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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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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欺君之罪

◎手好冷◎

夜色深沈, 帶著回信的鴿子飛過天際,一隊從宮裏出發的侍衛飛奔出宮門,往遠方黑夜奔去。

天色蒙蒙亮, 秦王府大門再度被人打開, 秦王妃與老仆在睡夢中被驚醒, 下床披衣。

“怎麽那麽快?”秦王妃親眼看著老仆將孩子抱走,才打開房間門出去。

她想過快點下決定, 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找上門, 或許根本就容不得她做決定。

另一間房間裏的癡兒也被吵醒,身上披著被子跑下床,躲在門後偷看。

他那天起再也沒說過話,只會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人。

秦王妃讓另一個老仆將他帶走, 當年的事情還是給鐘恒留下影響,他非常害怕馬蹄聲。

昔日秦王府也成了任人踐踏的地方,宮裏來的侍衛也敢騎馬而入。

最讓秦王妃驚訝的, 隨行的竟有兩個小孩,穿得像畫上的仙童,兩張臉長得一樣,其中一人的耳朵上有一點紅痣。

“你就是楊氏?”

秦王妃本姓楊,原出身書香門第, 家中有長輩在朝為官, 但這幾年也因為秦王的事情被冷落,遠離中央。

天邊遠處泛魚肚白,晨光熹微。

秦王妃點頭:“我是, 你們來幹什麽?”

為首的侍衛擡手一舉, 不多做解釋:“搜府!”

一眾侍衛蓄勢待發, 個個腰間佩刀, 勢不可擋。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到門邊偷看,只一看熟悉的高頭大馬和佩刀侍衛,渾身哆嗦,哭喊出聲。

楊氏下意識要攔著人,她根本不知道這些人是來做什麽的:“等等你們……”

即將亂起來之際,有人高聲說話,攔住了一切。

“不用搜了,我已經找到人了。”

另一人接話道:“真會藏,跑到密室裏了。”

楊氏倏地回頭,瞳孔一縮,那兩仙童打扮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進去,找點密室還打開了門,找到了藏在裏面的人。

蒼老的仆婦抱著模樣清秀的瘦小孩童,她雙手捂著嘴,好奇又害怕地盯著將這裏圍起來的侍衛們。

紅衣童子說:“師父說得不錯,這裏果然有個孩子。”

綠衣童子面對楊氏的目光絲毫不懼,她平淡道:“從仆婦口中問到了生辰八字,對上了要帶進宮裏去面聖。”

終於,她看向了緊張的灰裙女人:“孩子太小離不開人,還請楊娘子一塊進宮。”

踏著晨光入宮的人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還會有再回來的一天。

楊娘子撩起窗簾往外看,也不知怎麽回事,清晨的朝陽悄然隱藏,天邊烏雲緩緩飄來。

要下雨了。

不到中午,永都下了一場雨,淅淅瀝瀝的,柔韌如絲,輕薄如紗,籠罩在天地之間。

好些天過去,建興帝沒再傳人入宮,宮裏卻頻頻傳來好消息,說建興帝漸漸康覆。

長生宮偏殿。

楊娘子抱著孩子坐在一邊,擡手捂住懷中孩童的眼睛,只見紅衣童子從籠子裏抓來一只公雞,手起刀落放血。

碗底裝了大半碗血,那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雞也沒了聲息。

一邊的綠衣童子對楊娘子道:“把孩子胳膊擡起來。”

楊娘子照做,幫著綠衣童子將沾了雞血的紗布綁在胳膊上,落下衣袖。

桌前的紅衣童子把公雞放進桌子底下藏起來,想了想沒有拿出藏在衣袖中的藥瓶,現在暫時用不上。

她直接端著半碗雞血往外走。

她心想這大半碗能用很久了,一天一顆雞血丹,驅邪又補血。

半個時辰後,這碗雞血被人送到了敏真道人手上,他掀開碗口上方蓋著的紅布,將血倒進正沸騰的藥罐中。

隨後他轉頭對一遍的道童說:“朱砂用完了,你去拿朱砂來。”

一連數日陰雨綿綿,永都到處濕漉漉的,把人渾身骨頭都浸軟。

“什麽時候才雨停啊。”紅豆在檐下往外張望,聽見屋裏傳出的咳嗽聲猛地站直,扭頭往裏跑。

比她更快的是二堂主,一把推開奚從霜的書房門,緊張道:“宗主沒事吧,又毒發了?”

