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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給你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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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給你倒茶

◎騙你的◎

一門之隔, 關上門的人閉眼昏倒在地,如玉山傾倒,雪白衣袍如白蓮綻開。

仙閣裏沒有人伺候, 更無人能打開大門, 她強撐著回到結界最強的地方, 直接不省人事。

失去意識之前,奚從霜唯一的想法就是——強行動用靈力的感覺真的很痛。

那種痛苦非常人能忍受, 大家眼裏的奚從霜站得好好的, 能說能笑,好像只是看不見,還雲淡風輕。

實際正在強忍全身經脈要撐爆的痛苦,更痛苦的是受損的靈府無法承受這些純凈靈力。

親近她的冰靈氣找不到可以煉化的地方, 在廢墟一樣的靈府裏打轉,不斷亂沖,她不得不廢些心神去壓制那種痛楚, 梳理經脈內靈氣,面上應對所有人。

若是壓不住,就會忍不住發洩出去,導致惡性循環。

修煉本能奚從霜暫時無法控制,暴露在外的每一刻都在不停吸納冰靈氣。

對於修煉多年的修士來說, 提純五行靈力裏符合自己的靈力比呼吸還簡單, 就像人不能不呼吸那樣,她控制不了純凈靈力湧入經脈中。

要是奚從霜天賦差一點,像初學者那樣磕磕絆絆地提純, 反而能減輕不少痛苦。

世上之事總是如此, 汝之蜜糖, 彼之砒霜。

“……”

靜默一會, 門內外都沒有動靜。

“砰砰砰!砰砰砰!”

門外再度響起急促又大力的敲門聲,門內卻無人理會,像是當外面的人不存在一樣。

隔了一段時間,拍門聲再次響起,重覆三次後,確定門內的人不會回應,內外都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過去多久,倒在地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背靠著門倒下的奚從霜意識覆蘇,眼前陰影模糊更甚,她恍惚明白這是動用靈力之後的副作用。

緩了一會,奚從霜擡手按住冰冷地面,撐起身體,單薄的後背撐起弧度,滿背白發傾瀉而下,落在一側。

淩亂的草稿也模糊了,她看不見,好在來自破碎靈府的痛意消退。

她覺得這個跟仙閣內陣法有關,先前時間緊迫,神識只覆蓋了一瞬,整個仙閣也剛好在神識覆蓋中,她察覺到整座仙閣被補靈陣法籠罩。

陣法控制了仙閣內靈氣的濃度,但修士缺了靈氣也活不下去,只能潤物無聲般地吸收入體內,勉強維持平衡。

讓奚從霜死不了,但也活得不舒服。

怪不得少宮主幾乎不出仙閣,一旦出了仙閣就是大動靜,讓門內弟子對她害怕不已。

仙閣就是她的天然牢籠,少宮主本人也不願意出的牢籠。

然而這是少宮主十六歲時胡鬧似的研究出的陣法,用在了自己養了多年的受傷靈寵身上,現在倒是用在了自己身上,成了保她一命的最後屏障。

緩了好一會,奚從霜覺得自己應該有餘力動彈。

現在不痛了,是不是代表還可以試一下?

不死心的奚從霜用上靈力灌入眼上,耳上兩件靈器,跟上次清晰一點的草稿圖不一樣,直接眼前一黑。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本能咬緊牙關,悶哼出聲,修為深厚修士冒了一身冷汗,久久才得以平覆。

掐訣給自己施了凈身訣,奚從霜擡手開門,咚了的一聲有什麽倒在她腿上,後腦勺砸中大腿。

“……”

奚從霜往下看,她的腿上趴了一團紅光,光芒擴散的感覺有點像毛茸茸的博美犬。

她知道,靠在她腿上的人也仰頭看她。

“……”

蘇問心的確在看她,都過去一夜了,這人才醒來,還一臉沒事人一樣出現在門後,所以昨晚上她就是故意的。

奚從霜沒有動也沒有後退,修長手掌按在門上問:“你怎麽坐在這?”

蘇問心:“敲你門,你不理,我只能在這等你。”

聽起來很乖很安分,仗著瞎子看不見肆意打量她的臉。

說起來這可惡的少宮主千不好萬不好,臉是長得好的,眉眼修長,唇如花瓣,放出去說不定真會被當神仙供起來。

奚從霜聽了她的話,卻牽起唇角笑了。

蘇問心本就是沈不住氣的脾氣,鼓了臉問:“你笑什麽?”

