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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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我要求調去隴城記者站。”』

在進入七月的第三周,餘程接到通知,說是隴城的那個選題不做了。這個突來的變故讓餘程有些懵,直接找了陳巖談,被對方以“考慮過後覺得價值不大”駁回了。

誠然,這個事件發酵到現在已經沒什麽挖掘的價值了,只是畢竟是餘程回來之後接手的第一個選題,又是在隴城,她真的不太想放下。然而若是沒有來自臺裏的支持,她一個人又獨木難行,可以說是十分糾結。

餘程考慮許久,決定還是再爭取一下,然而這天剛到工位坐下,就接到陳巖助理的電話,說是老陳找她有事。餘程楞了下,起身去了陳巖的辦公室。

房間內,陳巖正在跟另外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談事,見餘程敲門,直接招手讓她進來了。見她略有些懵懂的樣子,陳巖主動為她介紹道:“這是臺裏廣告部門負責招商的劉主任,他有些事,想要跟你談一談。”

餘程繼續有些懵地看向那個中年男人,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被廣告部門的人找上。

“小餘啊,上個月末播出的《遲到的真相》是你負責的吧,裏面是不是提到了安浦集團?”劉主任喝口茶,問她道。

“是。”餘程想了想,答道。所謂《遲到的真相》就是她從同事趙趙手裏接過來的那個惡性殺人事件的選題,也是因為這個選題的采訪,她才遇見了葉思蕤。

“有什麽問題嗎?”餘程大概給他介紹了下情況,而後問道。

“什麽問題?”劉主任嘆口氣,“這裏面問題可大了,你怎麽能未經安浦的同意就將他們放進片子裏呀。”

“……”餘程無語了,“我有征得他們的同意啊,為了這事兒我去了安浦三次,第一次見了他們的主管領導葉總,談了談後續采訪的事。之後是在他們葉總的授意安排下,采訪了嫌疑犯同部門的一些同事。”

餘程說的是事實,確實是葉思蕤那邊的人打電話來跟她說可以采訪,她才請對方幫忙安排的。當時為了這事兒,她還挺感激葉思蕤的。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安浦的法務部突然聯系臺裏說,咱們的欄目未經同意采訪他們的員工,並將其剪成片段放入已播節目中,嚴重影響集團的形象?”陳巖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餘程怔怔地想了好一會兒,“要我聯系下那邊,做下解釋嗎?”

陳巖沒說話,看了下劉主任。

這邊,劉主任也有些糊塗了,但一想起對方法務部言之鑿鑿,又覺得這事兒不像誤會。

“不管怎麽說,安浦那邊大馮總非常生氣,現在臺裏正跟他們在談下一年度的合作,為了這麽一點事破壞兩邊關系,也不太上算。”

餘程不吭聲了,直直看向陳巖。

陳巖此刻對於事情的大概心裏已經有了數,他知道這事兒多半是安浦那邊處理不當把鍋推給了他們,可安浦一直是臺裏的大客戶,出手很闊綽,即便是為了維系這一資源,也不可能直接把臉撕破。所以這事兒到最後,可能他們真得吃下這個啞巴虧了。

陳巖心裏很是不悅,但他面上沒有表露分毫,只是對餘程說:“你先出去,把事情大概經過寫下來,過後我們再討論。”

“是。”

餘程不想就這麽走,但她看出來陳巖跟劉主任單獨有話說,所以只得先離開。

回到工位上之後,大家已經差不多都知道這件事了,有來跟餘程打聽的,都被她敷衍了過去。一是這事兒還沒個定論,二是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明明之前一切都說的好好的!

餘程不想談,備不住別人有話說。

“依我說,小餘還是大意了。現在市場上那些有點兒名氣的公司都跟臺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更別說安浦。在涉及到這些的時候,還是要謹慎。”

說這話的是丁輝。他說的倒也是實情,但餘程不想聽,因為她知道他鐵定是在幸災樂禍。就那麽瞅他一眼,餘程拿出手機,撥通了葉思蕤的電話。

對方沒有接,只回她一條消息,說是在開會。餘程想了想,把今天發生的事編輯了一條短信給對方發了過去。之後不過五分鐘,葉思蕤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什麽情況?”她在那頭問道。

“……”餘程摁了摁額頭,“這事兒我正想問你!”明明是他們同意了的,怎麽反過來倒打一耙!

葉思蕤也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快,沈默了片刻,說:“稍等片刻,我待會兒給你個答覆。”說完掛掉了電話。

餘程對著手機無語了片刻,然後坐直了身子。行吧,她就等著,看葉思蕤怎麽說。

“怎麽樣,小餘?”丁輝走過來,問道。

餘程微笑,語氣卻不怎麽客氣,“丁哥沒事兒忙了嗎?我怎麽不知道咱們欄目什麽時候這麽閑了,需要我跟章姐匯報一下嗎?”

丁輝沒想到她口氣這麽沖,臉色僵了一下,呵呵笑了兩聲,離開了。而餘程直接翻出去一個大白眼,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反正她今天遇著事情了,情緒不好很正常!

