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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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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觀

無極觀地牢的石壁滲出冰冷的水珠,順著鎖鏈蜿蜒成細流,在虞憐腳邊積成小小的血窪。她剛用血靈震碎第三道暗箭,掌心的血色光暈就開始不穩——中毒後強行催動血靈的反噬還沒消退,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前面是‘九曲回廊’,小心腳下的石板。”文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玄鐵劍在火把下泛著冷光。通道兩側的凹槽裏嵌著銀鏡,鏡面反射著他們的身影,卻在轉角處突然扭曲:鏡中虞憐的脖頸後,竟多了枚國師的朱砂印,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泛紅。

“是‘噬心鏡’,別對視。”虞憐迅速移開目光,指尖的血靈暴漲成護盾,將那些試圖鉆進瞳孔的鏡光擋在外面。

她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哢嗒”聲,回頭時看見文騁正用劍鞘挑開塊松動的地磚——下面藏著十二枚銀刺,針尖泛著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銀玄的毒術。”文騁的臉色沈了下去,“看來國師也抓到他了。”

話音未落,通道盡頭突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虞憐猛地將文騁推開,自己則向左側翻滾——

原本她站著的位置,地面已被腐蝕出個三尺見方的深坑,黑色的毒液正從坑底汩汩冒出,散發出甜膩的腥氣。

“阿憐!”文騁的驚呼被毒霧吞噬。虞憐在翻滾中看見鐵牢裏的身影:銀玄穿著破爛的囚服,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掌心卻懸浮著團墨綠色的氣旋,氣旋邊緣滴落的毒液,在石板上燒出滋滋的聲響。

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黑色,沒有一絲眼白,看見虞憐時,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銀玄!是我!”虞憐試圖喚醒他,血靈化作紅光湧向鐵牢。可就在紅光觸到欄桿的瞬間,銀玄猛地擡手,墨綠色的毒靈如同活蛇般纏上紅光,兩種靈力碰撞的地方,竟騰起刺鼻的白煙。

“別碰!”文騁的劍及時劈斷毒靈,卻被毒液濺到劍穗,瞬間腐蝕成灰燼。“他的血靈被煉化了,認不出人!”

虞憐心口一緊,正想後撤,卻聽見身側傳來空氣撕裂的輕響。她下意識側身,短匕擦著肋下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銀素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空洞如琉璃,發間的銀簪少了半截,顯然是強行掙脫鎖鏈時折斷的。他手中的短匕泛著藍光,每次揮動都在原地留下淡藍色的殘影,仿佛有無數個銀素在同時攻擊。

“瞬移……”虞憐的瞳孔驟然收縮。銀素的血靈精進了不少,每次瞬移都精準地避開她的血靈護盾,匕首永遠刺向她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銀玄的毒靈。墨綠色的氣旋在他掌心越轉越快,竟分裂出無數細小的毒絲,像蛛網般籠罩了整間地牢。

虞憐的血靈護盾被毒絲纏住,表面迅速浮現出黑色的斑點,她感覺右臂傳來鉆心的疼,低頭時看見衣袖已被毒霧腐蝕,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腫脹得如同灌滿了鉛。

“必須先破毒靈!”文騁的劍挑飛銀素的匕首,卻被另一道瞬移而來的殘影劃傷後背。鮮血染紅了他的玄色勁裝,卻讓他的眼神更加銳利,“銀玄的膻中穴有針!拔出來!”

虞憐這才註意到,銀玄胸前的囚服破洞裏,隱約可見枚銀色的細針,針尾露在外面,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那是國師的鎖魂針!

她咬緊牙關,猛地將血靈壓縮成細線,趁著銀素瞬移的間隙,精準地刺向銀玄的膻中穴!

“嗤”的一聲,鎖魂針被血靈震飛。銀玄發出痛苦的嘶吼,墨綠色的毒靈突然潰散,可就在虞憐以為成功時,銀素的匕首已抵在了她的咽喉。

“小心!”文騁的劍橫劈過來,卻在觸碰銀素的瞬間,被他化作殘影避開。下一秒,虞憐感覺右肩一涼,短匕已經穿透了肩胛骨,藍色的靈力順著傷口蔓延,凍結了她的血脈。

“銀素……”虞憐的聲音發顫,血靈不受控制地翻湧。她看見銀素的嘴角流下黑色的血,顯然強行催動改造後的血靈,對他自身也是極大的損耗。可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痛苦,只有麻木的殺意。

毒靈再次襲來,這一次虞憐避無可避。墨綠色的毒絲纏住她的腳踝,迅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潰爛,露出森白的骨茬。她感覺生命力正被瘋狂抽走,鬢角的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很快就爬滿了整個發髻,像落了場永不停歇的雪。