“笑你不誠實。”奚從霜語氣悠悠,曲起指節準確無誤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都快把我仙閣能去的地方都摸透了,你卻說得像老老實實等我一夜一樣,這不是不誠實?”

“!”她怎麽知道的?

昨晚上她的確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下面的仙鶴也都睡了,她沒辦法才回這裏等人的。

蘇問心立馬跟她拉開距離,擡手捂額頭,在兩步外盯她:“你都看不見,你怎麽知道?你在我身上放了什麽?”

她說著,在自己身上開始翻找,頭上的發髻也拆了下來,不放過每一寸地方。

奚從霜聽見她窸窸窣窣的動靜,收斂笑意:“我沒放東西在你身上,仙閣是我的地方,誰來了我都知道。”

窸窣聲一頓,蘇問心半信半疑收了手,如果奚從霜能看見,就能看清她眼裏寫滿了不信。

可就算被人放了什麽東西她也沒辦法,對方比她強多了,自己沒辦法反抗。

奚從霜擡腿邁出門檻,慢步往外走去:“過來。”

這一次沒有猶豫,蘇問心爬了起來,跟在奚從霜身後,肆無忌憚的把眼前渾身如雪的人背影看遍,最後目光落在長到腰間的雪發發尾。

一頭白發被一根銀白發帶繞了幾圈束起,長出來的發帶自後背垂落,比發尾還長一點,隨著她走動不住飄蕩。

那根發帶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似乎是千萬銀亮絲線編織而成,行動間折射出星點般的光芒。

亮晶晶的發帶,她從沒有見過,感覺很喜歡。

蘇問心盯得出神,沒有註意到走在前面的人停了腳步,再度撞上她後背,鼻尖聞到一股冷香。

但是很快,她捂著鼻子後退開了。

“你怎麽走路不看路?”被撞了一下的人說,語氣裏沒有責怪的意思。

不等蘇問心窘迫,奚從霜伸手過來準確抓住她肩膀推到桌前。

原來奚從霜不知不覺將她帶到了另一處房間,桌上放了不少靈果,是她昨晚上怎麽找也找不到的食物。

“仙閣上會有門中弟子定時送來靈果,我不吃,你都拿去吃了吧。”奚從霜摸索著往另一邊走去。

路過桌子時,膝蓋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放著靈果的整張桌子為止一抖,她卻只蹙了蹙眉,找到了位置坐下。

她神識是覆蓋完了整座仙閣的時候獲得了地形圖,可她是第一次瞎,真正行動起來還是有些阻礙,這不,第一次實驗就撞到了桌角。

那桌子也太重了,撞得她真有點疼,但沒有動用靈力那麽疼。

坐下後,奚從霜借著廣袖的遮擋揉了揉膝蓋,沒有表露自己的脆弱。

她看見那團紅光點沒有動,似乎呆在了原地,便問:“怎麽不吃?是還不餓嗎?”

沒有著急撲向食物的蘇問心往後看去,身後的門是奚從霜親手打開,原來是這裏有禁制,所以她才找不到這地方。

聽了奚從霜的問,她回神搖頭,隨後想起這人雖然行動利索,但是個貨真價實的瞎子,開口補充道:“沒有。”

她坐下來開始吃。

怎麽會不餓?

