計能把宋律師家的客廳塞滿。

可憐的宋律師,為了能給媳婦騰位置,自己衣櫃裏的東西全塞進雜物間。

兩人很快過上了同居生活,一起挑選食材、一起做飯、一起逗弄老宋家的大肥貓。待到晚飯結束,再散一圈步。

如果宋覺止還有工作,周奇奇便坐到他腿上,或是讀一本書,或是單純地依偎著。

兩個月來,她居然胖了整整十斤。

望著體重秤上剛剛到52的標志,周奇奇絕望了。該死的老流氓還在那裏沾沾自喜,說自己為他孩兒創造了一個舒適溫暖的著床環境。

宋家的床很舒服,宋覺止的懷抱跟火爐一樣溫暖。

不像荀清,他總是不回家,他有他的商業帝國,有他的雄才大略,她只能守著他,只能仰望他。

晚飯之後,宋覺止查看卷宗,周奇奇則坐在他大腿上,依偎著。

“老宋,你以前是怎麽樣一個人?”周奇奇把頭悶進他羊毛衫裏,宋覺止的胸膛很瘦,卻異常可靠而舒服。

宋覺止停下了手中的筆,臉頰蹭了蹭周奇奇頭頂的毛,“一個很壞的人。”

“有多壞?”周奇奇小手環住他的腰。

“壞得你該慶幸,遇到的是現在的我。”宋覺止有點咬牙切齒,“一定要遠離二十來歲的宋覺止,他這個人壞得要命,不配得到幸福。”

“哈哈哈,你也知道自己壞得要命啊。”周奇奇小手捏住宋覺止腰間軟肉。

“奇奇……遇到你之前,我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宋覺止閉上眼睛,滿臉幸福,“你不明白,曾經的我犯過多大的錯。”

“沒關系,我都原諒你……”周奇奇睜著眼仰頭望他。

半晌,她又開口,“老宋,要是我們的人生從頭再來一遍,你還會不會愛上我?”

“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希望周奇奇小姐能把手從我某處不可言說的部位移開。”宋覺止輕咳,一雙眼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小家夥,老房子著火的後果很嚴重。”

“你說嘛,你說嘛。”周奇奇不依,水潤著杏眼,凝視著他。

“傻孩子,如果你碰到以前的我,你會受傷的……”宋覺止揉揉她的毛腦袋,“我可舍不得我的寶貝受苦。”

“不會的,宋覺止,無論是十幾歲的你,二十幾歲的你,還是三十來歲的你,我都不會怕。因為你是宋覺止,會對周奇奇好的宋覺止。”

周奇奇說得沒頭沒尾,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做什麽保證。

耳邊,是宋覺止輕輕的喘息,她很懂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呼吸聲的內涵。他會因她的一句話而情動,喪失所有的理智。

他是那樣渴求著她,正如她貪戀著平凡的溫暖。

她真的快要愛上這樣的溫暖了,快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奇奇就要回到十四年前了。

老宋真的是適合她的人,他能給她她最想要的溫暖和寵愛。

可惜……

奇奇下決心要回去了,所以這一周目是奇奇對不起老宋,她說這番話,是想在過去重新認識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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