“解藥,解藥在哪?好像是宗主隨身帶著的。”

只是被因為走神被茶嗆到的奚從霜:“……”

她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我沒……”

話未說完,隔壁傳來了動靜,轟隆一聲有什麽沈重的東西被撞開,緊接有馬蹄聲混進雨幕中。

隔壁是振威將軍府,又有何人敢破門而入?

不好的預感瞬間吞沒了奚從霜的心神,她看向二堂主:“你派人去平定侯府找平定侯,讓她別留在府上。”

二堂主不疑有他,聽命去辦:“是。”

紅豆反應迅速,不等奚從霜下令,她扭頭沖進雨幕中,擡腳蹬上院墻,小心探出半個腦袋往隔壁府邸看去。

可惜奚宅跟振威將軍府只是背靠背,紅豆要提防不被闖入府中的人發現,她能看見的東西也不多。

很快,府上就平靜下來,佩刀騎馬的衙役來去如風。

在紅豆看不見的地方裏,正對大街的振威將軍府上貼上了封條,揚長而去。

大街上噤若寒蟬,看完了熱鬧不敢繼續停留,紛紛散開。

“宗主,我看清了,那些是大理寺的人。”紅豆渾身濕漉漉地回來了,關上門道。

奚從霜從桌後起身,繞出走到門邊:“如果是尋常案件,上門的應當是永都府尹,振威將軍好歹是從四品將軍,背靠手握兵權平定侯。”

“而永都府尹年事已高,即將致仕,她本就是個得過且過的,誰都覺得不想開罪,只會想盡辦法把事情推在刑部那邊。”

二人不解,她們對朝堂之事並不上心,不明白其中差別:“可闖進將軍府的是大理寺的人。”

跟宗主口中說的刑部可沒有一點關系。

不光沒有一點關系,大理寺和刑部還經常針鋒相對,大理寺總仗著直達聖聽,總壓刑部一頭。

“不對的就是出現的人是大理寺,不在刑部先立案,而是直接通過大理寺捉拿,只能是皇帝下令……”奚從霜說著,有點著急,“出去的人怎麽還沒回來?”

外面的雨更大了,話語剛落,一道黑影刺破更白的雨幕。

來人渾身濕透,接過眼下侍從遞來的布巾擦了把臉。

“回宗主,二堂主,平定侯府上的人說,今日是大朝會,平定侯不在府上。”

二堂主:“不在?怎麽偏偏是今天?”

她說的,正是書房內外所有人的心聲。

奚從霜解下身上薄裘:“來人備馬車,我要出門一趟。”

紅豆應了一聲,傳了命令去準備出門的東西。

只有來永都時間時間不長的二堂主還摸不著頭腦,快速審視一番自己的位置,她轉頭追上了奚從霜。

“宗主怎麽那麽著急出門?你喜歡平定侯我理解,但是她上朝去了,你為何這表情啊?”二堂主邊追邊說。

她從不知道宗主還有走路這麽快的一天,真是好久沒看見宗主這麽健康的時候,自從中毒之後她身體變得羸弱,有時候炎夏裏也離不開炭盆。

馬車準備得很快,盡頭有撐傘的仆從在等候。

奚從霜語氣快速:“小朝會三日一次,京內四品及以上官員得上朝的規定是從聖祖皇帝傳下來的,沿用至今,平定侯是超品勳爵,身上領了閑職但也在上朝官員之列。”

二堂主:“對啊,她官大,所以她也在啊,不對,谷將軍也是四品,怎麽沒去上朝?”