*

大概一個小時候,她接到了葉思蕤的回電,對方語氣十分抱歉。

“不好意思桃桃,這件事是我的過失。”

葉思蕤向她做了解釋。本來這件事公司討論過後是決定不許提的,可後來安浦掌門人大馮總的兒子小安總來了一趟公司,聽說了電視臺來采訪的事,直接打電話給葉思蕤,說可以安排。葉思蕤知道這個小安總跟大馮總一向不對付,初時沒有理會,沒想到安雨就像是找茬似的,一直在跟她說這件事,見使喚不動她,就直接越過她以“小安總”的名義命令她下面的人,讓對方以她的名義,聯系餘程安排這件事。而偏偏彼時她在外出差,下面的那個人又是不知變通的,想著小安總都同意了,便沒有再向上請示,直接聯系了餘程。

聽完這個,餘程才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當時她還納悶為什麽葉思蕤不主動跟自己說這件事,以為她是在避諱著什麽。而因為這個,餘程後續去采訪的時候也沒有再聯系她,有什麽事都是找最初給她打電話的人。沒想到這一來一去的,居然搞出這麽大一個誤會。

“這個小安總是跟你有仇麽?還是跟你們的大馮總有仇?”餘程頭疼地很,吸了口氣,問道。

“抱歉桃桃,無論怎麽說,這件事是我的人處理不當,我難辭其咎。”

葉思蕤倒是肯承擔,但餘程也聽出來了,這裏面恐怕是有什麽家族內部秘辛,不方便為外人道。也就是說,她被卷入大馮總和小安總的鬥法之中了!

餘程掛了電話,就去找陳巖,把事情大概告知了他。而他也立刻打電話把劉主任叫了過來,與他同步了一下消息,對方聽完之後,忍不住苦笑一聲:“這算什麽?父子打架,外人遭殃?”

餘程不說話了,因為她就是被殃及的那條池魚。

“好了,你先去忙吧,有結果通知你。”

陳巖看她一眼,說道。餘程也沒再說什麽,頷首離開。

*

接下來兩天,餘程就一邊忙工作,一邊等臺裏的處理結果。在她看來,事情一目了然,不會再有什麽變故了,沒想到等來一道晴天霹靂——欄目裏決定暫停她的工作,將她調往津城記者站一段時間,避風頭。

餘程沒想到會是這樣,直接找到了陳巖,要說法。她很難相信,自己就這樣被犧牲了。

“你覺得這是犧牲?”陳巖反問,“為什麽不換個角度想想,覺得這是我想辦法保下你呢?”

“可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需要‘保’?”餘程直直反問。

“采訪你做的,片子你編的,安浦你去的,你說你做錯了什麽?”

“……”餘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麽說,我做自己的工作還有錯了?而且,這是對方同意的,即便是有什麽,也是他們小安總有意為之。”

“那是大馮總該操心的事,我們這邊擺個態度罷了。”

“所以我就被犧牲了?”餘程指指自己,“靠我一個人,這片子就能過審上播了?”

言下之意,要承擔責任大家就一起承擔,憑什麽把她一個人推出去!

陳巖看著餘程據理力爭的樣子,有些頭疼,但也知道她也是頭一回遭遇這樣的事情,很難想通。

“餘程,安浦的面子我們總要顧,這不光是你,連我都要有所妥協。而且我派你去的是哪裏?津城,距離燕城城際只有半個小時,換句話說,你去不去的,誰能管你?”也就是說,不過是要一個“處理”的名頭罷了,實際上就是她天天在家睡大覺也沒人會管她。這就是陳巖為她爭取來的結果。

餘程冷靜下來,也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了,但她連這個“名頭”也不想擔,憑什麽,憑什麽!

“我不想去津城。”餘程說。

“沒要你真去。”陳巖說,“我可以向你保證,之後的工作不會受任何影響。安浦那邊要的不過就是個態度,實際事實如何他們自己心裏也清楚,難道還能天天派人盯著看你有沒有去津城報道?”

說白了,就是懲治不了兒子,所以懲治外人罷了!

餘程卻恍若未聞,就在陳巖以為她已經想通的時候,她說:“我要求調去隴城記者站。”

陳巖:“……餘程,你想清楚你在幹什麽!”

陳巖也有些動怒了,為她的冥頑不化。

然而餘程卻想的挺明白:“既然做戲,那就做足。我自請調去隴城,絕不讓臺裏為難。而安浦馬上也要在隴城上大項目,到時候說不定會碰到,就讓他們看看我們是如何踐諾的,甘願為他們的家事買單。也不知到時候傳回安浦,他們的大馮總會不會臉紅?”

陳巖明白了,餘程這是故意的,想要打臉那對父子,於是便覺得這事兒有意思了。本來,他心裏也覺得很是憋屈,但對於這個結果,他是認可的,覺得既能有所交代也不會有太大影響。沒想到,餘程更狠。

“犯不著。”陳巖想了想,還是說,“大馮總那張臉已經很不好看了。”

“可我沒見著。”餘程說,“陳主任,你就當我是去歷練。”

作為新聞頻道的黃金欄目,《實事調查》從來不缺人。可餘程來欄目好幾個月了,從她交出的成績單來看,著實也是一個人才,陳巖並不想放人。然而,他隱約有種預感,如果他不答應,這個事兒將成為他和這位年輕下屬過不去的心結。

“我聽人說,你之前找人打聽過何暉,想了解他報道過的隴城那個案子?”陳巖想起什麽,說道。

“……是。”

餘程楞了下,半天憋出一個字,沒再多說。於是陳巖也就沒再多問,只是在心裏哼了聲——他就知道這事兒沒有那麽簡單!

“你先去忙。”這是他又一次這樣打發她,“我要考慮一下。”

“是。”餘程說。

作者有話說:

桃:終於可以去隴城了!

老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其實桃去隴城不光是找小顧的,她爸爸也死在隴城,她在下盤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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