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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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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李寒衣的血濺在石階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灼得虞憐眼眶發疼。

她站在原地,聽著風卷過山谷的嗚咽,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那個剛逝去的人哀悼。身後再無一人可依,那些曾護著她的、與她並肩的,如今或死或困,只剩她孑然一身。

指尖冰涼,虞憐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楚還在深宮如履薄冰,銀玄銀素的屍身或許還未寒透,秦王空有抱負卻無實權,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國師,弱點依舊是謎。

最讓她心頭發顫的是文騁——那個曾許她江南桃花的人,如今成了揮劍相向的傀儡。

“逃?”虞憐低聲重覆,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北境是故土,卻不是此刻的退路。李寒衣為她而死,她若就這樣逃回北境,如何對得起那雙臨終前仍望著她離去方向的眼?

她轉身,褪去了所有脆弱,眼底只剩淬過冰的堅定。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無極觀的方向隱在雲霧深處,那裏藏著所有答案。

三日後,無極觀山門前,虞憐一身素衣,孤身立於石階下。守門的道童見她衣衫破爛,滿臉不屑,卻在她報出姓名時,被那股莫名的氣勢懾住,匆匆入內通報。

國師的丹房裏,煙氣繚繞。銀鳳瀾——不,此刻的她仍是眾人眼中深不可測的國師,斜倚在榻上,見虞憐進來,眼皮都未擡一下,語氣裏滿是嘲諷:“倒是有膽量,沒死在文騁劍下,竟還敢闖到我這裏來。”

虞憐站在殿中,目光掃過四周,淡淡開口:“我來殺你。”

“殺我?”國師嗤笑一聲,坐直身子,指尖把玩著一枚玉扳指,“你該謝我才是。文家滿門,皆因當年害你母親之事伏法,文松年再過幾日便要問斬,這血海深仇,可是我替你了結的。”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虞憐,眼神陰鷙:“識相點,就該感恩戴德,滾回你的北境,等我帶百萬精兵來取你王城。”

虞憐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她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聽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話,心中冷笑。

感恩?謝他用陰謀詭計攪動風雲,謝他讓文騁淪為傀儡,謝他害死李寒衣和銀玄銀素?

“感恩?”虞憐忽然笑了,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寒意,“是該感恩,感恩你讓我看清了,什麽叫蛇蠍心腸。”

國師的嘲諷還掛在臉上,冷眼看著虞憐如困獸般無計可施。

虞憐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殺意,指尖悄然撫過腰間——那裏藏著一柄軟劍,是重鑄的桃夭,劍身薄如蟬翼,鋒銳卻能斷金。

“感恩?”她緩緩擡眼,聲音裏淬著冰,“不如讓我‘感恩’你這張假面,戴了多少年?”

國師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指尖撚著一串陰沈木佛珠,眸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深知虞憐身負北境秘傳的“禦魂血靈”術,那秘術能直侵心神,一旦催動,縱是他也需全力防備。方才見虞憐眼神有異,他早已暗中運轉內息,周身隱有淡金色光暈流轉——那是他為抵禦血靈術特意修煉的“定魂咒”。

“阿昭,莫要頑劣。”國師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嘲弄,“你那點禦魂的本事,在本座面前不值一提。念在你也算個可憐人,乖乖束手,或許還能留你一命。”

他料定虞憐走投無路,定會拼死動用血靈術,屆時他只需借定魂咒反噬,便能輕易擒下這最後的隱患。

虞憐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擡起,卻並非結印的姿態,而是握住了腰間那柄不起眼的短劍——桃夭。劍身極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冷冽的柔光,那是常年淬煉保養的鋒銳。

“可憐?”她低聲重覆,聲音裏沒有半分秘術將發的凝重,反而透著一股沈靜的殺意,“比起躲在假面後不敢見人的你,我的確幸運得多。”

話音未落,她身形陡動!沒有繁覆的咒術,沒有詭異的氣息,只有快到極致的身法。腳步在青石地磚上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榻前,桃夭劍被她反手握住,劍刃貼著小臂滑出,帶起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寒光。

國師瞳孔驟縮——她竟沒動用血靈術?!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他下意識想催動定魂咒,卻發現對方的劍已近在咫尺。那劍法全然不似北境路數,淩厲中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避過他胸前的護體真氣,直取面門!