奚從霜不得不說明白些:“谷代芳只是從四品,除非大朝會,她不用去上朝。皇帝病了多日,也罷朝多日,這個月快過完了,這是本月第一個小朝會。”

“偏偏還在小朝會今天,命大理寺將谷將軍帶走,沒有一點消息。”

“世人皆知谷副將是平定侯副將,兩人從永都到伏州,最終凱旋,你會認為這真的是巧合嗎?”

即將走到末尾,仆從將傘移到奚從霜頭頂上,她在傘下回頭對二堂主說:“有一件事,要意蘊你幫我去辦。”

何意蘊:“但請宗主吩咐。”

*

皇宮之內,一時辰之前,官員們已經到達議政殿中等候。

各自無所事事地低聲交談,偶爾看向高高在上的空皇位,大家心裏都清楚,等了那麽多就皇帝都沒有來,估計跟之前幾次沒有區別。

再等一會,太監總管就會出來宣布退朝。

荀隨凰也在此列,她這幾天都在盯著人在家院子裏栽種梅樹,確保今年冬天能開花。

她都跟人約好了打了包票,可不能壞在不肯開花的梅樹上。

果不其然,在荀隨凰聽了一耳朵互相陰陽,見證了三次吵架,也勸了三次架,回回成功。

因為大家覺得要是繼續吵下去,平定侯的鐵拳就會落在自己臉上,頓時安分下來,比建興帝親自勸架還管用。

在腹誹第十遍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之後,荀隨凰等到了太監走到人前。

一甩拂塵,太監尖聲尖氣道:“陛下有旨,今日休朝。”

隨眾人一塊道過吾皇萬歲,荀隨凰下朝跟著人往外走,心想要跟兵部的官員借一借傘出門。

沒等她走出議政殿大門,身後傳來陰柔尖細的喊聲。

“平定侯還請慢走,陛下傳召。”

周邊還沒走完的官員一聽,紛紛加快腳步離開。

有的還沒等到傘,要麽擠進同僚的傘一塊走,要麽直接沖進雨幕狂奔。

“……”

荀隨凰站定,回頭看去,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皮笑肉不笑的太監,而是黑瘟神似的大理寺衙役。

大理寺,是當年聖祖皇帝為了對抗顧命大臣,為了親政而扶持起來的,乃君王心腹。

如今也不例外。

*

“你怎麽才來,聽說了嗎?”

“我老娘上午腰病犯了,我去抓藥沒來,聽說什麽?”

“今天大理寺來了兩位稀客,說出去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脫下蓑衣的主簿震驚道:“什麽?誰?”

另一人也煞有介事壓低了聲音:“平定侯和她的副將。”

主簿徹底驚住了:“什麽?平、平定侯?那,那現在人……”

那人往裏面指了指:“在裏面呢。”

監牢深處,負責審訊此案的大理寺少卿把身體深深彎下,歪著腦袋對裏面的人苦口婆心。

“平定侯啊,您怎麽就這麽糊塗,將您副將身份如實相告便是,何必苦苦隱瞞,讓陛下不高興?”

荀隨凰用身下的稻草桿編了一只圓咕隆咚的小球,對方把嘴巴說幹了,她也編好了,放在手上拋著玩。

聽完,她又問:“我好好的在家裏修房子,今天要回家盯著人將最後一棵梅樹進挖好的坑裏,我怎麽惹陛下不高興了?”

“陛下……”荀隨凰忽然神色一凜,壓低了聲音,“難道陛下……”

大理寺少卿以為這事有譜,不管對方說什麽連連點頭:“對對。”

荀隨凰說完未盡之語:“最近不讓人種樹?”