都不知道多久沒有嘗到來自食物的味道。

蘇問心被送來飛仙宮之前就是有罪之人,在地牢中關了好幾個月,每天只有一粒辟谷丹充饑,早就膩歪了苦澀難咽的藥味。

奚從霜安然坐在一側,等她吃完。

整理完相關資料後,大致明白了為何會被門中弟子說是不可教化之人。

蘇問心本是玄昆大陸修仙世家,蘇氏之後。

前家主蘇映本與飛仙宮宮主是好友,三百年前在戰場上通力合作,一塊了殺了魔主,贏來最終勝利,逼魔族殘黨退至魔淵內。

她與納的主君感情甚篤,用靈寶育有一女,滿心期待地等著出生,蘇映卻在孩子出生前渡劫失敗,就此隕落。

主君轉投蘇氏下任家主懷中,琵琶別抱。

就在這時,靈寶裏的蘇問心即將出生,卻被守候多時的赤金鳥妖叼走,從此一去不覆返。

赤金鳥妖天生喜歡璀璨奪目的東西,興許是蘇問心出生時靈寶的靈力波動引來赤金鳥妖,掐中機會將人叼走。

十五年後,蘇氏門下弟子出門歷練,發現神似前家主的少女,一一對比後認定那就是蘇映之後。

主君聞訊趕來,也認定這是蘇映之女,不僅長相連靈根都一模一樣,必然要將人帶回家中。

於是他聯合門下弟子將鳥妖殺死,把蘇問心帶回了蘇氏。

原以為就這樣皆大歡喜,可誰知蘇問心在這些年裏認妖為母,被教導得仇視親人,還想攻擊生父。

她差一點就成功殺死了生父,最終被打傷,準備關進禁地受罰。

還是路過的飛仙宮宮主念及往日情分,把人帶回了飛仙宮,關了幾個月等風頭過去,又將人給放了出來。

可蘇問心依然不滿足,她被鳥妖養著長大,自由慣了,不認生父也不不認罪,飛仙宮宮主罰她為少宮主試藥。

一連幾個月,蘇問心借著試藥完就能自由活動的機會,摸清了飛仙宮出宮路線,於是就發生了今天的事情。

如果按照原來進展下去,少宮主今天不會下仙閣,蘇問心還是會被抓回去。

數年後,她被急病亂投醫的宮主挖了眼睛,那時候她因多次出逃,偷盜靈器,殺死門中弟子被數罪並罰。

只是在處死她前取走雙眼,還是秘密進行,宮中上下弟子皆不知。

誰知蘇問心被挖去雙眼,擊碎靈府扔出去之後還能活下來,掉進了一處機緣秘境,再度出來後,便徹底入了魔,還有了一身修為。

她出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蘇氏屠族,第二件事,血洗飛仙宮上下,宮主同樣被挖去雙眼,當著她的面,將魔力灌入少宮主體內爆體而亡。

從此世上多了一個忘恩負義的蘇問心,大魔頭人人得而誅之。

事實上,蘇問心也確實死在圍攻之下,小世界運轉戛然而止,再度陷入循環。

奚從霜思緒回籠,手伸向桌面,摸索著茶壺的方向。

照這麽看來,飛仙宮宮主的做法確實不太英明,故人之女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對待。

最後還對她的眼睛有了想法,剜下雙眼給少宮主換上,以為她必死無疑。

誰知蘇問心有體質特殊,生來就會瀕危之際僅護住心脈的法門,還有一線生機。

看來自己這次依然反派身份不變,幸好一切還來得及,蘇問心只當了幾個月的藥人。

看不見的人動作有點慢,緩緩摸索,纖長指尖終於碰到了茶壺,她提起來,另一只手則摸索茶杯。

蘇問心看著看著,手上的動作慢了,註意力全被對方吸引。

漆黑眼底跟鏡子似的,倒映著奚從霜的身影,看她慢慢提起茶壺,壺口找準杯沿往裏傾倒溫熱靈茶。

行動看不太出來,這種細節能看得出來,少宮主的確目不能視。

倒茶的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另一人朝她看來的目光,自顧自喝茶,喝完一杯,覺得不夠,又摸索著倒第二杯。

好慢。

蘇問心徹底受不了她慢騰騰的速度,擡手搶過奚從霜手裏的茶壺茶杯,往杯子裏傾倒一杯熱茶,擡手端起準備遞過去。

“你要在裏面放東西嗎?”眼上蒙著白綾的人說,她笑著指自己鼻子,“我聞到了。”

“……”

她不是看不見嗎?又怎麽發現的?

羽毛根本沒有味道啊。她小心聞了聞。

奚從霜敲敲桌子:“我渴了。”

蘇問心倒了杯中靈茶,默默收起了一根濕漉漉的赤金色羽毛,用新杯子倒了一杯新茶。

推過去,悶悶不樂道:“給你。”

赤金鳥妖的羽管處有劇毒,少宮主修為高,只會麻痹昏倒一會,毒不死。

不過她比蘇家主君強多了,自稱是她爹的人喝了一大杯都沒察覺自己吃了什麽,昏過去了還被自己吐的血嗆醒,大喊蘇問心要弒父。

蘇氏弟子一看主君一身都是血,嘴裏哇哇吐血,蘇問心還拿了細軟準備逃跑,頓時相信了他的話,把蘇問心抓了起來。

“很乖。”奚從霜摸到了茶杯,端走喝下,“你不好奇我是怎麽發現的?”

蘇問心有點緊張,但還是問:“你怎麽發現的?”