“叮”的一聲脆響,桃夭劍的劍尖精準地挑在他臉上的假面邊緣。國師驚怒交加,猛地後仰,想要避開這一劍,可虞憐的手腕卻如附骨之蛆,跟著他的動作微轉,劍刃順勢向上一撩——

“嗤啦!”

油皮假面從眉心至下頜被齊齊劃破,露出底下一片細膩如玉的肌膚。

國師只覺臉上一涼,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踉蹌著從榻上翻落,撞翻了案上的香爐,灰燼四散。當他擡手撫向臉頰,指尖觸到的卻不是預想中蒼老的皮肉,而是一片光滑緊致的觸感時,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你……”他又驚又怒,看向虞憐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你竟棄秘術不用,專修劍術?!”

虞憐持劍而立,桃夭劍的劍尖還滴著幾滴血珠——那是劃破假面下肌膚的痕跡。她看著國師那張暴露在外的、絕美卻猙獰的臉,緩緩收劍回鞘,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你以為我只會依賴血靈?文騁教我的劍法,李寒衣指點的身法,從來都不是擺設。”

她頓了頓,目光如劍般刺向對方:“你藏得再深,算得再精,終究漏算了一件事——我虞憐,從來不是只能靠秘術茍活的人。”

丹房內一片死寂,唯有香爐裏殘留的煙氣還在緩緩升騰。

國師望著虞憐那雙沈靜無波的眼,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意——他防備了最詭異的秘術,卻栽在了最直白的劍上。

而那張被劃破的假面之下,即將暴露的真相,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點點浮出水面。

國師臉色驟變,下意識撫向臉頰。虞憐卻已退開兩步,死死盯著他——不,是“她”。

假面之下,哪裏是什麽蒼老道人的面容?那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縱然此刻帶著驚怒,也難掩那份渾然天成的雍容。

更讓虞憐遍體生寒的是,這張臉,竟比她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明艷,連歲月都仿佛格外優待,尋不到半分瑕疵。

這張臉……她曾在北境皇室珍藏的畫像上見過!

“銀……銀鳳瀾?”虞憐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早已“病逝”多年的銀後,是被史書稱頌為“賢德”的女子,怎麽會是眼前的國師?

國師,不,銀鳳瀾,已無暇顧及臉上的傷口。她猛地起身,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淩厲,再無半分之前的慵懶:“你竟識得本宮?”

“本宮?”虞憐心頭巨震,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容顏不老的秘密,假死脫身的陰謀,把持朝政的野心……“是你!一直都是你!”

銀鳳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索性撕去臉上殘破的假面,露出全貌。她望著虞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既然被你識破,那也不必再裝了。不錯,本宮便是銀鳳瀾。”

“為何要這樣做?”虞憐握緊桃夭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身為銀後,享盡榮寵,為何要化名國師,攪弄風雲?”

“榮寵?”銀鳳瀾嗤笑一聲,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張依舊絕美的臉,“你可知,一張不老的容顏,在朝堂上意味著什麽?是非議,是猜忌,是‘妖異’的罪名!本宮若不假死脫身,如何能真正握住這天下權柄?”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銀後墓下的沈銀礦,是本宮留給自己的底氣。冶煉兵器,煉制血屍,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中原與北境,真正合為一體!”

“合為一體?”虞憐只覺得荒謬,“用殺戮?用陰謀?用無數人的性命鋪就的路,也配叫‘合為一體’?”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銀鳳瀾語氣冰冷,“戰火連年,百姓流離,唯有大一統,才能永絕紛爭。本宮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

虞憐望著她,只覺得遍體生寒。眼前的女子,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殘忍的勾當。她的野心被包裝成“大義”,她的私欲被粉飾成“為民”,而那些枉死的人,包括李寒衣,包括銀玄銀素,甚至包括被控制的文騁,都成了她“大業”的墊腳石。

桃夭劍在手中微微顫抖,映出銀鳳瀾那張絕美的臉,也映出虞憐眼底燃起的、決絕的火焰。

“你的天下,我不稀罕。”虞憐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堅定,“你的大業,我會親手毀掉。”

銀鳳瀾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憑你?一個孤女,身後再無一人,也敢妄言?”

虞憐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劍。身後的確再無一人,但身前,是無數條人命的血債。她退無可退,唯有一戰。

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著兩人對峙的身影。一場更兇險的對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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