大理寺少卿:“……”

冥頑不靈。

人要找死,怎麽攔都攔不住。

“平定侯你可想好了,要是陛下治罪,一個欺君之罪是逃不掉的。”大理寺少卿站直了,居高臨下道,“您要是執意不肯承認你那副將是罪臣方氏之後,陛下雷霆一怒,您好好受著吧。”

荀隨凰低著眼沒理會:“我老師……方太傅作古多年,哪裏還有後啊。”

大理寺少卿也火了:“要是不是,我就讓人把谷將軍帶到方氏墳前,掘墳鞭屍,看她認不認。”

荀隨凰一把握住手中的小球:“方氏滿門抄斬,方太傅賜鶴頂紅,一大家子曝屍荒野,哪裏還有墳?”

“我看是將軍貴人多忘事,忘了鳴鳳山上埋著誰。”一時最快,叫大理寺少卿說出了壓箱底的話。

他有些後悔,又有些快意。

天下都知道荀隨凰是個賢徒,為了給方太傅求情不惜被陛下厭棄,從此無詔不得出永都。

這麽多年不得帝心,世人都說跟那次求情脫不開幹系。

荀隨凰收了笑意,半晌,她哂笑一聲:“山上那麽多無名無姓,無人祭拜,荒草叢生的孤墳,你問我埋著誰,裏面埋的就是無名無姓的屍體唄。”

她有恃無恐,倒叫大理寺少卿氣個倒仰,拂袖而去。

“脾氣真差,說兩句話就生氣。”荀隨凰坐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背對著監牢門,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

煞有介事的,起初讓路過的獄卒認真去聽,他不光自己聽,還叫來了主簿也聽。

說不定平定侯有說夢話的習慣,把自己幹的事情全給禿嚕出來了。

那他們就是立功了!

結果兩人仔仔細細拼湊那語焉不詳的話,終於聽明白了,全是“空腹吃冰會肚子痛”之類的廢話。

於是無人再理會這個嘴巴很硬的平定侯,各忙各的。

忽然,床上的荀隨凰聽見動靜,她坐起來說:“嘿鼠妹,玩不玩球?我看你肚子挺大,怕不是有孕。”

說著,床上的人啞火了,因為門前站著一人,正看著床上逗老鼠的她。

來人薄唇微動,眼下一點淚痣:“鼠妹?”

荀隨凰跟大理寺少卿都能撩閑,面對奚從霜倒是覺得有點壓力,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她下床跺腳嚇走了鼠妹一家,走到門邊:“你怎麽來了?”

奚從霜快速看一遍門內的人,手腳齊全,沒有大礙:“早知道這樣,我在伏州的時候說什麽都要逼你幹一把。”

說完她也覺得是了,才進來第一天,還沒有到動刑的時候。

荀隨凰沒聽明白:“什麽?”

奚從霜見不得人犯傻,也不考慮她是不是還在裝傻,把手穿過欄桿之間,繞到她頸後按住往自己靠近。

如果有第三人在場,還以為這對亡命鴛鴦在依依惜別,在牢房裏都不忘親近。

荀隨凰卻後頸一涼,有什麽東西落在她頸後衣服裏,順著後頸往下滑,卡在後腰腰帶上方。

那冰冰涼涼的溫度冰得她一激靈,這時候荀隨凰還有心情想奚從霜一路趕來手有多冷,鑰匙都捂不熱。

“谷代芳罪臣之後,平定侯欺君之罪,是怎麽回事?”也在此時,奚從霜在她耳邊問。

【作者有話說】

我有罪。

被過敏藥誘惑,貪戀那種吃了之後不會渾身過敏紅成小龍蝦,半小時內就能睡著不再失眠的感覺,一連吃了大半個月過敏藥,直到從依巴斯汀吃完輾轉錄雷他定,吃到四肢乏力總想睡覺面對電腦大腦一片空白時才幡然醒悟。

我恨你,錄雷他定。

我的全勤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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