奚從霜:“有妖的氣息,你拿出來的時候我就聞到了。”

蘇問心更加緊張,下意識要藏起袖子裏的羽毛,隔著桌案的人卻不再提起她的羽毛從哪裏來,也不問是不是赤金鳥妖的羽毛。

見蘇問心遲遲不動,奚從霜問:“吃好了?”

蘇問心看過桌上還剩不少的靈果,她感受到體內靈力充沛,再吃下去反而對自己不好,縱然不舍,也只能說:“我吃好了。”

“吃好了就走吧,去看看你未來要住的地方。”奚從霜還是不問她的羽毛,起身要走。

這一次她準確避開了剛剛撞過的桌角,暢通無阻地往外走去。

忽然想起什麽,奚從霜回頭對戀戀不舍的蘇問心說:“我會對你解開這裏的禁制,往後自由出入,誰找你麻煩你只將事情推我身上即可。”

蘇問心沈默片刻,她在奚從霜轉身時說:“你就不怕我去外面惹了麻煩,殺了人,還將事情推到你身上?”

她自己的生父都這麽說自己,她就是一個麻煩,還喜歡到處惹麻煩讓別人操心。

不僅如此,還當著她的面殺死了把她養大的養母,說是為她好。

奚從霜:“那沒辦法了,你是我帶回來的人,犯了錯該由我來承擔……”

蘇問心心中暗嗤,心想誰都是這樣說的,後面還不是說她是認妖為母,不可教化之人。

“要是我承擔不了的話,只能你我一塊叛逃飛仙宮,浪跡天涯了。”奚從霜慢悠悠補充完沒說完的話。

蘇問心:“……?”這跟她聽過的答案不太一樣。

奚從霜看見模糊的紅光團頓住,忍不住彎唇笑了。

她雙手一攤,神情無奈:“可如你所見,我是個看不見的盲人,在外流浪的話一切事情都由你來照顧。衣食住行,都得拜托健健康康的你了。”

蘇問心:“……”

飛仙宮不是名門正派嗎?為什麽她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說這些話?

奚從霜轉身出門,蘇問心追了出去:“你這麽大個人,還要我照顧?把我扔出去不就行了,就不用風餐露宿了。”

“仙閣一側有空房間,我記得裏面放了我年少時的法衣,你將就著穿。”奚從霜邊走邊回答。

蘇問心:“你不會真的惦記我吃了你的丹藥,要我給你賠吧?”

奚從霜自顧自說要說的話:“等你休息好了,我再給你找合適的功法,開始修煉。”

蘇問心又生氣了,站定在原地:“你根本不聽我說話。”

在前面的人走了幾步,她回頭:“嗯,要打我嗎?”

蘇問心憤怒但誠實:“我打不過你。”

奚從霜:“確實,好好修煉,說不定哪天就能偷襲我成功,你就能順勢離開,我不會說出去的。”

蘇問心徹底是沒氣了,她是知道了,無論自己做什麽,對方根本不會生氣。

偷襲的話都敢說,她到底是不是名門正派的少宮主了?

眼見人要消失在眼前,蘇問心還是跟了上去,又看見了她背後的發帶。

被赤金鳥妖養育多年,她的確染上了一點習性,對少宮主晶瑩璀璨的發帶有了莫大興趣。

不過不行。

蘇問心伸出的手收回,指尖碰到發帶就滿足了。

她沒有偷盜靈寶的興趣,養母如挑唆她都不去偷,現在更不會。

她是人,無論是被人養大還是被喜歡偷盜寶物的赤金鳥妖養大,都改變不了她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的事實。

前面的人忽然回身,抓住了蘇問心沒完全收回的手。

“等……”

她一驚,下意識擡眼去看奚從霜的反應,想解釋自己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沒有要拿的意思。

奚從霜哼出一聲:“嗯?”

被感受的感覺又籠罩了蘇問心。

她似乎是在“看”她的,還是那樣眼蒙白綾,雙眼閉上樣子。

修長手掌隔著衣袖握住蘇問心的手腕,往關閉的房門上按去。

奚從霜說:“輸入你的靈力。”

掌心碰到了冰涼的溫度,蘇問心本能動用靈力,小小的火束被如海般深沈的陣法盡數吸收,她能感受到上面禁制全都消失,昨天將她拒之門外的地方如今朝她敞開。

蘇問心驚訝側過臉。

只要她用力一推,就能將這扇門推開,走進裏面。

“這是給你住的地方,你自己開門。”奚從霜說。

【作者有話說】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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