“夠了!”文騁突然嘶吼著撲過來,用身體擋在虞憐身前。毒絲瞬間纏上他的後背,發出皮肉燒焦的聲響。

可他死死抱住銀玄,玄鐵劍反手刺向自己的左臂——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銀玄的臉上,竟讓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明。

“哥……”銀素的匕首停在半空,空洞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被煉成傀儡後,第一次停下攻擊。

就是現在!虞憐耗盡最後力氣,血靈化作紅光湧入銀素的眉心。她看見無數破碎的畫面:國師用烙鐵燙穿銀素的掌心,逼她吸收毒草;銀玄為了保護弟弟,被鎖魂針紮穿百會穴;兄弟倆在地牢裏互相撕咬,毒靈與瞬移在絕望中碰撞……

“啊——!”銀素發出淒厲的尖叫,短匕“當啷”落地。他的身體開始透明,無數淡藍色的殘影從體內剝離,在空中痛苦地盤旋,最終化作點點藍光消散。銀玄則抱著頭跪倒在地,墨綠色的毒靈從七竅中湧出,在地上積成一灘腥臭的黑水。

虞憐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她最後看見的,是文騁染血的側臉。地牢的火把突然熄滅,徒留下無邊的黑暗。

半炷香後。

文騁抱著氣息奄奄的虞憐,踉蹌著撞開一扇雕花木門。

屋內燭火搖曳,皇後白楚正蜷縮在紫檀木椅上,雙手死死抓著鬢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腕間的鎏金鎮魂鈴正劇烈震顫,鈴音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每一次晃動都在她皓腕上勒出紅痕,滲出血珠。

“楚楚!”虞憐掙紮著想從文騁懷裏掙下來,心口的血靈還在隱隱作痛,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方才銀玄的毒血靈侵入經脈,此刻四肢百骸都像被蟻蟲啃噬,可看到閨蜜痛苦的模樣,她還是撐著坐直了些。

白楚猛地擡頭,鳳冠上的珠翠散亂地垂著,原本明媚的眼眸此刻布滿血絲。她看見虞憐鬢角那片刺目的白,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嚎:“阿憐!你快走!這鈴……這鈴鎖著我的魂,國師能透過它看見一切!”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甲葉摩擦的脆響。“搜!皇後娘娘定是被叛賊挾持了!”國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令人齒冷的笑意,“找到虞憐,就地格殺!”

白楚突然咬住下唇,猛地擡手按住鎮魂鈴。那鈴鐺不知用什麽材質所制,此刻竟泛出暗紅的光,燙得她皮肉滋滋作響。“啊——”她痛得渾身顫抖,卻死死攥著鈴身往外扯,指腹被鈴上的倒刺劃得血肉模糊,“我是皇後!誰敢……誰敢傷我的人!”

“哢嚓”一聲脆響,鎮魂鈴的鎖鏈竟被她硬生生掙斷。白楚將斷裂的鈴鐺狠狠砸在地上,用染血的手指指向後窗:“那裏有密道,通往後山竹林!快走!”

文騁不再猶豫,抱起虞憐沖向窗邊。虞憐回頭時,正看見白楚理了理散亂的鳳袍,挺直脊背站在門內,明明剛經歷過劇痛,眼神卻亮得驚人:“本宮在此,你們要搜誰?”

追兵的腳步頓在門外。白楚揚聲道:“方才是本宮夢魘,驚擾了諸位。國師若不信,可進來查看——只是驚動了聖駕祈福,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文騁抱著虞憐鉆進密道時,聽見門外傳來國師陰惻惻的聲音:“皇後娘娘好膽識。只是這鎮魂鈴碎了,總得有東西替上。”

密道裏一片漆黑,只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虞憐攥著心口的衣襟,淚水混著血珠往下掉:“楚楚她……她剛掙脫鈴鎖,心脈肯定大損……”

文騁騰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聲音低沈卻堅定:“她是皇後,新帝不敢動她。”可他心裏清楚,白楚這一步棋,無異於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三日後,無極觀的丹房裏。白楚跪在冰冷的青磚上,頸間多了道青銅鎖心鏈,鏈上嵌著七顆墨色珠子,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發燙。新帝坐在榻上,手裏捏著國師遞來的鎏金匕首,指尖不住顫抖。

“皇後私通叛賊,按律當誅。”國師站在一旁,聲音平緩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只是陛下念及舊情,用這鎖心鏈替了死罪——從今往後,娘娘的一言一行,都由陛下掌控。”

白楚擡起頭,鏈珠在她頸間烙出紅痕,卻笑得平靜:“臣妾謝陛下恩典。”她知道,這鎖鏈鎖住的不只是她,更是新帝那點可憐的帝王尊嚴。可只要能讓阿憐活下去,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染血的鳳袍上,像極了多年前在尚書府,虞憐替她簪上第一支珠釵時,鬢邊落下的那瓣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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